390、第三百八十章 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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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现身
“行了。”
一个声音凌空出现，犹如精神力贯穿脑海，又像来自天外。那声音清澈好听，语调却严厉，蕴藏点不真切的火气，却偏偏带了无奈，于是硬生生在怒气中平白添了几分纵容。游子龙很熟悉这个声音，只是沈让平日里说话没力气，总有些懒散，音色更黯淡，这个声音却要明朗得多。
游子龙仰起头张望，只看到一个身影逼近，遮住了大半的光。那人身量很高，大步流星地走来，系带的战靴在床边一顿，他低下头，一巴掌糊在少年沈让的脑袋上。那少年沈让被一巴掌揉乱了头发，眼神一瞬间就清澈了。来人松了口气，反手凌空一抓，只见那些丧尸和莹白色的异能几乎在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小孩子不懂事，没轻没重的。这点本事就想拯救世界了？”
他略带责备，斥了一句，又摸狗子似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把头发揉得更乱。他说着，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原先那声势浩大的丧尸群出现的位置，脸上似乎笑着，神色却没有半点笑意，眼中更多的是复杂的情绪，非要说，大约是悲悯。
游子龙莫名地有点吃醋，沈让现身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跟自己说的？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居然在和沈让本人吃沈让的醋？
沈让看向游子龙。
游子龙坐在地上，双手抱着黑漆漆的一大团毛绒团子，那团子怂巴巴缩着脖子，目光飘走还嫌不够，索性把圆溜溜的脑袋一拧，黑咕隆咚一团往游子龙下巴颏儿底下钻，恨不得原地隐身。游子龙一时间也分不清这黑团子究竟是个什么身体造型，只好顺着力气往怀里捂着，生怕哄得慢了半秒。
沈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宇之间是毫不压抑的愤怒。
他低头看着，领口靠上的两颗扣子都是敞开的，锁骨与颈部的筋络形成漂亮的沟壑，肩峰明晰，薄肌窄腰，制服束得腰间线条流畅劲瘦，两条腿又长又直，脚踏一双短战靴。游子龙看得愣神，痴痴望着，由于仰着头，嘴巴无意间张开，瞧着很是有些不聪明。
“能把深渊先还给我吗？”沈让勉强保持礼貌。
游子龙面带花痴，毫无反应。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沈让朝着深渊伸出手，出手如电。
游子龙一个后仰，连忙躲过。
“哎呀！人家深渊不愿意！你抓它干什么！”他就地打了个滚，腰部一挺腿上毫不费力地站起来。倒不是这位主动回了神，主要怪深渊，它瞧见沈让靠近，在游子龙怀里吓得浑身僵硬，十八个指甲尖儿都抠进了游子龙的肉里，他不得不回神。
“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凶！你都不想我的吗！”游子龙愤愤。
沈让没搭理他，只是一心强抢深渊，步步紧逼，上身向前倾，忽然又动手了。别说游子龙正泛着花痴，单说他那点心思——他哪见过沈让动手打人呐，恨不得多看两眼。再说了，他脑子里全是沈让平时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晕过去的模样，哪儿敢还击，生怕自己躲快了害得沈让磕着碰着摔着，他作势躲了躲，主要是将深渊护着。
沈让几次抢猫不成，火气愈发上来了。
游子龙也不知怎么想的，死活就是不肯把深渊给他，双手占着，只能动腿。他退了几步，也不知道绊在什么上，踉跄一步，他回头一看，才见是房间里用的大垃圾桶。正值此时，沈让顺势一脚，游子龙没想到沈让力气这么大，只来得及“哎哟”一声，整个人就水灵灵地坐进了垃圾桶。
游子龙：……
“让让真有劲儿！”游子龙由衷夸赞。
沈让脸色黑得快赶上游子龙怀里那一团毛绒小怪物了。
游子龙怂巴巴地搂着同样怂巴巴的深渊，坐在垃圾桶里缩了缩脖子，他自觉心虚，对上沈让的目光愈发不敢大声说话，好半天憋出一句，“……让让不欢迎我吗？”
“呵——”沈让被他气笑了，“我的精神图景你也敢闯？”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不请自来？”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东西会反噬吗？你迷失在乱流里怎么办？想直接精神力坠入深井，跟我肩并肩躺一辈子吗！”
游子龙本尴尬笑着，听到最后一句，眼眶突然一红。
其实他在听到沈让开口的第一个瞬间就认出了沈让，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荒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直到此时，他终于确定，面前的这个沈让是“完全体”的沈让，有着最新的记忆，是他认识的那个沈让。
沈让怒火犹在，借着惯性又骂了两句，指着深渊，“你也是个不知轻重的，你以为你能在这里自由穿梭，就能为所欲为？能带人到处乱跑？”
深渊挨了骂，忽然往上一钻，游子龙一个没抱住，深渊直接钻进了垃圾桶。这下黑暗中的一团黑色毛绒不明物更看不清了，游子龙胆战心惊地用余光从胳膊肘的缝隙里偷看，只瞧见金色的源泉一闪而过，深渊吓得瞳孔都瞪圆了。
“让让对不起！但是我没错！”游子龙一梗脖子，用后背堵住了垃圾桶，把深渊藏在背后。他眼眶红红的，格外委屈，扯着嗓子嚎，“我努力了这么久，吓都要吓死了，你见面就骂我，你还家暴我，你还骂孩子——嗷嗷嗷呜呜——”
沈让听着这不着调的指控，一时哑了火。
被游子龙这么一搅合，他的火气总算平息了些。游子龙终于从垃圾桶爬出来，两人并肩站着在床边，游子龙像是个犯了错的毛头小子，空有个头，却再没有了面对少年沈让时独当一面的气势，颇有种狗子遇见了主人原形毕露的模样。而沈让——他不坐轮椅的时候，实在气势很足，只往那里一站，就像是天生的主心骨，自有一种城主的气质，不怒——游子龙胡乱想着——应该是很怒也很威。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沈让。
按照正常身高来看，沈让比游子龙的个头矮上十厘米，但显然在精神图景中沈让并不愿意讲道理，他的形象看着比游子龙还要高上那么点儿。游子龙莫名感觉这位在暗中较劲，只这么想着，就觉得可爱。他努力绷着人中假装鼻子痒，揉了好几下鼻子，好歹掩住去了不合时宜的笑。
他不知道这个带着所有记忆的完全体沈让会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可相较于之前那些荒诞的梦境，这才是他真正熟悉、并且爱慕的那个人。
沈让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说的孩子是这个还是垃圾桶里那个？”沈让指了指床上的少年版自己，又示意了一下钻在垃圾桶里不肯出来的自家精神兽。不知是不是这两位的形象都有些丢人，沈让的气焰弱了几分。
游子龙想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他听着沈让的发问，震惊回望。只见沈让表情微妙。他冷不防想起来之前自己关于“向导生孩子”的那一段离奇脑洞发言，顿时睁大眼睛，心说沈让不会听到了吧？
游子龙无辜地眨眨眼睛。
……
牧场的天地辽阔，云影掠过千山，河流蜿蜒，所有的生灵都是自由的。
沈让单手握着缰绳，劲瘦的大腿夹着马背，迎着日出的方向，马走得不快，他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游子龙在另一匹马背上，他没有真正骑过马，也感受不到那样的节奏，只是沈让想这样走，他就跟着。
“这里是阿勒苏牧区，我十三岁的时候在这里住了半年。这里不像北舟城，没有那种铁血的纪律，没有纸醉金迷的享乐，也没有极端的阶级差距导致的混乱和暴力。”
沈让主动开口，没有问游子龙为什么来，反倒是主动讲起了自己的事。他三言两语带过了那时候自己的困境。游子龙问他，究竟为什么自己会经历那样的乱流，他勒马停步，抬起下巴朝着自己的马匹后面挂着的大垃圾桶示意了一下。
“那小叛徒干的。”
垃圾桶里的深渊默默关上了耳朵。
“原本，记忆碎片是相对独立的。只有深渊可以穿行其中，你不行，甚至连我也不行。”
“但是，你把这个记忆碎片破开了。”
沈让叹了口气，“不同时间段的记忆叠加到一起，必然出现混乱。你看到了很多个我，它们来自不同的记忆碎片，而这个——”沈让抬手指向远处毡房的方向，“是你一手制造的，叠加态的我。”
“深渊这小叛徒想帮你，它在引导少年的我感知不同时期的记忆。”
“每一个记忆碎片都有对应的记忆和情绪，我们活着，时间会将这些情绪沉淀，所以我们能够承受这一切。他太小了，哪怕记忆、情绪，都与现在的我一样，但那会儿年轻气盛，有很多想法太天真。”
“他为什么要释放异能？”游子龙问，“是什么记忆让你这么做？”
沈让的目光看向前方，又垂下来。
“你都看到了，不是吗。”他扯了一下嘴角，“你早就有答案了。”
游子龙一惊。
可沈让说的没错，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他自欺欺人地不去想，他早就有了拼图的所有板块，只缺一个契机把它们拼在一起，得到一个他没有办法面对的答案。
“我本来不想见你的，也是我不让深渊现身。深渊是那把钥匙，它不在场，叠加态就不会生效。叠加态不生效，基本上一切还是可控的。你在这里找不到答案，最终就会放弃，会回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来见我了。”
沈让闻言望向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90章 第三百八十章 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