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缺你》一百种复合果汁

8、八、梦想

　　记得有一首歌，叫《活着》，歌词是这样的：
　　累了站在高楼上
　　看着地上的小蚂蚁
　　他们的头很大
　　他们的腿很细
　　他们拿着苹果手机
　　他们穿着耐克阿迪
　　上班就要迟到了
　　他们很着急

　　这首歌的词写得很有趣，很讽刺，也很无奈；不得不承认，我也是这千千万万小蚂蚁中的一员。每天早上我会在7点起床，加热两片面包，煮两个蛋，偶尔下个泡面；然后在7：40左右，我敲门叫醒东方，他会很不情愿地揉着眼睛抱怨人为什么要上班。吃早餐的时候我会把蛋黄给他而他会把蛋白给我，吃完之后我会坐上他的小电驴跟他一起去公司上班。日子每天就这样过去，说无聊吧，又让人紧张的要死，就比如说这阵子，要搞年中促销了。
　　来这家公司一个多月了，我成了我们组设计师的leader，虽然只lead两个人：雨旋和有礼。我们活动策划组的日常工作主要对接类目组，帮他们想日常活动的方案以及设计页面。这些还是比较简单的，东方超强的沟通能力把类目组的需求方伺候的满意得不得了，对我们设计出来的页面，也不会过分地刁难，所以一直以来我们组的工作进行得还是比较顺利的。可是年中大促来了，一切变得不一样起来，上一次大规模的活动，还是在我刚来的时候，我的参与也是从一半开始的，这次的活动，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出这么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天上午，快到吃饭的时间点，东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一到位置上就倒在椅子上，用本子盖住脸。
　　“怎么了？怎么泄气？”我随口问了一句。
　　“肯定又是被市场部给虐了呗。“东方没有答话，反而是我身后的彬彬发声了。
　　“市场部？”我之前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部门，我们需要与他们对接什么。
　　“去他大爷的，别跟我提这三个字！老子一早上的时间都被他们给浪费了！”东方一把抓起脸上的本子，摔在桌子上，起身骂道。
　　“这次又是什么变态需求啊？”
　　“我们都已经需求冻结了，荔枝他们都已经开始出设计稿了，这个时候又要做个什么许愿池！”
　　“许愿池？什么鬼？听起来工作量很大的样子。”我也好奇地凑上来。
　　“是啊，就是让用户在页面上许愿，想要买到什么样的商品，然后抽奖。工作量是很大，还要动到开发资源。”
　　“这个需求不接算了，时间上有点来不及呢。”
　　“能不接就好咯！“东方感叹了一声，再一次拿桌上的本子盖住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看向旁边的彬彬。
　　他一摊手说：”市场部很强势，后台又硬，一般来说他们的需求都直接搬老板压下来的，所以从来不管什么需求冻结、deadline，而且从来不管你好不好实现，一般我们都这么形容他们的需求——随时、随便、随心所欲。“
　　”彬彬，说什么呢？去吃饭吧！“一只胳膊从身后直接把彬彬勾走，不用想一定是有礼。他们俩总是单独吃饭，单独散步，单独上下班，我们也都表示理解。
　　”荔枝姐，做好加班的准备吧！“说完这句话，彬彬被拖着消失在办公区的走廊路口。

　　麻烦不只来自外部，我们组内也发生了很大的问题。雨旋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没有请假，电话也打不通。她可是我们组的设计主力啊，她不在，没人干的活都得我来顶着，虽然已经跟泡泡部长申请了借调别组的设计师，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了进度，我这两天都加班到12点。这天晚上11点45分的时候，我关上电脑，准备回家，突然接到了雨旋的电话：“荔枝姐...方便收留我一晚么？我离家出走了。”我挂了电话立即冲出办公室，结果在公司门口发现浑身被雨淋湿，蹲在大门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雨旋。
　　在东方震惊的目光中，我带她进了家，让她洗澡换上我的衣服。
　　“雨旋，你说说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荔枝姐，能帮帮我么？我想和我爸妈脱离关系。”说着雨旋眼泪就下来了。
　　原来，雨旋去年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是个西餐厅的厨师，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爱好和话题。可是这件事被她爸妈知道后，遭到了坚决的反对。
　　“我爸妈都是知识分子，从小到大我都是在他们的安排下长大，他们希望我能有所成就，所以给我取名志成，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小吃店。荔枝姐，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把我的积蓄拿出来，和我男朋友开一家西餐厅，虽然这可能会让我爸妈和我脱离关系，但是我不会后悔。你能帮我算一卦么？”
　　“你都想好了，我算不算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想知道...心里有点怕，万一失败了，我怎么去见我爸妈。”
　　“父母不会因为子女的成败而放弃他们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到了我的家人。
　　“嗯～”她摇着头，“你不了解我爸妈，他们是面子大过天。姐，你就给我算一卦吧。”
　　拗不过她，我还是答应帮她起一卦，因为已经是晚上快1点钟了，我不打算用塔罗牌。我使用塔罗牌有几个原则：第一条就是不在晚上10点以后进行占卜。所以现在我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占卜方法：六壬。看了下万年历，结合着现在的时辰，我的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间游走，最后停留在“空亡”的卦相上。
　　“你真的想好了么？无论结果怎样，都要去做这件事么？”
　　“嗯，荔枝姐，你不用顾忌我，直说好了。”
　　“这件事的结果并不好，你可能会遭到很大的损失。”
　　“呵呵，没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么，谢谢你荔枝姐。”
　　听了这话我不太舒服，人总是这样，倾向于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尽力去逃避。
　　果然，第二天雨旋就办了离职手续，没有交接，走得干净利落。一大堆活都落在了我和有礼身上，尤其是那个许愿池，设计稿出来以后，需求方横挑鼻子竖挑眼，整体风格愣是改了三遍！导致了其他页面进度缓慢。东方气不过跟他们吵了一架，结果被老板叫进办公室谈话去了，出来的时候嘴上恶狠狠地骂道：“大不了不干了，去你大爷的！”

　　也不是只有心塞的事情，泡泡部长那边还是很给力的，从其他部门借调过来一个设计实习生。那女孩来的时候，整个组都惊艳了一把，行若弱柳扶风，笑似桃花掩面，总之就是一枚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女大学生。东方一扫早上的阴霾，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人家搬东西、装电脑，笑得花枝乱颤，甚是猥琐。
　　“你不是说不干了么？”
　　“胡说！我不干了我国的电子商务界就少了下一个马云。”
　　“晓甜啊，要不要咖啡？我去帮你端一杯？”说着就饶过我凑到新来的女生那里。
　　切，一看到美女就没了魂，最讨厌他这种不正经的样子：“东方，你给我起开，这是我的实习生。唐晓甜是吧，来，我来给你解释下工作...”
　　虽说一来就引起了组内的骚动，但是那个叫唐晓甜的女生还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并没有实习生的生涩；而且她为人得体，说话做事的方式也很不错，我倒是蛮喜欢她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在6月14号，一场市场、策划、开发的大撕逼中，许愿池的需求成了泡沫。原因是开发时间太紧张，造成了需求方不可接受的功能缺陷。市场部的老大，一个叫sara的大姐轻松地说：“既然这个问题解决不掉，那这个功能我们就不要了...”
　　“卧槽，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你当咱们是卖菜的啊！”东方一下就炸了。
　　“这怪我们么？是你们自己做不了的啊？”
　　“你不提这么变态的需求，我们能做不了吗？还只给这么短的时间！要逼死人啊？”
　　“这个需求可是老板认可的，你的意思是老板变态？老板要逼死你们？”市场部大姐不可一世地说，东方一时间被堵得无话可说。

　　“好...看你以后还提不提需求...”过了几秒东方忿忿地说。
　　“哼，提了看你敢不接！”对方也毫不示弱。
　　最后一屋子人不欢而散，这个荒唐的需求以这种闹剧结尾，开发那边还好，是刚开始做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可怜我跟东方，白熬了两个通宵。虽然我也觉得非常委屈，明明知道不靠谱的事情，为什么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消耗我们的生命？可是这么多年职场的经历告诉我，没有背景支撑的抱怨是没有用的。在这个社会里，不是做事做多的人得到的回报最大，也许这就是规则吧。
　　“好了，别难过了，干活去吧。晚上下班请你吃剁椒鱼头。”从会议室出去的时候我拍拍东方的肩膀。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跟东方说：“我都收拾好了，你快点！”
　　结果这货跟我咧嘴一笑，眼睛都快没了：“我要送晓甜回家，你自己去吧。”
　　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亏我还想着安慰他，有异性没人性！也许是因为被东方放了鸽子，也许是因为最近的活已经告一段落，下班后的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突然想到了雨旋，不知道她跟她男朋友怎么样了，于是我拨通了雨旋的电话，电话里雨旋很热情地邀请我去她的店，看来应该过的不错啊。
　　她的店面坐落在胜利河美食街，店面不是很大，但人不算少。还没来得及跟她聊上几句，我就被征兵当了服务员。一直跟着雨旋忙到了晚上10点半，才得一些空档。
　　“你这店开起来挺快啊！你不是才辞职半个月么？”
　　“店子很早就装修了，所以那时候我才说怎么样都要试试的。”
　　我四周打量着，装修是简欧风格的小清新，卖的却是川湘口味的火锅鱼。
　　“哎？你不是打算开西餐厅的么？”
　　只见雨旋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说：“来，先点菜吧，我慢慢跟你说，这半个月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吃着热腾腾的火锅鱼，我辣得嘴巴直跳舞：“什...什么？装修到一半？拿着钱跑了？”
　　“是啊，可能是没有勇气跟我一起面对困难吧，也可能根本就是在骗我，总之我男朋友，不，前男友就这么消失了，原因嘛我也不想追究了。”雨旋说完喝了口啤酒。
　　“报警了没？这种人渣得抓住啊！”
　　“算了，挺费事的，也没有多少钱。”
　　“你爸妈知道吗？得骂死你吧。”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可是他们没有骂我，反而帮我做完了剩下的装修，帮我请了师傅，帮我开起了这家店。荔枝姐，我觉得你说的对啊，父母是不会因为子女的成败而放弃他们的，你不知道，我爸知道这件事以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抱着我安慰我...你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过...”雨旋说着，眼睛就红了。
　　“那你现在后悔么？”
　　她笑着摇摇头：“我觉得我走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要不是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坚强，也没有办法解开我对我爸妈的误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开个饭店，这是一个吃货最大的梦想啊！”
　　看着她带着泪的笑，我突然觉得很羡慕，原来我们都是一群被困在塔里的蚂蚁，现在她一个人冲了出去，迎着风雨走向了远方。
　　“荔枝姐，你的梦想是什么啊？”被问到这句话，我一愣。上一次被问到的时候，我应该还是个小孩吧。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愣了几秒，笑着说：“我又啥梦想？能好好工作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快点吃，鱼肉要煮老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因为过度疲劳失眠了，躺在床上的我特别清醒，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大概7、8岁的我，在被问到梦想是什么时，我站起来大声地回答：“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画家，画出好看的动画片。”那时的我虽然不知道画家与动画工作者的区别，但是画笔从来没有离开过手。而现在，我虽然懂得了动画理论，熟练得使用着photoshop和axure，可是我的画笔，却再也找不到了......
　　想到这里，我躲在被子里，莫名得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