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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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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个懒洋洋的季节,在烈阳的照射下似乎所有人都失去了踏出家门的勇气,只有蝉在茂盛的树枝上高声鸣唱,不舍昼夜,如同六年级3班的叶圆圆一般,无时无刻,活力无限。
“快跑纪小狗!等会儿最好吃的草莓雪糕要没了!”下课铃刚响完叶圆圆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炎炎烈日里。
“慢点跑,张奶奶说了会给你留的。”一双长腿出现在叶圆圆的视野里,追出门的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将一把伞在叶圆圆的头顶撑开。
叶圆圆忧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四年前他还比她矮半个头,可现在纪旺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原来圆润白嫩的娃娃脸也被丰毅和俊朗所代替,只有她还是那个圆滚滚的叶圆圆。
少年皱了皱眉不悦地将随身携带的防晒霜递给叶圆圆,“这是你这个夏天第三次晒伤了,你的皮肤本来就敏感,再这样晒,你就永远这么黑不溜秋了。”
“知道了,纪小狗你和我妈一样啰嗦。”叶圆圆边涂防晒边吐槽。
纪旺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撑着伞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四年了,他已经从叶圆圆唯一的一个小弟进化成了叶圆圆的第二个老妈子,他叹了口气说:“叶圆圆,要不是我和你还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一定把你这个麻烦精丢掉”。
叶圆圆冲着纪旺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怎么办?你可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可是我打架救下来的,你要给我当一辈子的小弟。
纪旺打开家门换上拖鞋在客厅里巡视一圈,不出所料,爸妈又不在家。两年来,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纪爸纪妈常年在外地,似乎有忙不完的工作。纪旺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什么,但是他隐约感觉到他不会在这个龙湾县城里呆太久了,这次是爸妈离家最久的一次。
“啪嗒”门锁响了,门口窸窸窣窣地传来换拖鞋和挂钥匙的声音,纪旺闻声走出卧室,几月不见的爸妈脸上有说不出的疲惫。
“回来了?”纪旺局促地站着,语气中带着生疏。
倒不是纪旺对父母有什么不满,只是太久没见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爸看到纪旺,疲惫的脸上挤出几丝细纹,“诶,回来了,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自己一个人过得还好吧。”
其实纪旺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自己会做饭,会做家务,会洗衣服,生病了也会照顾自己,只是爸爸这样一问,纪旺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明明他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但他还是和平常那样淡淡地点了点头答到:“还好。”
纪妈跟着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一家人生疏的像是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冰箱里有晚饭加热一下就可以吃,卫生间里留了热水,你们用来洗漱足够了。”纪旺交代好一切准备回屋睡觉。
他每天都会准备多一份的饭菜和多一份的热水,或许是为了防止爸妈突然回家,又或许是这样就不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生活,纪旺摇了摇头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矫情。
“阿旺,等一下。”纪妈叫住了正准备回屋的纪旺。
纪旺回过头等待着纪妈接下来的话。
纪妈被纪旺这样直视着,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心慌,她试探性的开口:“明天我们都要走了,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纪旺神色一怔,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走去哪儿?去多久?”
“去我们工作的地方,很远,离开龙湾县,或许不再回来了。你爸爸东山再起了,以后我们不必在这个小地方了。”
纪妈观察着纪旺的神情,不确定他会高兴还是会悲伤,说起来纪旺来到这个世上十几年了,可他们相处的时间可能连一半都没有,很多时候纪旺总是淡淡的,比商场上竞争者的心思还难猜透。
纵使夫妇俩这么多年驰骋商场,却还是会因为儿子的一个表情而感到莫名的紧张,或许是有许多亏欠在里边吧。
纪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该说些什么呢?“太好了!我们终于要搬回大地方生活了”还是“龙湾县不小,我不想离开这里。”。
后来发现他根本改变不了结果,如果他因此高兴,那爸妈也会跟着很高兴,如果他不愿,爸妈会一起劝慰。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要走了。
纪旺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笑着说:“好。”
纪爸纪妈看到纪旺的表情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原本以为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纪旺劝走,没想到纪旺不怎么排斥。
其实,只是不想大家都为难罢了。
晚上,小区里一单元202卧室里的灯亮了一夜,纪旺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与这段过去告别。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纪旺顶着两个黑眼圈对叶圆圆说:“我们逃课吧,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叶圆圆有一瞬的呆滞,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略显疲惫的纪旺说:“你是不是生病烧傻了,以前我怎么劝你你都不会翘课的,怎么现在居然会主动提出翘课。”
纪旺努力地挤出一丝坏笑,“你就说去不去吧,怎么这时候胆小了?”过了一会他又抢在叶圆圆回答前面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仿佛他才是那个怕错过村店的人。
神经大条的叶圆圆使劲摇晃着纪旺的袖子,“太好了!没想到你纪小狗也有开窍的这一天,我要去张奶奶那儿吃好多的草莓雪糕,还要去吃城东的糖葫芦,还要去野坡上放风筝......”
纪旺看着喋喋不休的叶圆圆,难得没有吐槽或反驳。
野坡上,跑累的叶圆圆顺势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躺了下来,纪旺牵着飞得高高的风筝也躺了下来,他不安地用手指缠绕着风筝长长的线,顺着风的方向开口,他说:“我要走了。”
叶圆圆抹了把脸上的土随口说道:“走什么走啊,这还没到放学的时间呢,等放学再走呗。”
纪旺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说,我要离开了,离开学校,离开老小区,离开龙湾县。”
叶圆圆笑出了声,“你开什么玩笑呢,你要走去哪儿啊,你不回家了吗?离家出走啊!”
“是回家,不过我们搬家了。”纪旺语气平淡地说道,似乎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可轻柔的风撩拨开了他细碎的刘海,也露出了他忧郁的眼眸。
叶圆圆突然也安静了下来,她想努力的看清纪旺脸上的表情,希望纪旺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恶作剧,但是她始终没有等来一句解释。
叶圆圆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或许她还太小,时间只教会了她如何相遇,却没教她如何面对离别,她甚至不知道纪旺要去什么地方,但她下意识地觉得第一次身边有个人要跳出她的生活,跳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是因为我总让你帮我打伞吗?”
“不是。”
“是因为我总是晒得黑黑的忘记涂防晒吗?”
“不是。”
“那是因为我总让你帮我去买草莓雪糕吗?”
“也不是。”
叶圆圆的脸红彤彤的,她变得有些着急。毕竟在一个十岁孩子的脑袋里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东西突然从她身边,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她做了错事,就像老师因为她调皮没收了她的奥特曼。
纪旺无声地拍了拍叶圆圆的头以示安抚,“不是因为你,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很好,也很讲义气,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大哥”,只是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叶圆圆眼角挂上了晶莹的泪花,要是平常叶圆圆看到哭的人一定要骂一句娇气,可现在她的心里泛起了挡不住的悲伤。
纪旺坚定地说:“会!一定会的!”
“那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一定会站在你能看的到的地方。”纪旺莫名有些担心,他担心神经大条的叶圆圆不愿意再费力气记起他,担心别人给她抢草莓雪糕,担心她的身边有另一把伞,担心没了他一个“小弟”就会有更多的“小弟”来替代他。
纪旺自嘲地想想:这不正是他期待的吗,再也没有人催促他快跑去和小孩子抢雪糕了,再也没有人吃完东西把脏呼呼的手往他身上蹭了,再也没人咋咋呼呼地让他做这做那了。
可是没有这些,他的世界好像真的安静了,只剩下他一座孤岛。
叶圆圆突然奔溃了,任由鼻涕和眼泪混合着往下流,她一抽一抽地说:“纪小狗,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现在你要是走了,我就永远不去找你了,大不了我还有阿虎,我还有别的小弟,我才不要只和你一个人玩。”
纪旺第一次见叶圆圆哭得那么伤心,比楼下的小黄狗毁了她的手办哭得还要伤心,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瞧一眼她以前最喜欢的小黄狗。
纪旺想他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小黄狗吧,叶圆圆对于丢弃和背叛一向果断又决绝,只要是她认定不对的,就很难达成和解,于是他想了想说:“对不起。”
就像知道犯了错的小黄狗轻轻地摇了摇尾巴
叶圆圆的的体重连同她的鲁莽一起停留在了那个夏天。
十三岁的她离开了纪旺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纪小狗一样不在乎她的大大咧咧,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幼稚的草莓雪糕,而她也被迫走出她的完美世界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任性,她学了一点纪旺的稳重,虽然依然免不了跌跌撞撞,总归也还算是好好生活。
那些古早的记忆像泛黄的书签一样被夹在了记忆的深处,不刻意去找,却也轻易丢不掉,殊不知是书签会沾染上书卷气,还是书页会因书签而与书本产生隔阂。
总之时间会流逝过去,每个人都会有新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