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大女主她不想搞事业了》冲呀小质君

8、第 8 章

　　跌跌撞撞地回到弟子别院，颜莞几乎是爬进房间里的。
　　第一次知道原来魂魄被灼烧是这种感觉，那可比唐玄放出的蛊虫还疼痛百倍。
　　痛的她刚刚差点就在擂台上露出马脚。
　　完蛋，颜莞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这个过分燃烧的魂灯，它吞噬了裴雪枯注入的魔气之后，开始想要得寸进尺烧尽她的魂魄。
　　蜷缩起身子，颜莞抱紧自己，只觉得五脏六腑一边被灼烧，滚烫的岩浆在经脉里涤荡。一边又有黑雾从脚踝处钻进身体里，强硬的闯进识海内，与熊熊燃烧的魂灯短兵相接——这冰火两重天一般的折磨让人绝望。
　　残存的魔气企图吞噬这个修真者，而魂灯又不舍得放弃燃烧魂魄，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
　　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下巴蜿蜒滴落，细碎声音从脚踝金环处传来，寸寸碎裂。

　　千里之外，脚底是尸山血海，空气中飘散着血腥味。
　　魔界，这是个妖魔横行的地界，任何丑恶欲望都不受拘束。
　　随手拧断一只妖魔的脖子，血雾喷溅出来，裴雪枯身形瞬间消失后又出现在不远处，但是还是有一滴落在手背，他嫌恶地拿出手帕擦拭。
　　手一顿，裴雪枯回头朝远处望去，黑发在寒风中猎猎飞扬，衣袖翻飞，他听见魂灯要和宿主同归于尽的声音了。

　　冷，冷得哆嗦。
　　颜莞十分难受，忍不住在被子里挣扎：“不要抢我的……我的吃的……”
　　窗前正伫立着鬼魅一样的身影，金色丝线在月光下闪耀。
　　只听见寂静得像雪山的房间里，又传来颜莞的声音：“我不要加班，老板……方案写不完……我真的写不完……”
　　裴雪枯右手握着那张进入试炼大会决赛的令牌端详，上头刻着“颜莞”两字，大概是通过燃烧魂魄获得的，朱砂字体在冷色月光里也如同血书。
　　“我不想搞事业。”这句话太口齿清晰了，裴雪枯几乎以为这女人已经醒过来了。
　　有点吵，裴雪枯伸手，按住颜莞的手心。
　　掌心怎么在隐隐作痛？
　　颜莞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看前窗前那个头发油光水滑的大魔王，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把这魔头设置成吸血鬼的啊，那不然他为什么老是晚上才出现？
　　不对，她手心怎么这么痛？颜莞低头看自己左手，裴雪枯两指就按在她手心伤口上，眼睛里血色翻涌：“你睡太久了。”
　　也不看看是为了谁卖命，才昏迷了这么久，是个人吗居然为了叫醒她还戳她伤口！
　　“疼疼疼……”颜莞艰难把手收回来，识海内的魂灯静静燃烧着，火光指甲盖大小，终于不是白日里那火山爆发的状态了。
　　这魔头还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看着她，血色几乎蔓延到整个眼眶里，极其恐怖，黑雾弥漫整个房间，像是要吞噬一切。
　　反派要发病了，要见血了，我没了！
　　颜莞飞快读出这个信息，又是脖子，又被掐住，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的人生，从现代世界的一切回忆到隐云楼。
　　空气越来越稀薄，颜莞是完全相信裴雪枯这一刻是想掐死她，他本来就是个行事诡谲、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反派，性格又暴躁，先前太过正常的表现反而对于他的人设是不正常了。
　　微弱的求生欲促使颜莞把手覆盖在脖颈间那双冷的发颤手上。
　　一天内接连在生死边缘游走，早就击碎了颜莞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也不管对面是谁了，眼泪糊自己了一脸。
　　“希望死后能回去……好想吃麦当当……呜呜我不该嫌弃它难吃的……”颜莞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渐渐松开。

　　我要死了，她想，虽然她还没玩够，也没成功当个划水的普通人。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过什么，甚至算得上是个好脾气的老好人了。
　　她真的，两辈子了，什么都没做错，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总是让他人不满意。
　　父母亲也是，眼前的景致逐渐模糊，颜莞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她的亲父母的面容，就算是回忆里他们两对颜莞几乎也没什么笑容，相处时间也极少——夫妻俩早在颜莞两岁时就离异了，也早早有了各自的重组家庭，颜莞从小就和奶奶一起生活，总是板着脸的奶奶对她也算不上宠爱。
　　就这浑浑噩噩读完高中上了大学，奶奶去世以后她已经在学校宿舍住下了，每个月都是父母轮流打一些生活费过来，每次放假时候舍友们都会互相约着回去和爸妈一起旅行，当这个时候颜莞都会默不作声地吃零食，或者是悄悄走开。
　　同学们看她从不提起家里的事情，也不敢去问她。
　　大学里倒也交到了几个真诚的好友，但大家毕业后也全都各奔东西，颜莞从实习到转正一年全都是靠自己一步步尝试，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实习生到熟练的老油条，被老板拎着耳朵从头开始教她，教完就开始剥削她。
　　这期间颜莞都不敢反抗，毕竟她不能丢掉这些工作，没有工作她就没收入生活——父母两各自的家庭都很和乐，她不至于不好意思去打扰，但是每次去都觉得没意思，自己像个做客的外人一样自讨无趣。
　　生气时、伤心时都是一个人躲起来消化掉，也学会了自己鼓励自己好好活下去。
　　运气真是差到家了，果然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这个修真世界里，自己都是沧海一粟一样的存在，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许久没有声音，就在颜莞以为自己都到达天堂时候，裴雪枯就这么盯着她，两个人开始互相大眼瞪小眼。
　　这魔头怎么又不按剧情走了!
　　“你不怕死？”裴雪枯那双眼瞳浓黑的双眼凑近了，仔细打量颜莞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双手按在她脖子上不许人后退。
　　距离实在太近了，颜莞能看见对方鸦羽一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在月光里折射出一片好看的阴影，如同雪夜里一株好看又有毒的花朵，果然人食色性也，这种生死关头她都能忍不住咽了一下不争气的口水。
　　但她也没伟大到真的视死如归，小心翼翼：“怕的……”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又小声地哭了，跟那个忙着跟老狗逼唐玄对着干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被唐玄丢进炉子时候她没哭，被夏晴打成那鬼样子的时候她也没哭。
　　裴雪枯看得出来前面颜莞的示弱都是在假哭，这女人似乎学会了各种左右逢迎的伎俩，该哭时就哭，该收就收，就连裴雪枯赶到屋子里，看见地上的人身体都快凉了的时候，她也一滴眼泪没掉。
　　这一刻颜莞却哭了，是真的伤心到了极点那种哭泣，也没发现自己还抓着大魔头的手背，裴雪枯能感觉那种细微的颤抖顺着手指传到自己身上。
　　要不是神颜支撑，她这么不顾形象地大哭能当场变成一部恐怖片。
　　她很难过，很痛苦，但不是因为谁，也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她自己觉得自己太痛苦，可她之前都对什么非常不在意的样子，眼神好像总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获得了那么强大的魔力也没有任何的小动作，竟然真的勤勤恳恳地去参加试炼大赛了，认真的几乎把自己的命丢了。
　　单纯的不像个颜家人，但是这个对什么都不在乎不追逐的颜家人居然痛苦地哭了。
　　裴雪枯挑眉，这个精神病一样的魔头，居然被颜莞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取悦到了，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真|界里显得那么少见。
　　问她：“怕死的话刚刚为什么不哭着求我？”
　　打了个哭嗝，颜莞含糊回答：“求了你……你就不会杀了我吗？”
　　好像也是，裴雪枯饶有兴趣看着她：“你现在求还来得及。”
　　不知道那句话气到颜莞，她一下子抬起头来瞪他：“我才不做无用功！”
　　放狠完又开始小声哭了起来，甚至还把裴雪枯的手往旁边一丢，自己埋进被子里呜咽得旁若无人。

　　屋子里萦绕着颜莞小声抽泣，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除了最开始那一下真的是伤心到了极点，后面完全就是余韵，慢慢发泄掉了。
　　本以为那个来去如风的裴雪枯已经走了，颜莞坐起来就看见这大魔头还坐在自己床尾，一双眼睛黑曜石似的闪烁——又是那种看玩具的眼神！
　　我吃柠檬，裴雪枯你听见没有……颜莞嘴唇嗫喏。
　　又在口吐芬芳，裴雪枯也学会了准确读取对方的讯息，语气沉沉：“孤杀过很多修|真|界的走狗，每一个死前都哭着求孤不要杀他，不管是多么久负盛名的大能，或者是天下闻名的美人，求生促使他们什么都说得出来……”
　　很聒噪，裴雪枯想，他们那贪生的丑陋模样，追逐名利的嘴脸，都让他觉得浑身血液沸腾、渴望鲜血的味道，想亲手拧断他们的脖子，看他们最后一刻惊愕的表情。
　　“嗯。”颜莞听完，冷淡地点头，还抽空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泪水。
　　死亡嘛，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把床上随手捡来的帕子折了一下，颜莞感觉自己现在镇定得就像个冰箱，反正现代世界的颜莞大概率是已经没救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晕倒的时候磕在桌角，滚烫的鲜血在脖颈流淌，明明很痛却一下都动不了。
　　寂静的大楼里，她就这么为公司卖掉了一条命——不知道她那个常年第一个上班的老板路过办公室看见她凄惨样子，会不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这辈子都能对员工好点，颜莞冷笑了一下，显然是不信的。
　　颜莞抬头，看见裴雪枯脸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擦脸，甚至不自觉把上身往后一倾。
　　啊，这反派也能有被她吓到的一天吗，颜莞居然开始觉得有点开心，哈哈终于这个世界有人对她无法掌控了，她实在讨厌唐玄这个老狗逼对她人生的摆布。
　　“你刚刚哭不是为了求生。”是陈述句。
　　颜莞手一摊，大方承认了：“是，但是如果你下次有兴趣看我求饶，我也可以努力表演一下。”
　　演戏嘛，谁不会，颜莞都能假哭来博取同情了，一个求饶算个锤子，她要真的自尊心那么强，哪能天天被老板当着同事的面一顿臭骂还能心平气和地假装愧疚，在那纷飞厮杀的写字楼里作为新人混到顺利转正。
　　思及至此，颜莞激动的拍着床铺：“不就是前三甲，谁不行啊，我颜莞那是非常行！”
　　写字楼那可是不见血的硝烟，到处尔虞我诈，她不心狠能在老板手里活下来？
　　虽然，她白天时候明明差点就没命了，但是现在依旧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大概，就是厚脸皮吧。

　　后知后觉，颜莞抖了一下手里的帕子，终于看清了上面用丝线绣着莲花的图案，那金色丝线好像有点眼熟。
　　糟了，这不会是裴雪枯的吧，颜莞冷静地想。
　　“赏给你了。”裴雪枯也嫌恶地看着那个手帕，简洁评价：“脏。”
　　脏什么脏，美女的泪水那可是露水、是珍珠，多少角色对她这个大女主求之不得的!颜莞气得牙痒痒，看在对方第二次救了自己的份上，决定不和这喜怒无常的魔头作对了。
　　有毒，这个角色人设真的有毒，颜莞第八百次佩服自己的脑洞，合格反派都是这样上一秒救了你，下一秒就又想杀了你吗？
　　屋子里没点灯，彼此就这么互相看着。
　　脖子上一重，颜莞又感觉到自己身体被操控了，只能低头看着被子。
　　“谁允许你这样直视孤？”
　　这个中二大魔王！颜莞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他的偶像包袱是真的重，整个修|真|界都是他的偶像包袱!
　　“是的是的。”颜莞懒得和他计较。
　　“你不怕孤。”
　　“怕的怕的。”颜莞不屑地撇撇嘴。
　　冰冷的手又按在她后颈上，强大的灵力能瞬间捏断她的脖子，裴雪枯成功感觉颜莞的身体抖了起来。
　　超级大声：“我怕我怕！”
　　“哼。”裴雪枯嗤笑，怕了要怎么做？
　　获得老板提问的颜莞立刻表忠心：“我与公司荣辱与共，公司与我共同发展。给我一次机遇，还老板……啊不是，还尊主一个奇迹。这天付出，明天收获，全力以赴，事业辉煌！”
　　可以，当年公司魔鬼团建口号一句话都没忘，都怪当时老板要求他们一边喊着这个口号一边爬山，由于太羞耻了，在颜莞心里简直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小脸一皱。
　　“我发誓，为魔界奉献到永远，否则就天打雷劈!”颜莞把四指并拢放在额头边，一脸正义。
　　轰隆隆一声，外面闪过一道闪电，劈里啪啦一声把乾坤山庄一棵百年老树给劈碎了，火光冲天。
　　颜莞：……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发出的光芒把天地照成一片白昼，云层间的雷电滚动，泛出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息，明明灭灭光影地落在裴雪枯脸上，雕像一样的男人露出恶意的笑容。
　　这才是裴雪枯真正的面目，搅动修|真|界风云，嗜血人间修罗一样的存在。
　　好戏开场了，颜莞从他黑云翻涌的眼睛里读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