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达基亚公国 ...
-
这是整个大队第一次实战，虽然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有过前线作战的经验，但对于我来说这还是头一回。我也不认识路，就跟着前面的维夏队长飞，大队分为四只小队，每队十人左右，以三角形的突击队列高速前进。
最前面的领队是谭雅少校，她心情特别好，嘴角都挂着笑，像是要去郊游似的。她在出发前的训话中就告诉我们，我们这趟是去屠杀的，对方没有航空战力威胁，所以我们无需顾及魔力，只需要尽情轰炸就可以了。
抵达目的地后，我发现的确如此，虽然下方的平原上前进的人密密麻麻，但他们的子弹根本打不到我们，我们的攻击却能炸毁他们的大炮。
空中对地面的压制是绝对的，如果站在地面上直面如此大军，我肯定会被气势逼迫到扭头就逃，可在空中，看人变得那么小，畏惧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们钢铁洪流的气场没有高到一万米的高空，连重/机/枪的声音都听不到。在这里俯瞰，我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诺基亚会称人类为蝼蚁了。
“Aconitum01呼叫大队各员。开始行动。去教导那群家伙何谓战争吧！”随着谭雅少校的指令，其余三支队伍散开，我所处的第一中队跟随谭雅少校继续前进，俯冲向达基亚地面的司令部。
跟着队伍前进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完全是盲目的，我的意志也并不属于我自己了，而是飘在高高的空中，像看戏一样看待所有人的行动。
直到俯冲时，所有人都朝地面投掷了封入式对地用榴/弹，唯有我，迟疑了一下，没扔下去。
其他人投掷的榴/弹在即将落地前爆炸，碎片飞散在敌方阵地上，而此时我们已经重新拉升高度，爆炸声都听不真切了。
我以为谭雅少校一直看着前方，应该没有注意到我浑水摸鱼的行为，就像其他人也都根本没发现一样。没想到一轮投掷过后，谭雅少校突然急停下来，比出手势立停整个中队，然后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我:“莱恩下士，出列！”
呼吸一下滞住，我知道我被抓住了，肯定要被责罚，但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飞出弧线来到三角形突击队列的最前端。
“为什么不投掷榴/弹！为什么不攻击！你这家伙是想消极作战吗！”谭雅少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非常尖锐。
“回答我！”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因为我就是想消极怠工。
从最初，我的立场就跟所有人都不同，我并不是帝国人，参/军从始至终都是被迫的，两国的交战于我而言并无关系。再加上我从没有想过去亲手剥夺别人的生命，我根本就没打算参与战争。
但实话我不敢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我的行为是行军打仗中最惹人嫌的，甚至会上军事法庭，所以我不敢说。
谭雅少校是天生的军人，但我不是，我看不到天下大势合纵连横，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我只知道丢了榴/弹下去，有很多人会死，我会染上别人的鲜血，我就丢不下去。
“我要你解释，你为什么不攻击！”谭雅少校一直很欣赏我，所以她又给了我一次机会，再度让我解释我的行为。
但我还是没办法开口，我低下头，只是沉默。
“啪！”
在沉凝的气氛中，一股巨力从左侧袭来，耳朵嗡地一下，我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扇了一耳光，半边脸瞬间麻了。在我懵住的时候，我的头发被人扯住了，头皮一阵发紧，是谭雅少校。她一手拽着我的头发，一手提起了枪，将枪上安置的刺/刀刀尖指向我的脸:“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不攻击！如果不回答，我将代替帝国处决你，帝国不需要连攻击都做不到的废物！”
刺/刀的尖端离我很近，我能看见三棱的血槽开口，威胁在很近的地方，我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反击。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维夏队长在为我求情:“莱恩这是第一次上战场，不敢攻击也是正常……”
“是啊，莱恩毕竟才十二岁，会害怕不奇怪，不是人人都像少校你一样强大。”有第一中队的队员顶着对谭雅的畏惧开口求情。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大家平时就很照顾我，现在看到这种情况都纷纷开口求情想捞我。
但谭雅少校不为所动，她的刺/刀很稳，只盯着我等我开口。真正有所触动的人是我，我本来想回击的，但听到众人为我求情的声音，我就松开了攥紧的手。
如果回击的话，我就将与朝夕相处了一个月的战友们成为敌人。
所以我不能还手。
谭雅少校依旧死死盯着我，我避开了她的视线，用着队友们给我找好的借口说谎:“我不敢丢。”
被拽紧的头皮松了下来，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谭雅少校放开了我的头发，将刺/刀挪远，严厉地再度问我:“莱恩下士，你认为战争是什么？”
上一次她问我这个问题时，我用诺基亚的话敷衍过去了，但这次我却不敢再敷衍了，我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痛，心里依旧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于是我摇头，又怕摇头不算“回答”，很没底气地开口说:“我不知道。”
“战争不是小女孩的过家家，没有允许你说不敢就可以退缩的余地！既然身穿军装，站在这片土地上，就要为守护我们的国土不让一分一毫！”谭雅少校退远一步，握住前襟的艾连穆姆九/五式，“战争的残酷无可避免，泥沼般的战场看不到尽头，想要在这样的时代生存下去，就要放弃你那无聊的仁慈。”
“你必须前进！”
“士兵，现在我给你一个洗刷懦弱污名的机会，去朝敌中央区域发射术式吧！”谭雅少校松开握着演算宝珠的手，指向茫茫大地。我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见到拥挤的人潮，穿着统一的服装，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草野上。
这些人跟我无冤无仇，我也并没有奉献帝国的一腔热血，我只是被第一中队的战友们推搡了出去，然后茫然地往前飞。
单独飞行了一段距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地想要逃跑的念头。就这么直接飞走，不去打任何人，坐实自己是个逃兵的结论，不管其他人的评价。
然而这时身后又传来了声音，是维夏队长，她远远朝我喊:“不要怕！他们的子弹打不到你！”
“加油！”
这些声音使我感到有些违和，就好像我并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去挑战什么游戏。有了这种虚幻感再从高空俯瞰大地，大地上的一个个就不像“人”了，他们小小的身体，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像玩具兵，而不像是和我同种族的“人”。
他们的喊声也传不到高空来，那种非人感就更强烈了。
“……跟我过来。我示范一遍给你看看。”谭雅少校见我慢吞吞的飞，像找不着方向，就从后方追了上来，引着我下降。
然后我就看见，她念颂着神名，步/枪的刺刀尖亮起魔法阵，身后四个钟形的图案闪烁连接，步/枪的子弹射出，耀眼的光芒落在大地上，炸出了远超步/枪的威力，简直像轰炸机，夸张到像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画面。我朝被轰炸过的大地看过去，没看到死人，也没看到断/肢，就是人群空了一块区域，没有特别切实的“死亡”感。
在泰坦尼克号的时候，人的死亡是非常有力的，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哭泣，让我意识到生命的珍贵。然而在这个战场上，死亡很虚幻，我没看见尸体也没听见哀嚎，在高高的空中，连生命都变得轻飘飘起来，我竟然没有任何同理心。
眨了一下眼。
世界好像变得微妙的不一样了。
突然而然的……我觉得自己对这些人动手其实并不会有什么负担，我有些无所谓了。
“如果我动手，会怎么样呢，我真的会负疚吗？”
我稍微有点好奇，然后伸出了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的敌军。我的攻击方式和谭雅少校不同，她爱用枪做武器，而我习惯直接用魔法。
引动了广域爆烈术式，大地上亮起亮橘色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和其他人用演算宝珠时浮现出来的法阵都不一样，类似于妖尾世界的魔法阵，阵法的覆盖面大的惊人。
“轰隆隆！”
爆炸了。
爆炸我并不少见，由我亲手引动的术式并没有比诺基亚曾经在地球外毁天灭地的那计咆哮惊人，我感觉有点失望。
俯瞰大地，我的确没有负疚感，因为我并没有看见有人用怨毒的眼睛看着我然后死在我面前，火光遮盖了一切，好像死亡并未到来。我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去想死了多少人，而是在对比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
从这一刻起，我的手上沾染了鲜血，而我虽然知道这点，却依旧没有实感。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达基亚公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