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落星辰》朝雨词

22、第 22 章

　　陆星瑜第一次见到兰德这样冷沉的神情。

　　只是等alpha快步走到陆乔面前时，这幅神情已经被完全收回。

　　兰德蹲下来掏出小手绢给陆乔擦起眼泪。
　　这小手绢粉嫩可爱，一看就是专门为小孩准备的。

　　“他们想来道歉，”面对乔乔时，兰德声音中的温柔几乎与陆星瑜如出一辙，“乔乔要听吗？”

　　“我才不听呢！”
　　陆乔发现爸爸似乎不想把小箭还给他，气呼呼跺了下脚：
　　“我不要理他们。”

　　说话间，亚瑟也过来了。
　　亚瑟平时在自己的小楼里工作，眼下这情况，显然是兰德把他叫过来的。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陆星瑜抱着陆乔的手僵了一僵。
　　即使是那些小孩出言不逊……但对于亚瑟来说，陆乔的确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晚上的仪式你带乔乔完成。”兰德向亚瑟吩咐一句，又说，“待会告诉乔乔各类仪式的流程。”

　　亚瑟果真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乔乔鼓起了脸，从爸爸怀里扭出来。
　　然后小手拉起两边的衣角，眼睛往上忽闪，奶声奶气向哥哥行了一个昨天刚学的贵族礼。
　　“谢谢哥哥。”

　　亚瑟脸上出现了一闪即逝的笑意。

　　“告诉哥哥你想怎么做？”兰德循循善诱。

　　“他们说我不能住在这里，”陆乔面上扭捏起来，但是声音却没有半分迟疑，“我能让他们搬出帝都星吗？”
　　陆星瑜向前倾了倾身：
　　“乔乔——不要任性。”
　　方才他已经查出来了，那些孩子是属于珀西支系，也不住在帝都星主城区，算是偏远一些的。
　　以帝国的贵族惯例，身份自然比不上乔乔。
　　只是乔乔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天真。
　　小孩之间的纷争，说重也重，说轻也轻。
　　不大不小的支系家族，和直系在各个产业上关系都称得上密切，很难割裂。
　　这事按照常理，多半要以对方道歉后送一大堆礼物讨乔乔欢心结束。

　　说是这么说，但陆乔毕竟身份特殊。
　　当初兰德说要带他回来时许诺了无数遍绝不让乔乔受委屈的。
　　于是陆星瑜抬眼扫了下兰德。
　　这一眼意味分明。
　　怎么处置，就看乔乔在兰德心里有多重要了。

　　而兰德——他甚至没有顾上回应陆星瑜，抬手就把乔乔搂了过去，满面笑意：
　　“宝宝真像我！——我们以后和他们不往来了。”

　　亚瑟在一旁轻微挑了下眉：
　　“弄这么隆重？”

　　“他们太不知轻重了。”兰德抱起陆乔转向亚瑟时，立刻又变回了严肃的公爵，“乔乔是你的弟弟。”

　　也就是说，陆乔理应拥有和亚瑟同样的地位——至少轮不到外人指点。

　　“……”兰德思索片刻，干脆向亚瑟征询意见似的，“你替我去宣布我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陆星瑜站起来接过陆乔，但陆乔还在歪着身子向亚瑟探去。
　　——他想揪住亚瑟胸前亮闪闪的宝石胸针。

　　“不闹。”他把乔乔扶正，无声地拍抚。
　　眼前这情景多少有些怪异。
　　自从他们来到帝国后，他带着陆乔时有意避开了亚瑟会在的场合、
　　当然，本来他们会碰面的机会也不多。

　　那天亚瑟带给他们俩的礼物显然也只是出于某种传统的礼仪。
　　很难想象，刚成年的alpha，会愿意接受从遥远的星际角落冒出来的弟弟……和父亲的新伴侣。
　　虽然实际上他和兰德的关系，与正常伴侣相差甚远。

　　兰德把亚瑟叫过来，无非是为了维护乔乔。

　　……只是亚瑟能接受吗？

　　陆星瑜不着痕迹地打量亚瑟一眼。

　　还是规整的正装，刚成年的alpha挺拔如松，眉眼和兰德很有几分相似，只是多少添了几分张扬。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亚瑟是兰德倾力培养的继承人。

　　乔乔身子是摆正了，一双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亚瑟胸前的宝石看。

　　“陆乔。”陆星瑜声音压低，透出几分严厉来。

　　“没事。”亚瑟分心看了看正盯着他的小孩，抬手取下胸针，“是要这个吗？”

　　陆乔很宝贝地用手指把上边的宝石勾来勾去，声音软糯：
　　“这个和哥哥送我的一样。”
　　只是他的那枚是粉色的，显得更小巧一些。

　　兰德显然对此很满意：
　　“你的胸针当然和哥哥一样。”

　　贵族们喜欢在社交场合用胸针显示家族的风尚，所以亚瑟送给陆乔相似的胸针，已经是一种接纳的表示。
　　这点陆乔还不清楚，但一旁的陆星瑜听懂了。

　　“这样，”兰德转向亚瑟，一锤定音，“今天你带弟弟完成仪式，我们和这家支系后续的资产交割由你处理。”

　　亚瑟波澜不惊，应下声来，看不出丝毫为难。

　　这是陆星瑜第一次与自己名义上的继子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

　　“重新调整座位，备用品补上空缺。”
　　顺口向光脑吩咐一句后，亚瑟便低声向陆星瑜复述了一遍典礼流程。
　　不疾不徐，用词得体，一切恰到好处。

　　陆乔已经被放下来，在爸爸和哥哥之间自己走。

　　“听到没？下午要跟着哥哥走。”

　　仅仅和亚瑟相处了不过十几分钟，他已经抛开了方才的不自在，“哥哥”这个词说出来也不觉得怪异。
　　乔乔倒似乎从没觉得拘束过，大声应一句，就主动凑过去扯住了哥哥的衣角。

　　“你要自己走，”于是亚瑟蹲下来，把他小手放回身侧，“宴会上跟着我，手要放好，不可以扯别人或自己的衣服，记住了吗？”

　　“哦……”乔乔咕哝一句，便转移了注意力，试图把手上的胸针往亚瑟胸前的衣服戳。
　　亚瑟一动不动等他把胸针折腾到自己身上，这才嘱咐：“礼台上我会给你戴上族徽，你要站直，像刚才的我一样，直到我给你戴好，都不要动——晃一下也不行。”
　　“知道了。”

　　“要说谢谢哥哥。”
　　陆星瑜在一旁提醒，乔乔又像模像样行了个贵族礼。

　　一行人这才继续往礼厅走。

　　这个礼厅盛大华丽得不像话。
　　不说墙壁和桌上的摆饰糕点，即便是半空中，都挂满了从星际各地运来的宝石，深深浅浅，明明暗暗，一起组成了整个帝国的星际版图。
　　其中用纯正的红宝石标示的，正是珀西家族所拥有的领地。

　　小小的陆乔被亚瑟牵上去，在灯光下丝毫不怯，反倒全程露出甜美的笑。
　　尤其是在亚瑟给他带徽章的时候，他自如得像天生娇养的小王子。

　　“这孩子倒是和亚瑟像。”
　　“比亚瑟显得漂亮娇气……是Omega吧？”
　　“肯定的，不然怎么会被接回来……”

　　乐曲声中，隐隐约约有议论飞到陆星瑜耳边。
　　他被亚瑟安排在离中心最近的位置，在独属于他的高台上，俯瞰如织的人流。
　　高高在上，也不必与任何人接触。
　　只是偶尔听得一些低语。

　　“珀西家族的版图怎么少了一块。”
　　“听说是某支不长眼的支系要被踢出去了。”
　　“踢……分家？他们的产业也不算小，犯了什么这么严重？”
　　“还不是为了台上那位——”
　　“嘘——我也听说了……”
　　“这小孩真幸运……”

　　乐曲猛地迭起，细碎的议论声被尽数淹没。

　　陆乔正在台上接受其他成员的祝福，花环簇拥，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
　　开幕落幕，一切完美无缺。
　　至于悄然暗下去的那一小块星星，只被轻轻淹没低语中，又化作了众人对台上的小孩投去的艳羡的目光。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
　　人流散去后，寂静的大厅里，亚瑟的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冷淡。
　　“我建议你们立刻准备好必要的文件……我们没必要走到法庭上对峙。”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亚瑟冷笑一声：
　　“我想我们的家庭关系还轮不到阁下操心。”

　　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声从另一边向他跑来。

　　“爸爸要我来谢谢哥哥。”
　　小孩子依依地靠上来，暖烘烘的温度立刻传上来。

　　“不用……”亚瑟怔了一怔，“快回去睡吧，明天你要开始上课了。”

　　陆乔立刻对他露出了两个小酒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机器人小车。

　　而陆星瑜一直站在一旁，现在还没有离开。

　　“今天多谢你。”
　　清淡的嗓音敲碎了两人之间片刻的沉默。

　　“不必谢我，”眼见乔乔离去，亚瑟礼貌依旧，只是言辞间卸下了一些……原有的温和，“你也不用担心我对他做些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星瑜轻咳一声，“我们毕竟刚刚认识——”

　　“倒也不是，几年前我就知道你们了。”亚瑟似乎看穿了他心里所想，似笑非笑。

　　“什么？”

　　“父亲向黑星带一次次跑过去时就没有瞒着我。”
　　陆星瑜发觉，从侧面看，亚瑟和兰德相像得让人心惊。
　　“不过有个弟弟也不是坏事，”亚瑟意味深长的声音回荡在暗沉的大厅内，“毕竟陆乔是这一代唯一的Omega，对吧？”

　　在此之前，兰德只有他一个儿子。
　　自从配偶亡故后，兰德数十年没有再娶，更没有其他孩子。
　　没有陆星瑜，也有其他人趋之若鹜。
　　因此，他们黑星带的出身反而成了一个益处。
　　——至少，对亚瑟是个好处。

　　瞬息之间，陆星瑜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亚瑟和兰德的相像之处何止外貌。

　　他们都默契地没再开口。
　　在道别之时，两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礼貌得体。

　　他独自走向卧室。

　　兰德没有骗他，小套间的确只属于他一个人。
　　只是要走进去，必然要穿过兰德的卧室，经过兰德的床。

　　果然，兰德已经等在了那里。

　　“今天怎么样？不喜欢的尽管和我说——和亚瑟说也行。”没等他有所反应，兰德已经殷勤地走来，替他取下外套，“相信我，亚瑟会是个好哥哥的。”

　　“亚瑟很早就知道我们的事？”
　　陆星瑜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他。

　　“是啊。”兰德一怔，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在第二次去找你时就和他谈过了。”

　　“那个时候？”陆星瑜把手从兰德怀里抽开，深吸口气，“你就这么笃定？”
　　那时候亚瑟快要成年，而他尚且对兰德无比憎恨。
　　至于陆乔，还压根只是个没人发觉的小细胞。
　　眼前这alpha，实在是……

　　“不管怎样，”兰德轻轻抚上他的肩膀，“至少现在一切成真了。”
　　“亚瑟对乔乔怎么样？”

　　“他当然很好，”陆星瑜不欲纠缠，揉了揉眉角，“毕竟是你的继承人。”
　　他面对兰德时语气素来很淡，叫人一时听不出这是赞美还是讥诮。

　　许久，兰德又挨近了陆星瑜一些，低声解释：
　　“你别生气……我让亚瑟来主持这个，也是为乔乔好。”
　　“乔乔也还小，和支系分割的财产本来是该由亚瑟打理，”兰德小心覆上他的手背，“乔乔是Omega，Omega该有的东西他都会有。”

　　“我没想到这些，”他直了直腰，瞪旁边的兰德一眼，略带愠怒，“我不在乎这些财产什么的——也不会让乔乔抢亚瑟任何东西。”
　　他又何尝不知道，让亚瑟来主导两家的分割，一是要对外展现亚瑟对陆乔的接纳，二自然是，亚瑟身为刚接手部分事务的继承人，也需要扩充自己的产业，或者说，势力。

　　那些冲撞了陆乔的支系，连同他们的亲友，将会失去在帝都星的一切。
　　他们的飞艇、他们的豪宅庄园、他们的名酒珠宝……从此都不再会属于他们。
　　又或者说，会被亚瑟收入囊中。

　　他看得清楚，兰德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倒是真心真意。
　　也幸好他的孩子一个alpha一个Omega，在他们的传统里，倒还称得上相得益彰。

　　……兰德还会有其他孩子吗？
　　想起兰德和他的开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心里想了一圈，始终没问出口。
　　问出来实在是有些怪了。

　　“发什么呆？”
　　兰德含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摇了摇头，起身要回去，又被拉住了。

　　今晚的晚安吻似乎比前几天要稍长一些。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赶上九点了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