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杀我的主角变卦了》西柯

44、一波三折

　　蓝天白云，遒枝碧叶。桃花源维持着世外清静的模样，不同的是，桃花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大片桃树的凋零早就引起了桃花源弟子以及一些慕名而来修士的议论，生怕桃花源成为下一个白云岭，从一个修仙宝地，沦落成没有灵脉的空山。

　　桃源的平静下暗潮涌动，而主人容兮的做法就是，不作为。他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好像桃花源从来没有主人一般。

　　屋里，施丞希醒了好长一会时间，始终一动不动的盯着屋顶的那半棵桃树。

　　顾洛北倚在窗边，面色沉静，被他倚靠的床柱浮现出丝丝裂痕，下一秒可能就要断开。施丞希醒来之后就保持着这个模样，饶是他在他醒之前想了多少种开口的可能，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约莫过了大半天，施丞希像是疲惫了，慢慢闭眼，顾洛北见到他的动作，站直身体，一时间有些无措。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旁边，顾洛北身体快于思想，一刹那摁住对方的命门，来者也不反抗，任由他摁住，从容不迫。

　　容兮看着顾洛北，眼里有淡淡的责怪，他示意顾洛北松手，然后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站在这半天了，连口水都不喂。

　　顾洛北垂下头，向后退开一步，容兮反手一抓，把茶杯送到了他手上。顾洛北诧异的看向他以前的师尊，看到对方按在自己面具上的手，无言的握住杯子。

　　有些事，不知不觉间，已然改变了。

　　水在手里，可是怎么喂？顾洛北皱眉。拎起来？掀被子？还是态度恶劣一点让他自己爬起来？短短几步路顾洛北心里像是转了十几个轮转，到最后，他立于床边，然后再容兮的注视下，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施丞希的脸，声音压的低的不能再低：“喝水。”

　　容兮满意的负手，外界盛传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此乖怯，看来以后小徒弟的地位是不用担心。

　　顾洛北不戳还好，一戳，就像打开了开关，施丞希眼角就有两道眼泪滑落，顾洛北一下子就慌了，握着茶杯蹲下去想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谁知本来还看起来弱弱的躺在床上了施丞希突然开口：“顾洛北，又见面了。”

　　顾洛北愣了一下，看着施丞希脸上的泪痕，像是被什么激怒似的，冷笑一声，扔开了茶杯。上好的瓷杯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有几片碎片一直飞到容兮脚边，豆大的水珠迸溅，砸在地面上，沿着略有不平的地面流淌。

　　拇指的指腹狠狠的碾压在脸颊上，留下一个个红印子：“师兄，你还是没逃出去！很难过？嗯？”

　　施丞希说不出话，喉间溢出两声哽咽的声音。

　　“顾洛北。”容兮声音中满是寒意。

　　顾洛北收回手，指尖冰凉，他回眸看了看容兮，微微一笑。就是这个笑里带着的暴虐，让容兮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师兄。”顾洛北喊到，声音轻柔，藏着恶意：“师尊来看你，不见见？”

　　施丞希果然睁开眼，容兮迅速转移到施丞希看不到的地方，抬手摁住面具，说道：“躺下。”

　　因为看不到容兮而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施丞希听到容兮的声音，条件反射的躺下，躺好后他眨眨眼：“师尊？”

　　“无事，躺好。”容兮还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我都知道了。”施丞希第一次打断容兮：“不用躲着，如果是我，您会不来见我吗？”

　　容兮沉默了一下，从角落走出来。

　　即使做好了心里建设，看到容兮时，施丞希还是抿紧了嘴。

　　半截袖子空荡荡的，脸上还带着面具。曾经的容兮，风光无限，现在却在徒弟面前遮遮掩掩。

　　容兮本来可以风光到结局的，因为他，失去了手，还有面貌。大萌本来可以完成任务开开心心去自由生活的，因为他，现在消失了，她留下的话里，有那么多的遗憾。

　　那个傻系统，根本不会掩饰情绪。

　　顾洛北，施丞希看着明显魔族装扮的顾洛北，看着熟悉的桃花源，一切的大方向似乎都隐隐未变，顾洛北还是做了魔尊，占了沧澜。那他以前所做的改变，倒地有什么意义？如果不做改变，一开始就做一个木偶，摒除人性仁心，会不会他们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施丞希越想越无力。容兮走出来，实为无可奈何，他确实不能永远躲着施丞希，所以就算知道施丞希诈他出来，他也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只是一个对视，一切就明了了。

　　对不起。

　　与你无关，无需挂怀。

　　自有的亲密与默契。

　　“够了。休息吧。”顾洛北突然说道，一把捂住施丞希的眼睛，摁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却对着容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木屋门前。

　　“不是一直想知道这里面是关于师兄的什么嘛？现在看吧。”顾洛北一脚踢开门，转身道：“你可能不会相信，看完之后，你可以去问无间道。但是”顾洛北语气陡然阴沉：“到时你走也好，恨也罢，不该想的，最好别想！”

　　容兮在他说完之后，一把关上门。许久没有人来，书卷上已经有了些许落灰，容兮随意拿起一本，掸掉上面的灰尘，他看着书面，没有翻开，二食放回了桌上，他并不认为这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也不认为顾洛北会有什么好事告诉他。本来是有些一探究竟的想法，现在反倒索然无味了。

　　罢了，容兮重又开开门，还是去看看无间道吧。顾洛北这么一提，容兮才想来自己老朋友的大管家现在还卧病在床，奈何已经死了，那他留下的，多少关心一些吧。

　　白云岭一片寂静，只有几个杂役还留在那里。昔日的弟子宾客们，或下山，或去了别处修炼，都舍弃了白云岭。毕竟，谁也不愿意在一块废地上修炼。

　　“为什么？”无间道躺在床榻上无力的问：“你不能让他开心点吗？他有的已经不多了。”

　　顾洛北原本还在把玩茶杯，闻言，握拳，再展开时，茶杯碎裂，砸落在地上：“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他把容兮看成是他父亲！你这般！”无间道血气翻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偷来的罢了，他是施丞希吗？”顾洛北的声音满是讥讽：“连我都能感觉到两个人的不同，容兮却迟迟不能明白，他对施丞希又有多少关心？不过是掩饰的偏袒和放纵罢了。”

　　容兮背靠着门，仰头看到清明的天，白云岭一直烟雾缭绕，抬头都是雾蒙蒙的，如今晴空万里了，太阳照下来，竟有些刺眼。

　　容兮回到木屋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书，这里面都是顾洛北的记忆，从第一次见到施丞希开始，他写下了他记住的一切，并且逐条分析，容兮看完一本换一本，看到第三本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一直以为施丞希只是私下顽劣，锋芒一些，在顾洛北的记录里，这个孩子干的一些事，有着远超年龄的深谋远虑，容兮叹了一口气，手掌覆住眼睛，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都忘了，他接出施丞希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六年，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地方摸爬滚打看人面色，哪里会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他以为带他离开那个地方，给他身份，给他偏袒，就是最好的，却未曾想过，施丞希心底的感受，那个孩子，可能是怨恨他的。

　　第三本没有写完，记录到某一天，就戛然而止了。容兮抽出第四本，翻开查阅，崭新的开始，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往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重又浮现，一对比才发现，这确确实实不像是同一个人。

　　明明那么多矛盾，他却从未在意，他的确，从不了解施丞希，或者说，他也不在乎施丞希，施丞希的存在，给了他一个抓住世俗的契机。

　　也许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施丞希只是“施丞希”。只要施丞希存在，是谁，都无所谓。

　　顾洛北这厢在感觉到门外的人走后愉悦的勾唇一笑，无间道在暴怒之下失去了力气。他闭上眼，良久，说道：“你赢了，我管不了了。”

　　顾洛北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本就不是你该管的事。”

　　按照顾洛北的想法，最好的结果就是容兮来杀施丞希，最坏的吗，就是他一开始就预想到的，容兮根本不在乎施丞希是不是被夺舍，毕竟容兮骨子里就是个不沾尘埃的人，太游离于世俗之外会遭人非议。这么看来，施丞希反而还是容兮的挡箭牌。

　　窗外的光渐渐收敛，容兮进去也好几个时辰了，屋外静悄悄的认识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时，树叶的摩擦声。

　　看来是最坏的结局。顾洛北试了一下水温，把被子递到施丞希嘴边，施丞希的配合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原本酝酿着的计划也暂时搁浅。

　　日子过得很快，桃花全部凋零的时候，施丞希已经是行动自如了。

　　顾洛北平日里办事的地方就在施丞希隔间，后来搬了，到不是因为怕施丞希知道什么机密，是施丞希化人之后五感敏锐，哪怕再微小的动静他也能察觉，他觉得吵。

　　容兮时不时来看看他，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言容兮的伤，就像以前在桃花源一样。顾洛北晃的不似以前勤快，每次他来施丞希都是沉默，现在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每天三次必到。施丞希内心吐槽，就和打卡吃饭一样，比钟还准时。两个人之间维持着诡异的和睦。

　　施丞希知道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但是没想过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直到闻天语的到来，狠狠的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