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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听我远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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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远房大姑奶奶的小侄女的二表姨说,昨天晚上……”“好像又是……”
古榕巷尾的小茶摊,向来都是行商们最喜欢停留的地方。几个铜板就能点一大壶茶水,听当地人们说起亦真亦假的各种怪谈,顺便吹嘘自己走南闯北多年的丰功伟绩。
可近日来,看着本地人对此处讳莫如深,走商之间也不知传了什么谣言,慢慢的,摊主也只能含泪拆了招牌,说是回家养老去了。只是茶余饭后,闲言碎语却从未停止。
“切!”一名布衣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语气中满是嘲讽:“他们几个死了就死了,又不是天要塌了。再说,他们几个,那都是死有余辜!”“你说什么呢!”刘家货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沙包大的拳头作势便要挥将上去,“柳大,我看你是讨打!”
名叫柳大的布衣男子快速后退几步,虽仍是嘴硬,但着实心虚了不少:“我又没说错,他们几个一水溜儿都是被割了舌头,准是平日里多作那长舌做派,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听闻这话,一旁的李家货郎也坐不住了,“要说这长舌做派,你也不遑多让。我看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吧?”“哈哈哈,行啊,改日哥几个一定去给你上香。”刘家货郎笑道。
柳大没敢接茬,嘟嘟囔囔地说着“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眼神却左右躲闪着。
他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平头老百姓,一辈子几十年到头了也不见得能惹上什么官司,平日谈天说地也多的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近日来,附近的人家陆陆续续发生了几起命案,死的还都是些家世清白的老实人。这下子,倒是人人自危了起来。
“真是个孬货!”刘家货郎对着柳大匆匆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都说那贼子专杀些长舌之人,怎么就没把他一同杀了呢!”“哎——”李货郎扯了扯刘货郎的袖子,“可不敢乱说!”他四周张望片刻,小声道:“我听徐大娘家的衙役小子说,这柳大说不好就是杀人凶手!”
刘货郎大惊,也下意识敛了声音:“这怎么说?”“你想想啊!那花家的二姑婆,张家的大爷,宋家的小书生,哪一个不是平日里同柳大争论不休的?宋书生死的前一天,还和柳大动了手,闹得是沸沸扬扬。结果第二天,就被人给发现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细想想还真是!刘家货郎倒吸了一口凉气,“宋书生和柳大家就住一个方向呢!这……我方才还骂了他两句来着,他该不会今晚就要杀我吧?!”“呀!”李货郎也将将反应过来,“刚刚我也骂了他……这可如何是好!”两人靠坐在一处,越想越是害怕。
心神不宁的两人并没有察觉,方才他们的对话已被不少人听了进去。两三米开外,一名灰衣短打的青年付了几个铜板,将热腾腾的包子递给了同伴。
“先去问问那位柳大吧。”同伴接过包子,冷冷道。“你怀疑他有问题?可他下肢虚浮无力,看起来不像会武的。”“你忘了?那个林作锋看起来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可还不是杀了蒋家上下三十多口人,连条狗都没留下。”
青年咬了咬牙:“那魔头!我定会亲自手刃他,为师叔他们一家报仇雪恨!”
三个月前,江南赫赫有名的“仁心仁术”蒋家被灭门一事,震惊了整个武林。现场每具尸体上留下的痕迹,被证实是来自三十年前在各派围攻下坠入青木崖的大魔头——铁面生的独门武器断月的手笔。青年名张扬,是“冷面阎王”季成峰的关门弟子,出师后的第一件事本是奉师命来给师叔祝寿,怎想最后却变成了为他们一家报仇。
“你既是来报仇的,何必要来插手这不相干的事?”冷面青年不耐烦道。两人说是同伴,顶多也就是同行了一段时间,他着实想不明白这人为何硬要横插一脚。
张扬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盘缠都丢了嘛……照晚兄,咱们既然是同伴,你帮了我,我自然也该帮你抓住这个恶徒!”苏照晚白了他一眼:“你连一个小贼都捉不到,还敢大言不惭说要帮忙?”张扬干笑着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给我便是!”
是夜,柳大刚和邻居家大婶子吵完架,好不容易赢了一次,正高兴着准备回屋休息时,忽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几缕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打着卷儿悠悠落下,一枚蝴蝶镖正直直钉在他面前的柱子上,可谓是入木三分。柳大僵直着,咽了口唾沫。
夜色之中,蒙面人皱眉看了眼身边的同伴,仍一跃而下,抽刀便向柳大攻去。“啊——”柳大想要尖叫出声。蒙面人来势汹汹,刀锋直逼命门,摆明了就是要他的命!
张扬躲在暗处,眼神直勾勾盯着柳大的动作,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身体紧绷。
若这个柳大真是一个隐藏的高手,在苏照晚毫不留情的的杀招之下必然会反击,他一人怕是应付不来;如若不是,自己也好及时出手,阻止苏兄平白伤了人性命。
铛的一声,刀剑相撞间似有火星溅起,柳大眼睁睁看着两个蒙面人在自己面前打得火热,双腿一软,径直就跪了下来。空气间,仿佛有腥臊的气味正弥漫开来……
“啧——”张扬抬手间轻击了一下苏照晚肘间,在他动作停滞时率先收了手。
柳大在他看过来时就已经五体投地大喊着:“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再也不和那群长舌妇八卦了!大侠您就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吧!”柳大着实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时克制不住又和隔壁吵了一架,竟真引来了贼人要杀自己。都怪今日那两个乌鸦嘴!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苏照晚忽然问道。既然证实了柳大真就是个只有嘴皮子利索的升斗小民,排除了近日来坊间传闻他就是凶手的可能性,那么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就十分值得推敲了。现在距离已知的第一个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已过了半月有余,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丝线索,若就这么断了,岂不是明摆着说他这个松山派首徒无能?
“说!”“呃……”被苏照晚这么冷不丁一吓,柳大又哆嗦起来。“我们……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也没说什么出格的东西……”他死命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半个多月前,一队大型商队路过,还在我们这小地方修整了两天。那些个走商们天南地北四处闯荡,自然是晓得许多奇闻异事……我们这些人,小半辈子都没出过城,自然是很喜欢听他们夸夸其谈,说各种牛鬼蛇神的故事。至于其他的……真的就没有了!”
苏照晚沉思片刻,又问:“那几个人,都和你一样同商队有过接触?”“是……是啊。”柳大点了点头。“嘿!”张扬奇了,“既然如此,怎么就只有你还活得这么舒坦呢?”半个多月前来的商队,他们走后就开始有人被害……这其中的时间倒是对上了。可大家都接触过那个商队,偏偏就只有柳大还活得好好的,也难怪会有人怀疑他是凶手……
谁知听了这个问题,柳大犹豫片刻,又开口道:“也不止我一个……那段时间在小茶摊附近转悠的人就很多,毕竟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么大的商队了。只是一直同行商们谈天说地的就那么几个,除了我以外,还有几个人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苏照晚和张扬同时皱起了眉,两人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又陷入了迷雾之中。那几个人的死,十有八九和商队有关,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但如果是这样,凶手现在的做法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若是为了保守秘密,难道最好的办法,不应该是宁杀错,不放过吗?
张扬烦躁地在原地绕圈,绕得苏照晚直想拔剑:“你要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是把这块地磨平了也是一样。”“我这不是被他绕得头疼嘛!”张扬抱怨道,“这恶徒行事诡异,我们也总不能一直蹲守在这里,等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的下一次行动吧?”
那几人遇害的时间并无规律可言,唯一能将这一切归于一人所为的,就是这些人都死于被利器切断舌根。除此之外,现场再无其他痕迹,他们根本就无从分辨究竟是何人所为。
“咱们又不是官家的人,查案这种事也是有心无力,不如还是交给当地衙门吧。”张扬劝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江湖人士对平民出手,可……”“那个小茶摊的摊主。”苏照晚突然抬起头:“既然他们交谈时,地点都在小茶摊,说不定那摊主知道些什么。”
“可是……”张扬见状还想再劝,怎知原先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大却突然大喊:“断月!我听到过他们提起了断月两个字!”“什么?!”两人大惊,张扬更是激动得一把将人给提溜了起来,“你说清楚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闻断月二字,张扬明显来了精神。要知道,他就是寻着蒋家灭门现场留下的断月痕迹才会来到这里。这可不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张扬追问道:“你都听到了些什么?给我细细说来!”“这……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柳大苦着张脸,“那日我与人多喝了几杯,回去的路上就顺手讨了杯茶解解酒。商队已经要准备启程了,所以茶摊上围坐的人并不多,宋书生他们倒是都在……”
那日他被灌了不少,回去的路上都打着摆子,去讨茶时还被宋书生刺了几句。可当时他晕晕乎乎的,头一次没骂回去,就着几人嘻嘻哈哈的声音灌了杯浓茶,一摇一摆地离开了。只是在离开前,他似乎听到一个汉子在吹嘘自己是怎样从一个大魔头手中逃了出来……
“就是这样,我确实记不太清了!”柳大求饶道:“这两个字还是因为那人提到了什么宝藏什么天下第一,还说什么富可敌国,我这才记住的……两位大侠,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求您二位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扬定定地瞧了他片刻,忽然松开手。“行了,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许再和任何人提起,听明白了吗?”“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离开柳大家,二人并肩走着,却是一片静默。本是想着帮助同伴除掉一个恶贼,谁曾想竟能意外得知了这样一条线索。若柳大所言不假,那个凶手又究竟是敌是友?
“苏兄……”“张兄……”二人齐齐开口道,又一同愣住。
“……你先说吧。”苏照晚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严肃。从柳大那里得知的消息,似乎让局面有些失控了。毕竟在三十多年前,断月二字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这柄跟随铁面生饮血无数的凶器,按理来说应该同它的主人一起坠入了深渊,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张扬沉默半晌,忽然道:“照晚兄,看来这下子,我们要成为真正的同伴了。”“……你憋了半天,就想说这个?”“那……不然呢?我应该说,你自己一个人送死去吧?”
终于意识到从这人口中是听不到什么正经话了,苏照晚扭头就走。“我要回松山派一趟将此事禀告师傅。要是想赚盘缠,去街头碎两天大石,说不定还能多吃顿肉。”“啊?这……”张扬急忙跟了上去,“别啊!不就是去松山派嘛,咱俩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张扬一路插科打诨,得不到回应也不觉尴尬,依旧在自说自话叨个没完。可此时,两人在巷尾一处黑黢黢小屋前站定,他的脸色却突然凝重起来。
“这小茶摊的生意一直不错,总不至于穷到买不起灯油吧?”他侧耳凝神听了听,右手下意识摸上了佩剑,压低了声音道:“这屋子里没有活人的动静。”
苏照晚默默提起柳叶刀,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向屋子的方向逼近。
张扬比了个手势,两人一同飞身而上,落在院子里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是相对的,这户人家里也太过安静了,安静到他们瞬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咣的一声,屋门被暴力砸开了,苏照晚率先便冲了进去。张扬就慢了半拍没拦住,此时长叹一声也只能提剑跟上。只是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屋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反而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张扬抹了一把桌上,“屋主离开应该没几天。唯一的问题是,他是自愿离开,还是受人胁迫,亦或是……毁尸灭迹?”
要说凶手想要让死人保守秘密,小茶摊的摊主怎么想也应该是首当其冲的。可是附近的百姓们却都说,摊主是在那几人死后,因为被人明里暗里说风水不好,才不得已拆了招牌。虽然他们之前没想到这一茬所以一直没来拜访,可是总不至于因为他们来了就出事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个凶手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们!
两人似乎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是又指着对方拿主意,所以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说些什么,门外却涌进来一波举着火把、拿着棍棒的人……
“你们!”似乎是看到他们手中持着刀剑,领头的青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这才重新昂头挺胸大吼道:“你们这几个小贼,还不赶快束手就擒!”众人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都是些洗一锤菜刀扁担什么的……想来应是邻居们听到了他们破门而入的声响,以为是有小贼入室行窃,这才纷纷赶了过来。
头一次被人当成是入室行窃的贼人,苏照晚莫名觉得有一种被扒光了的羞耻感。他默了半晌,刚想解释,张扬却率先开口道:“乡亲们不要误会!我们是刑部派来查案的!”
领头的青年愣了愣:“查案?”“对啊!”张扬收起了佩剑,笑得一脸诚恳,“这不是上头听说了这边有命案发生,特地派了我们前来查探。我们就是打听到那几个人特别喜欢在小茶摊上听人谈天说地,可是摊主又拆了招牌不干了,我们就只能上门来问问。”
张扬武功一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能力倒是很强。苏照晚看着他三言两语就让这些人收回了戒心,甚至还很快和他聊了起来,不得不感叹人果然还是各有所长。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摊主前两天已经被他女儿给接走了?”“是啊!刘伯早年丧妻,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远嫁了。他女儿几次劝他一起去苏州享清福,他都没有答应,死活要守着那个小茶摊。要不是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张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邻居们口中得知,摊主刘伯的女儿十分孝顺,虽远嫁苏州,但每年年节时都会回来探亲,并且每年都在游说父亲一同前往苏州养老。这次因为几起命案接连发生,小茶摊实在开不下去了,刘伯终于松口,二人便在两天前离开了。
这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但又好像不太对劲。张扬皱着眉头看向苏照晚。
在和邻居们了解了情况之后,二人便一同回了客栈。从回来的路上直至现在,苏照晚都保持着一副出神的样子,怎么叫也不理人。这跳动的烛火又矮了几分,张扬实在是受不了这诡异的感觉,又开始了在房间里绕圈圈,直到苏照晚再一次叫停。
“你这都什么毛病?”苏照晚嫌弃地说道,“你是骡子吗?就知道转圈圈?”“……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张扬咬了咬牙,终于重新坐了下来。“你到底想到什么了?我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疑点!可就是想不出来……你快说说啊。”
然而,苏照晚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苏州离这里有多远吗?”张扬下意识思考了片刻。“呃……不知道。”
可这么一想,他终于是找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是时间!”
张扬眼前一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时间!苏州离这里路途遥远,所有人都说刘伯女儿只有年节时才会回来一次。怎么这次刚出事没多久,她就回来把人给接走了呢?”
“没错。”苏照晚点了点头,“刘伯是一介布衣,就算出事后给女儿写信也走不了官道,十天半个月肯定到不了苏州。而若他的女儿也是普通妇人,是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苏州赶回来。如此怪异的时间差,他们之间,定有一个人有问题!”
“你终于想到了。”苏照晚斜了他一眼,“但是,别再拍桌子了,你现在可没钱赔这些桌椅。”张扬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他仔细看了眼桌面,幸好新换的桌子好像还足够结实。他刚来时弄坏的那张桌子还是苏照晚帮忙赔的,要是再拍坏一张,他可真就要卖身了。
张扬长叹了口气,“可我们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追到苏州去?”万一刘伯父女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凶手还等着杀下一个人,他们此时离开岂不是正中人下怀?
“一定还有其他线索。”苏照晚思索着,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些什么。“如果说几人被灭口是因为听到了同一个秘密……”“我记得师父曾经和我说过,铁面生原是魔教的左护法。当初魔教一时兴盛,就是因为教主修罗王得到了一个宝藏。据说,铁面生的断月也是由其中一块天外玄铁所铸造。”小时候他特别喜欢听大魔头的故事,没想到现在依旧记忆深刻。
张扬仔细想了想,师父给他说过的故事也就到这里戛然而止。后来听说是因为魔教内部起了争斗,势力慢慢退出了中原,只有铁面生还一直活跃在武林之中。直到三十年前,正道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才将铁面生逼上了青木崖。自此,中原武林便再不见魔教踪迹。
至于修罗王当初找到的宝藏,或许也只有魔教旧部才能得知一二吧。
“可是为什么凶手偏偏选择割舌,而不是一刀毙命呢?”张扬疑问道。这是整件事情中最令他感到不解的一点,“听说几名死者舌头的断口都十分整齐,说明凶器应该十分锋利。那么凶手为何要选择这样一种既麻烦,又有可能给人留下求救时间的杀人方式?”
这么看起来,凶手似乎并不是急于将秘密埋葬,反倒像是在报复。
“这……”好像还真是这样!苏照晚回忆起这几日得到的线索,他们仿佛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几人被害是因为得知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可众所周知,人的舌头并不算要害,哪怕被齐根斩断也不会立马致死,人甚至还是清醒并且有行动能力的,完全还有可能求救。这几人的死因,严格来说应该是失血过多。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凶手在故意折磨他们。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们所掌握的线索几乎全部被推翻——
苏照晚迟疑着:“他们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与江湖人士结仇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据说案发现场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这说明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人制服了。要说那花姑婆也就罢了,张大爷和宋书生都是青壮年男子,若是没点功夫底子,是不可能做到的。
张扬思索片刻,提议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
铛铛铛——街头忽然传来打更人惊慌失措的敲锣声。两人猛地站起来朝窗边望去,只见打更人从柳大家的方向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敲着锣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干涸的嘶吼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不一会儿,家家户户逐渐有了骚动。苏照晚提着刀由窗户一跃而下,张扬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两人在屋顶飞驰着,时不时引发另一股骚乱,甚至还有些汉子提着扁担也冲了出来。可此时,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思去关心这些了——
柳大家门前不远处,一名农妇打扮的大婶子倒在地上,嘴角满是鲜血,正疼得直打滚;她的身侧,一截血淋淋的舌头似乎还散发着热乎气儿,一看便知是刚刚割下来的。
而另一边,两人正打得火热。那名褐袍男子背着一柄重剑,却始终靠着拳脚功夫搏斗;和他斗在一处的是一名青衣女子,身形曼妙,手中的匕首闪烁着逼人的寒光,破风间都带着血腥之气。但明显可以看出,那名女子其实早已落了下风,只借一口气硬撑着。
张扬犹豫了一会儿,对着苏照晚问道:“我们……需要上去帮忙吗?”
就目前看来,那女子的武器方方面面都十分符合这几起案件死者伤口的特征,而且地上还躺着一个受害者呢,不怕没人指认。可那名男子看起来处处留情,一直都只是化解女子的杀招,似乎并没有打算彻底制服她的意思,实在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
苏照晚抽刀片刻却又退了回去,看得张扬一阵抓耳挠腮好不心急:“不是……我们到底要不要帮忙啊?”“……再等等吧。”苏照晚抿了抿唇,看向地上已经虚弱得无法动弹的人,“我们先帮那大婶子止血。你带金创药了吗?”“带了带了!”
此时已有不少附近居民围了过来,几名妇人自发上前来,一人将大婶子扶了起来,一人接过张扬手中的药瓶,帮大婶子止起血来。可是还没过一会儿,药已经倒了半瓶,一名妇人却突然惊呼出声:“这!这血止不住啊!”“什么?!这怎么可能!”
张扬一把抢过瓶子闻了闻,“这是师父给我的金创药没错啊,怎么可能不起作用呢?”
他师父虽然称号“冷面阎王”,最擅毒术,可金创药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不可能会做错。“照晚兄,你身上有没有带一些可以止血的药物?”苏照晚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大婶子的伤口。“这出血量不太正常……那把匕首有问题!”
话音刚落,却见一旁那男子突然在青衣女子双肩轻击两下,她的双臂便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女子还想要反击,可此时男子却已经再次击中她的背部,迫使她跪了下来。
“你!卑鄙!”女子破口大骂。“再卑鄙也比不上你吧!身为武林人士,却对普通百姓出手,你以为你很光明磊落吗?”张扬怒斥道。江湖中确实有不少兵器和药物,能在伤人后让人血流不止,但用这样的东西对付一个平民,着实是太过分了些!
不只是张扬,就连苏照晚也一副努力压抑怒气的模样对着女子开口道:“你到底在匕首上面抹了什么?”“嗤——”女子毫不在意地笑笑,“你管我呢?反正,她已经要死了。”
“你到底说是不说!”张扬手中的剑已经搭在了女子颈间,可女子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抬眼看了看他,又看向那个褐袍男子:“你到底是谁?”
男子不答,反而是拾起了女子刚才掉落的匕首。“你姓段。”他拿着匕首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肉眼可见的,那女子竟突然变了颜色。张扬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它跟你说话啦?”若是能同兵器对话,这人也太神奇了吧!
“你知道?”女子眼神阴鹜了几分,“呵——看来,你应该是哪位老朋友的后人了?”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可男子却没有接话,只是看向匕首的眼神中似乎带了几分惋惜。
张扬实在没听懂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迷,在这个情况下,他也只能厚起脸皮再次问道:“这位兄弟,既然你认识她,能不能帮帮忙救一下人啊?”他看到苏照晚已经试过点穴以及最基础的按压止血,却都是收效甚微,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男子终于将目光移到了他们身上,然而却是说:“救不了的。”“哎!你这都没尝试一下呢,直接就说救不了?你这人未免也太……”“好了,别说了。”苏照晚阻止道。他的衣襟沾了不少血迹,脸色也有几分苍白,“确实……救不回来了了……”
张扬瞳孔微睁,看向地上已经失去呼吸的妇人,以及周围摇头叹息的乡亲们。
女子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哈哈哈——救?你们拿什么救?你们以为,我真的会给你们留下救人的机会吗?”“你!”张扬怒视着还在放肆大笑的女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毒妇!这些百姓到底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对他们?!”
之前那几名受害者他们已经来不及施救也就罢了,可今日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平民痛苦地死在自己眼前!这女子果然是故意要折磨他们,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杀人方式!
“他们——死有余辜!”女子的话语中饱含着深切的恨意,刺得张扬有些心惊。他突然意识到,这整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现在所知道的,或许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你……你是那个,商队里面的……”众人身后,柳大突然从屋门探出了头来。
张扬连忙追问道:“你认识她?”柳大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商队在客栈落脚时,我就只远远地看到过一眼……她被两个人一起架着进了客栈。后来吧……我就不知道了。”见女子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柳大又缩回去半个头,这才弱弱地叙述道。
“这么说来……你是从商队逃出来的?可你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难不成就是为了回来杀人?”苏照晚沉声问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冒着风险也要回来杀人?”
女子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苏照晚再次问道:“你十分仇恨他们,但几个平民,而且,他们最有可能同你接触的时间只有两天。那么,是你在逃出来的途中遇见了他们,并且他们对你做了些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通知了商队将你抓了回去,对吧?”
张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只见那女子阴狠的目光仿佛要将苏照晚扎成筛子。所以,这是猜对了的意思?可是这其中到底哪里来的关联,能让他推断出这样的结论来?
“哼!”女子冷哼道,“你这么喜欢查案,怎么不去刑部待着,反而入了松山派?”
女子的话,算是进一步肯定了苏照晚的推测。张扬费力地合起下巴,“照晚兄,你这也太厉害了!这都能被你给猜到!”可是苏照晚却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你究竟是何人?”他此次出行,也只有贴身带着的弟子玉牌,以及他所用功法、招式才能证明他是松山派弟子。可是刚才他并没有出手,这女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女子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不会想知道我是谁的。”
“别在这儿给我故弄玄虚了!快说!”张扬喝道:“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了,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女子阴测测地看了他一眼,“季成峰的徒弟?果然有点意思。”张扬怔了怔,紧接着却又听到:“当年就连你师父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可真是今天晚上的又一重磅消息了!张扬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上下扫视着女子,试图找出她与自己师父同辈的证据。可是不管再怎么看,她就跟二十出头没什么两样啊!
“她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虽然现在已形同废人,但衰老的速度还是会比常人慢上许多。”褐袍男子忽然开口道,“若你师父在这儿,自是能认出她的。”张扬和苏照晚呆呆地对视了一眼,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敢置信。谁能想到,他们不过是路见不平,来抓一个违反江湖规矩对百姓出手的恶徒,竟能遇上一个和师父同辈的……老妖婆?
“你们说谁是老妖婆?”女子咬牙道,眼神中似乎要冒出火花来。
“呃……”张扬摆了摆手,“我什么也没说啊!”苏照晚白了他一眼,正色道:“虽然你与我们师父同辈,可近日来你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违反了江湖规矩。”
说着,他朝褐袍男子抱了抱拳:“这位侠士,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将此人押送至正气盟。她所犯之事,就交给盟主处置好了。”
“哈哈哈——正气盟?盟主?”还没等人答话,那女子便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你们最好去问问冉清秋,他敢处置我吗?他配处置我吗!”张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虽然褐袍男子说她已经形同废人,可这气势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与师父同辈的感觉。
而且,她不仅认识盟主,似乎还对盟主怀抱着很深的敌意……
“无论怎么说,你杀了四个平民就是你的不对,我们是一定要押你回正气盟的!”张扬故作强硬道,“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是什么人,我也相信盟主会给出公正的处罚。”
“季成峰的徒弟,竟教成了这么个迂腐性子?还真是可笑。”女子嗤笑道,“你真以为冉清秋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呵,别说笑了!他就是个背信弃义的阴险小人!亏你们还拿他当正道领袖呢,我看你们啊,是都瞎了眼了吧!”“不许你侮辱盟主!”
苏照晚头一次厉声喝道,神情是从未出现过的冷肃。“你别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就能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到底是不是胡言乱语,你们敢去找冉清秋问个明白吗?”
女子不屑地转过头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扬:“还有你。你不是在找断月的消息吗?我可以告诉你。”看他似乎不信,女子又道,“方才你还问我,究竟是何人。怎么,又不想知道了?”“……那你到底是谁啊?”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张扬开口问道。
“我啊——我叫段悦。”女子勾唇一笑,眉目间满是风情。
但从她口中而出的那个名字,却让两人大吃一惊——“你这是……兵器成精了?”张扬惊呼道,“原来器有灵的传说是真的?!那我的佩剑是不是也可以成精啊?”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用沉默寡言表示不参与他们之间恩怨的褐袍男子也无奈看了过来。那眼神,就好像在说: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她姓段,是当初铸造断月的那名大师的女儿。”褐袍男子开口解释:“当初,铁面生拿到天外玄铁。却苦于普通的炉火根本无法使玄铁融化,于是,他找到了拥有着地心之火的段烛升,拜托他为自己练就一把绝世宝器。段烛升用了三年时间,耗尽心血,终于,在他的女儿出生之际,断月才终于得以问世。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有了这么个名字。”
褐袍男子扬了扬那柄匕首,“这柄匕首,就是用当初铸造断月的边角料打造的,所以它造成的伤口才无法愈合。”苏照晚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柄匕首,“原来是这样……在传言中,断月确实有一种很奇妙的特性,但大家都统一称之为魔性。”
“若拿着断月的人不是铁面生,或许你们还会将其称为神器吧。”段悦不虞道:“若非那些个伪君子实在害怕铁面生,要不然,也不会派你们这些小喽啰出来。”
“害怕?”张扬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而且,我寻找断月,是因为有人用它杀了我师叔一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既然知道断月的消息,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林作锋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断月会出现在他手中?”
本来,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公子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怀疑对象。可蒋家上下没留一个活口,独独不见那位林公子的踪迹,更别说他居住的屋子干净得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你师叔?”段悦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放肆。“你师叔,就是蒋贤忠那老匹夫吧?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你说什么!”张扬又想拔剑,可这一次,那褐袍男子却阻止了他。“你什么意思!”“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男子摇了摇头道。
上一辈的恩怨,他们不清不楚的,又怎么有资格插手呢?
张扬咬了咬腮帮子,暂时把这股气压制住了。“我不管你和我师叔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林作峰是我必须要杀的人!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你要杀他,是因为他杀了蒋贤忠一家?”见张扬点了点头,段悦却一脸鄙夷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他死得好吗?你以为,他那个‘仁心仁术’的称号是怎么来的?真的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能研制出那么多灵丹妙药?你以为,当初西北一带的那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又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研制出对抗瘟疫的药物?”
张扬呆滞地眨眨眼,这么多的问题一下子全抛了过来,他在茫然的同时,内心却又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恐惧。他总觉得,接下来从段悦口中所听到的,会打破他的所有认知……
“当初,季成峰和蒋贤忠还未出师之时,因为一个学毒一个学药,刚好可以互补。他们需要快速提升自己的毒术和医术,又因门规不得向对方出手,可是在山下抓了不少人试药。你觉得,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究竟是踩着多少药人的尸体上来的呢?”
苏照晚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张扬,果然看见他一副不敢置信的崩溃模样。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段悦反问,“你以为医术和毒术这两门功夫是和打坐修炼内功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提升的吗?这个世界上,可没那么多现成的病人。与其辛辛苦苦走遍中原,下山随便抓一个药人回来不是方便得多?”
张扬还是死命摇着头,“不……我绝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我骗你做甚?其实你心中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你既然看过林作锋在蒋家的客房,就应该会疑惑为何他的房间这般干净吧。那是因为,他常年都住在关押药人的地下室里!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让一个药人和大小姐成亲吗?说什么两情相悦,那都是骗你们的!”
林作锋此人其实张扬先前也有所耳闻。当时江湖传言蒋家大小姐同一个书生一见钟情,哪怕书生身患顽疾也依旧不离不弃。最后,蒋家人似乎终于松了口,说是让书生住进府中,由老爷子亲自为他治病,待他有所好转后便让两人成亲。
张扬还曾经羡慕过那个书生,能得一佳人如此倾心相伴。所以在得知他有可能就是灭了蒋家满门的恶徒时,他才这般气愤,立誓要取他的项上人头回去祭拜师叔一家人。
“我不相信……”张扬喃喃道,“师叔他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人……一定是你在骗我!”他踉踉跄跄走上前去,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好在褐袍男子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关于这一点,你师父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你大可以去找他求证啊。”段悦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何苦要费这么大劲儿,编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戳穿的故事来骗你?”
“我……”张扬深呼吸了几下,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我当然会去问我师父……可是在那之前,你还是得告诉我林作锋的下落。”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在一切还未明了之前,林作锋依旧是最大的嫌疑人,自己总归还是要找到他才是。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你耍我?”张扬皱了皱眉,面上显而易见有几分怒色。刚刚还说了那么多,这会儿却告诉他完全不知情,“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段悦不屑道,“我和你说这些,只不过是不想再看着个傻小子被一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耍的团团转。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心人。”
张扬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道:“既然你这么不想配合,那么我也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什……”段悦突然警惕了起来。可此时她双手脱臼,身旁还站着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褐袍男子,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便已出手将她打晕了过去。
“多谢这位兄弟。”苏照晚抱拳道。方才,他发现段悦一直在以言语刺激张扬,是迷惑他的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于是,在他们二人交谈之际,他悄悄地向褐袍男子递了颗石子,并示意他若段悦有所异动就出手将她打晕。好在张扬似乎也发现了,戏演得着实不错,害得他还以为他真被这妖妇给洗脑了,下一秒就要叛出师门。
围观的百姓们早已散去,尸体也被抬走了。他们这次虽然成功捉住了凶手,但还是平白连累一人送了性命……苏照晚叹了口气,“若不是我们今日来这里调查,或许那个大婶子就不会出事了吧。”张扬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对着地上的血迹默默无言。
可这个时候,从他们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这件事儿吧……应该也不能怪你们……”只见柳大又从门后探出半个头来,见段悦晕倒在地,又将剩下那半个头也伸了出来:“方才她……我就没敢说。其实,我也看见了……”
“你都看见什么了?”张扬和苏照晚对视了一眼,齐声问道。
几人进了屋,柳大再三确认段悦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后,这才松了口气,慢悠悠开口道:“若不是方才她杀了隔壁家的大婶子,我或许还没能想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商队落脚以后,他知道有很多人会去寻乐子,总想着借此机会混上几杯花酒。那天傍晚,他去客栈找新认识的狐朋狗友时,正好瞧见后院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跑了出来。因为商队中女子很少,他一时觉得好奇便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他发现那女子似乎身上有伤,手脚还发软,而且特别警惕。他害怕被发现,只能远远地跟着,看着那女子撞到了花姑婆。然后便见花姑婆将女子扶回了家中。
“花姑婆她……”柳大咳嗽了两声,“花姑婆其实在邻里间的名声特别不好,尤其良家女子们看到她恨不得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道。”“那个花姑婆……她是做什么的?”张扬好奇地问道。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普通老妇竟能让人怕成这样?
柳大尴尬地笑笑,又看了眼地上仍在昏迷中的段悦,这才开口道:“花姑婆年轻时是做皮肉生意的,后来年纪大了,她又骗着自己亲戚家的女孩卖身。慢慢的,她甚至开始诱骗或拐卖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我当时虽然没有跟上去,但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嘶——”苏照晚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无法想象,方才还如此凶悍的妖妇竟在一条小阴沟里翻了船。“那……后来呢?”张扬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后来,我便找几个人喝花酒去了。说起来,我也就总共见了她两次。”“可是其他人又是为什么和她结仇的呢?”张扬不解地问道。从柳大给出的时间线来看,段悦从逃出来到被抓回去的这段时间似乎并不长,怎么就那么多人惹火上身了?
“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的。张大爷在醉酒后和人吹嘘自己某一日……然后那个宋书生,他因为家里穷从来没能和同窗一起去喝过花酒,所以自从那日以后就一直在和人说……”
柳大这断断续续的话他们倒也听懂了,但越是听着,他们就越是觉得荒诞。
“那隔壁家的……”“前几日我见几个婶子坐在一起闲聊,便凑上去听了那么一耳朵。隔壁大婶子说,她前些日子帮着大老爷捉回了一个逃奴,还拿了不少赏钱。我听她那描述,应该是说的……”柳大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指了指段悦。
所以,她才会让那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在失血与恐惧中慢慢死去……
张扬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再一次确认了段悦仍旧昏迷着,这才犹豫着开口道:“那……照晚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段悦这寻的是私仇,即便是放到正气盟里,似乎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罚。他们押着她过去,难道就是为了看她无罪释放的吗?
“她被碎了筋脉后又救回,哪怕活着,以后的日子也一样会病痛缠身。”褐袍男子忽然开口道:“我不是很清楚她与正气盟盟主之间的私怨,但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苏照晚沉声问道,“这位兄弟为何这么说?看你年纪轻轻却对上一辈的事情知之甚详,该不会你也和段悦前辈一样,修炼了同一种功法吧?”
虽然褐袍男子看起来对他们并没有敌意,可是有时候,神秘就是一种压迫。
“不过是家师与她略有渊源罢了。”褐袍男子淡然地开口道,“若你真正开始同你师父修行毒术,或许就能明白一二。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张扬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师父也曾同我说过时候未到……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原以为是我可以修行毒术的时间还未到,可后来我又觉得,师父意有所指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迷?”
褐袍男子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她现在没有了内力,打不过你们二人联手,接下来的路,就由你们自己走吧。保重。”
“哎!不是……”还没等张扬伸手去拦,那褐袍男子便径直掠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两人盯着他的背影,看得一愣一愣的,愣是连段悦醒了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听到了柳大突然尖叫一声,他们这才想起了屋内还有个烫手山芋,连忙回过头来——
凛冽的寒光堪堪擦过眼角,苏照晚感觉到脸上一阵刺痛,似乎被划破了皮。
“你——”“放心,我不杀你们。”段悦笑了笑,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游移了片刻后,突然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块玉牌。“若你们真想要知道真相,就去找他吧。”
她将玉牌抛了过来,正好落入张扬掌心。“真相往往是很残酷的,希望你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它。”“……所以,修罗王的宝藏是真实存在的?”张扬忽然问道。
他手中的玉牌,此时正逐渐变得温热起来。“你若是不想去正气盟,我自然不会逼你。只是,我想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哦?”段悦挑了挑眉,“我就说嘛,季成峰的弟子,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木讷性格。看来,刚才是我看走眼了。”
张扬没有理会她的调笑,而是握紧了手中的玉牌,一字一句地问道:“传说中修罗王的藏宝之地只有他和几个亲信知晓。而为了保护那个地方不被外人所发现,修罗王命几人分别保管着地图碎片。你之所以被抓,是因为你有这个利用价值。而之前关押着你的那对人马,其实并不是什么行商的商队。他们是一群盯紧了目标,正准备下嘴的饿狼。”
段悦不由得鼓起了掌来:“不过很可惜,你即便猜对了也没有什么作用。他们一行人正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除非你能猜出他们要去哪里,否则,你是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
“这个嘛…….就不劳你费心了。”张扬似乎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了笑后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段悦见状,笑得更是开怀,“帮我转告那个老东西,我会去找他的。”
说完,她纵身一跃,虽说没了内力,轻身功法倒是利落的很,转眼便消失不见。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苏照晚迟疑着问道。虽然他在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已不再坚持着要将人押送往正气盟,可是这么危险的一个人物说放就放,他还是有些担忧。
然而张扬却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吧。报了这几个人的仇,她应该会去找另一些人的麻烦了。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反正,他想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
至于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他笑了笑,一只手搭上了苏照晚的肩膀:“照晚兄,若是你接下来没有其他要去的地方,陪我闯一趟西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