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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坏习惯 继承魔父您 ...

  •   解决完任云踪,心魔又马不停蹄赶往另一处。

      虚冥山顶已成战场,尸横遍野中,一道青衣悠然独立,歪头望着绑在木架上,满身伤痕的人,“真狼狈啊,小不凡。”

      御不凡:“……”

      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啊,虽然我很感激您大老远的跑来相救,但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再发表感慨。

      好在现场另一人还知晓轻重,不待心魔开口,黑狗兄先一步将人放下,手上熟练灌入真气,发觉中毒后转头对着心魔开口,“喂,解毒的药丹呢。”

      “我又不是医师。”

      “你眼巴巴跑过来总不是看他咽气的,我医术没怨姬好,她给你准备的绝对是上等。”

      怨姬擅长医蛊毒,对自家妹子一向上心,任她行走江湖又岂会不做准备,心魔轻啧一声,袖口里掏出个瓶子扔给他,黑狗兄喂他服下,转头就见心魔蹲在旁边,望着脱离危险的御不凡,语气幽怨。

      “可惜啊,我还想看漠刀绝尘见到你尸体后的反应呢。”

      “……”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毕竟来救人的是她,御不凡胸膛起伏,深吸口气,平复心情……没平复成功。

      “看别人兄弟相残可不是什么好兴致。”他咬牙道:“我的好姑奶奶,谁又惹到您了。”

      “刚被罗喉追着杀,让我想起一些心情不好的事,听你的话,你是晓得幕后之人,炽焰赤麟,啧,明明提醒过你们,那家伙危险得很。”心魔摇头晃脑说着,看御不凡一言难尽模样,“真不打算去死一死,给你的好友下剂猛药,省得学他好大哥,优柔寡断,关键时刻放水,贻害无穷。”

      醉饮黄龙似乎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心软,千年前云曦月寻他复仇时,同样不忍下手,如今面对炽焰赤麟,明明都把人捉住,后续居然还能让他跑出去,心魔是不清楚那日后醉饮黄龙和炽焰赤麟发生了什么,但后者手下势力依旧活动,足够让她猜到,醉饮黄龙估计老毛病又犯了。

      当年对她那般咄咄相逼都几番留手,明明看出她有心求死,结果还在那边苦口婆心劝说,劝又劝不出个东西,最后还是枫岫主人把人拖走,物理意义阻止她继续起肖。

      如今时移世易,面对亲兄弟,他不会还存着能和平相处一同归家的幻想吧?

      想着想着,又叹口气,黝黑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冷淡。

      有醉饮黄龙在前,心魔不得不怀疑漠刀绝尘是否会同样耽于旧日情感,不忍下手,那这样的话,不能怪她,顺手推舟一番。

      神经骤然绷紧,某一刻御不凡居然会认为眼前人当真想着要用他的尸体激化矛盾的念头。

      ……等等,不对吧,姑奶奶,好好的怎么又起肖啦。

      “荒漠灭族之仇在前,绝尘不会放下。”御不凡艰难道。

      心魔无可不可,又道:“你们去蟠龙古脉什么结果。”

      没结果,漠刀绝尘记忆未复,自然不听醉饮黄龙的话,他对所谓上天界毫无印象,反倒是苦境于他更加亲切。

      御不凡老实告知后,又问道:“姑奶奶,您实话告诉我一句,你跟炽焰赤麟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他偿命不成?”

      “坏我计划,伤我性命,再往上数,当年在他面前杀了他师父,怕他寻仇,于是先下手为强?”心魔随口说着,一时之间竟让御不凡分辨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但唯一确定的是,这位并不掩饰对炽焰赤麟的杀意。

      老实讲,比起报仇,御不凡更不愿好友为之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特别还有着前世兄弟的因缘,可显然,炽焰赤麟不这么想,他的好姑奶奶也不会坐视他这么简单收手。

      或许从很久以前,她顺着刀龙之眼的线索找来,那一切谋算就已经划下,漠刀绝尘是她复仇棋盘上的一子,棋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拼尽全力,死而后已。

      御不凡不会认为自己可以重要到令她改变计划,却也无法因之怨憎她的冷酷无情,像他这样念旧的人,会记得与漠刀绝尘相处的每一刻,也会记得眼前人扫荡敌寇护他全家安宁的恩情。

      那怎么办呢,有他没他都妨碍不到云曦月利用漠刀绝尘对付炽焰赤麟,连他的死亡都可以用来当筹码,御不凡由衷叹口气,觉得这位实在太过绝情,但也没绝情到底,毕竟,他现在不还是能喘着气思考吗,要是有意晚来几步,他就真的只能看着绝尘对着他的尸体哭鼻子,应该会哭的吧。

      他想想那个场面,又把自己逗笑,沉重心情竟然散开,没办法,像他这样乐观的人,总能找到微笑的诀窍。

      “您给我句准话,哪怕是看在那副卷轴的面子上。”御不凡恢复过来,语气多了些许恳求,“绝尘是我最好的朋友。”

      利用可以,别奔着要他命去啊,御不凡顾虑的还有醉饮黄龙那边,万一她想报杀父之仇,觉得光弄死醉饮黄龙不解气,顺道把他兄弟一块送走,那御不凡才真是没处去哭。

      似乎是被他可怜巴巴神情打动,心魔噗嗤笑出声,“一个就足够,解决炽焰赤麟后,你们爱去哪去哪,我绝不干预。”

      御不凡没有质疑真假,于她开口就是承诺,免不得一番厮杀,好过提心吊胆被算计着推入漩涡。

      于是漠刀绝尘赶来所见就是御不凡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神情大概处于松口气和忧心忡忡间,他第一眼所见只有他满身伤痕和鲜血,当即掏出王者神链就要施展逆转回生,惊得御不凡一下子坐起。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看着吓人,有人给我治疗过。”

      他拦住漠刀绝尘动作,忙得解释起来,听闻是云曦月相救,他微愣后点头,“吾欠她一遭。”

      别说欠不欠的了,御不凡已经头大,哇,本来就是关系微妙,再掺上恩情,他硬着头皮提醒漠刀绝尘对他那位姑奶奶提高警惕,不要轻易掏心掏肺啊,话说完反见他眉间舒展。

      “灭族之仇吾本就要与他清算,他如今又对你出手,更无轻易放下之理。”

      他伸手扶他起来,见他似乎站立艰难,索性直接将人背起,御不凡还想说什么,被他先一步,“先回去休养。”

      御不凡无奈,半途还是忍不住道:“抱歉啊,我劝不动那位,累你卷入血亲相残之中。”

      “他不是我的兄长。”漠刀绝尘只是道,灭荒漠,伤挚友,天下岂有这般兄长,至于云曦月……

      “她救你性命。”

      漠刀绝尘眼望前方,这是无法抹消的事,无论后者出于同族之情,还是要他死心塌地,那都不重要,那都比不过背上温热的重量。

      *

      某处树林旁,任云踪正对着自己新鲜出炉的魔父面面相觑。

      主要是质辛单方面看任云踪皱眉,循着血脉感应,认出这是小儿子,但这身气息装扮,“道者?他化让你去道门做卧底吗?”

      “……”

      虽然早预料到不可避免会被问起这事,事到临头任云踪依旧罕有沉默。

      一定要回答吗,如果要回答,我只能说,继承魔父您跟圣方人士纠缠不清的优良传统……哈哈哈这么说出来会被打死的吧。

      这么看他亲哥简直太开明了。

      不太好回答的任云踪果断略过这个问题,说起把他唤醒的原因,云曦月现在情况。

      质辛肉眼可见变得不那么愉悦,但也很难说是生气,只是冷着脸,气息沉郁。

      “心魔……唤醒我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如何处理她?”质辛问着,见任云踪犹豫后摇头,“兄长给过我解决之法。”

      他只是不想那么做,并且希望他的好魔父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结果是他冷笑一声,“早该被抛弃的杂余,毁灭是她唯一的结果。”

      “……”

      这么粗暴吗,不考虑一下吗,不接触一下吗,对着那张脸和与青姨如此相似的气质举止,魔父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任云踪一言难尽,又被他问起,“她现在何处?”

      没有答案的任云踪默默跑去call亲哥,质辛死时他还小,跟亲爹相处时间不长,兼之实在太长时间没见,心中反而缺少发觉他复活后的激动,更多是种不知如何相处的无措。

      这让他想起青姨和罗喉的相处,同样是久违再见的父亲,时间磨损情感,余下更多是复活的执念还是惯性,他没想过,但看着亲爹活生生站在眼前,要他大哭大笑诉说思念又似乎肉麻,他甚至松口气,至少魔父没有眼泪汪汪对他说一句,孩子,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糟糕,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眼泪汪汪的是他化,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但见着那道清晰存在于脑海中的身影再次出现,那一刻的呼吸骤然紧绷。

      至少以任云踪对他哥的了解,他哥绝对没有表面看着这么镇定,知晓云曦月的动作,无数次幻想成真那一刻,他化阐提依旧生出无尽欢喜。

      但他没有浪费时间在说什么好久不见上,只是快速回答质辛的疑惑,“象罔之眼探查不出她的下落,西武林之事未毕,她不会轻易收手,魔父寻她下落不是难事,唯有一事,吾需要告知魔父。”

      他将心魔威胁告知,任云踪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怪不得那么痛快给了终古长绝,合着后手在这里等着他,一旦魔皇复生消息传出去,圣魔之间平息的战火恐怕重燃,明峦又岂会坐视魔城行动而不做阻止,脑中迅速闪过由此可能引发的乱象,一时面上露出忧虑之色。

      他化阐提面上看不出对这事的态度,任云踪耳边却传来一声冷哼,“哈,无计可施才拿这个当威胁,真是越发无趣,无需在意。”

      不在意吗,任云踪忍不住去看质辛,真的要把可能再起战火的麻烦说得这么不以为然吗?

      “魔父尚未完全复生,吾认为,此事尚需慎重处理。”任云踪忍不住道,他就是来西武林走一趟,怎么好好的眼瞅着圣魔大战就要打起来了啊。

      他化视线落到任云踪身上,明白幼弟顾虑,但亲爹面前,总不能说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事,便道:“小弟不必忧虑魔父安危,魔城不惧战火,等待以鲜血洗刷耻辱的时刻已经太久,吾亦相信,这一日不会太久。”

      “……”

      是遮掩也是提醒,放不下的仇恨只能回报以烽烟,任云踪心情沉重,又听他化继续道:“魔父是先回魔城做准备,还是先处理青姨之事。”

      “不急,结束这边的事,我会和她一起回魔城。”

      质辛理所当然道,没注意任云踪更加微妙的表情,主要是想到另一个态度同样强硬的罗喉,在她爹眼皮子底下带回魔城,应该能,吧?

      他化又与他说了一句,结束时看向表情变幻不定的任云踪,只觉得自己该操心的似乎更多,提醒道:“小弟实在担心的话,就快些动作,赶在她传讯之前动手解决便是。”

      如此结束通话,任云踪更加心情复杂,质辛只当他是担心云曦月,一招手将终古长绝唤来,熟练握在手中,“走吧,去看那个家伙又做了什么好事。”

      *

      “阿嚏——”

      心魔突然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眯眼:“有种不好的预感,啧,是谁又在背后骂我。”

      “说不准就是你刚才吓唬的后辈在悄悄吐槽呢。”身边黑狗兄忍不住念叨着,“救都救了,说那些话做什么,看把他脸都吓白。”

      “谁说那是开玩笑,我真心实意,不然他怕什么。”

      黑狗兄神色更无奈,“很早就想问你,这么做不累吗?”

      “什么?”

      “故作冷漠逼走所有人。”

      “嗯哼,难道不是他们主动选择离开吗?”

      “……有一点你真是始终没变。”黑狗兄摇头叹气。

      心魔偏头,等待他的解释,黑狗兄没有打哑谜的坏习惯,直接道:“真不知道你这遇事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的习惯哪里来的,摸摸你的良心告诉我,咄咄相逼的到底是谁。”

      心魔不语,她知道黑狗兄不会只说这一件事。

      “……拿佛皇残魂逼走素还真,以那个人生机调走任云踪,乃至于在那个后辈面前一副冷酷无情模样,你这样让我想起你先前入魔,那时你为死神的算计选择以远离逃避,那如今,又是谁逼迫你断情绝义。”

      “很可惜,没有。”

      心魔打了个响指,黝黑眼眸如海如渊,“那样愚蠢的事只有‘初昭’会做,要不要打个赌,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云曦月,她的态度与我不会有差别……我是她的一部分,我因她而生,是她不愿正视又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反而是你,黑狗兄,你如今的侃侃而谈只不过是建立在与己无关之上,倘若咩咩死在我的手上,你还能站在这里与我相谈吗,你会与我拔刀相向吗?”

      “这样极端的例子能验证什么吗?”黑狗兄更叹口气,“只是显得你的底气不足,你连主动放手都做不到,只有等到别人转头离开,你才能理直气壮松手,嘲讽一句,看吧,感情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不值得为之动容。”

      “你甚至需要一个理由才能坦然放弃,你比初昭更加虚伪,连正视自己情感都不敢。”

      渊海终于吞噬了她眼中浮泛的笑意,一点冷意晕开,那是杀意,或者恼羞成怒,黑狗兄不躲不避,他甚至在期待着对方大打出手,证明自己的确戳中心事。

      探明心魔的行事目的,本就是他来到此地的目标之一啊。

      他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晚风拂开耳边鬓发,她才幽幽叹口气,“很好,足够敏锐,但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这样高高在上评价。”

      “你不开口,我当然不知道,我愿意做一个听众,只要你愿意讲述。”黑狗兄语气更加恳切。

      可是她会说吗,如何说呢,她的骄傲不允许轻易吐露脆弱,她的罪孽无可挽回,回头所见的只有一地尸骨。

      “你知道吗,黑狗兄,我本来可以有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在良久沉默后开口,出口之语足够让黑狗兄瞪大眼睛,思绪运转不停,什么叫本来可以有,实际是没有,为什么会失去,又是怎么失去的……

      心魔如影子般靠近,黑瞳中的情绪难得停留于一种粘稠浓郁的状态,黑狗兄熟悉那种情感,它有一个非常常见的名字,叫做悲伤。

      “是我亲手扼杀了她降生的机会。”

      “——亲手杀了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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