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的枝桠》严刑

2、枝桠

　　二、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球场上。

　　只是一个偶然，我路过了那里，我看见日光打在他脸上，他的每一根发丝都闪得发亮。

　　他太完美了，身材挺拔修长，臂膀充满力量，和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甚至，连路人甲都算不上。

　　就像无人修剪的灌木丛里，一支，

　　佝偻的枝桠。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同级相斥异极相吸，也不知道人是不是总是容易被那些自己所不具有的东西所吸引。

　　我只知道那一天，我在铁网旁站了很久，

　　很久。

　　很快，有人发现了我，很快，他和他的同伴一群人向着我走了过来，篮球砸在地上，弹起来又重新回到他们的手里。

　　我听到他们在吹口哨，笑容充满着戏谑。

　　我知道这又将会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我已经习惯了周围所有人对我的嘲讽和戏弄。我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我想绕开，但他们将我团团围住，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你敢亲他吗？”

　　我听到他们叫他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三字。

　　“郑轩然，你敢亲这个阴郁男吗？”

　　很显然，他们在打一个赌，抑或者，是在玩某种恶趣味的游戏，我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无疑，代价是亲我这个他们眼中的怪胎。

　　他没说话，只是把转过头正正面向我。

　　我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眼镜一直沿着鼻梁往下滑，我畏畏缩缩地抬起手，用食指将镜框扶起来。

　　他忽然摘下了我的眼镜。

　　下一秒，我听见有人爆发出尖叫，周围的人声开始躁动：起哄的、玩味的、惊讶的，各式各样。

　　再下一秒，我看到了他的睫毛，很长；我看清了他瞳孔的颜色，茶色；我看见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点缀在他眼下的皮肤上。

　　再后来，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他并没有真的吻上来，在最后一秒停住了。

　　他把嘴唇从我唇边移开，周围的喧嚣有些扫兴地黯淡下去。

　　随后他们一群人走掉了，

　　我还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脚步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