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镇国》烽火流年

52、其他歌声再难入耳

　　时至冬日，大殿内虽备有炭火，但仍冷风习习，姐姐穿着一袭轻薄的轻纱长裙在大殿上翩翩起舞，红色薄纱水袖流动如烟云，裙上缀着的宝石灿灿如星光，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其风流意态，如诗所云“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一曲舞毕，大殿上一片赞美之声，皇后重赏了一枝凤钗，圣上赏了她一枚玉如意，殿下众人神色各异。
　　如意，如意，如我心意。我默念了一句，低头掩住了唇角的弧度。
　　“启禀陛下，五皇子、定国公世子觐见。”内侍走进来禀报。
　　“宣！”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臣参见陛下娘娘！”两人行至殿中行礼。
　　“平身。小五啊，那位是太傅府的二小姐荀江岚，你们认识一下。”他坐在上位遥遥向我一指，我起身行礼“臣女荀江岚拜见五皇子。”他的眼神从身上一扫而过，转向姐姐说“你们是双生妹妹，怎么长得与你一点也不像？”
　　“回五皇子，这正是臣女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荀江岚。”姐姐回着，朝他笑了笑。
　　“五弟，父皇觉得你与荀二小姐甚为相配，不知你意下如何？”从进来开始没怎么发声的太子突然说到，大殿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五皇子的身上。
　　五皇子愣了一愣，看着我说“此等姿色，也配同本皇子相提并论？”
　　“混账！”圣上吼了他一声，一股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太和殿里。
　　“回陛下，臣女样貌平平、才学浅薄，不配与龙章凤姿的五皇子相提并论，亦不敢对五皇子有非分之想，请陛下恕罪。”我从座位上起身，跪在一旁向上位的帝王陈述到。
　　帝王没有说话，时间如凝固了，大殿上落针可闻。
　　“陛下，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有何要事？”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凝固的时空撕了个口子，让时间正常运转起来。
　　“尚书令家的嫡女是哪一个？”帝王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残存的嗔怒。
　　“臣女王静书叩见陛下。”对面首位的王静书出席到殿中跪拜。
　　“呵，趁着承铎在，有什么才艺，尽情展示一下。”
　　“是，臣女不才，准备了一首《凤求凰》，恭祝陛下与娘娘龙凤呈祥琴瑟和鸣。”在常欢给我的资料里，王静书最擅长的是琴，犹记得那年秋猎，她一曲《高山流水》赢得了诸多赞赏。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见之不忘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咦？竟然不是弹琴，而是唱歌，王家嫡女这是何意？没有圣上“平身”的旨意，我只能一直跪在地上，听着《凤求凰》的歌声，低头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默默数着一瓣、两瓣……
　　一曲唱罢，大殿上响起了一阵赞美声。“承铎啊，王小姐的歌声怎么样？”高高在上的帝王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回陛下，曾有一人以天籁之音征服了微臣，自此后，其他歌声再难入耳。”
　　“你这孩子，”帝王说着从座位上走下，“走，跟朕去御书房说一说荥阳的情况。梓潼，你们继续吧。” 说着他们走出了大殿，众人正要跪送，他挥了挥手。
　　大殿上的歌舞仍在继续，我像是被遗忘的人，没有人看我，也没有人叫我起身，直到宴席结束。
　　皇后娘娘慢悠悠走过我的身边，停了片刻，施施然离开了，姐姐只是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跟在众人身后退出了大殿。
　　地毯上我目光所及之处有三十二朵不同的花样，最繁复的花有两百零八只花瓣，最简单的花有二十八只花瓣，闭上眼睛，各式各样的花朵在我脑中旋转，让我忍不住用指甲抠住身下的地毯。
　　宫娥们撤走了大殿中的所有摆设，包括炭盆，冷冷的风从殿门吹进来，吹透了我身上薄薄的袄裙。这是娘亲为我新做的袄裙，浅粉色的流云纱上绣着精致的桃花，花瓣的颜色由浅及深，每一朵花都栩栩如生，风吹过便如桃花在烟雨中散落。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呵呵，这么跪下去，明年我就不知何处去了。
　　“宣荀江岚御书房觐见。”内侍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我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站起。
　　我曾在一本小说中看过，有个夫人为了给小叔子求情带着家人在皇宫前跪了三天三夜，当时觉得好悲壮！如今才知纯粹胡扯，三天不吃不喝可以靠毅力硬抗，我就问三天不上厕所，怎么坚持？
　　塞给小内侍一个荷包中途去方便了一下之后，才觉得又活了过来。搓了搓冻僵的手，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膝盖可能肿了，但还是要保持优雅，还是要保持微笑，不然怎么办？这是皇宫啊！
　　“臣女拜见陛下。”我咬着牙跪在地上行礼。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居高临下看着我，“荀江岚，荀二小姐，样貌平平，才学浅薄，哼。承铎，你说说，她这算不算欺君？”
　　“回陛下，荀二小姐向来谦虚，惯会妄自菲薄。”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到他们的动作表情，也不敢轻易地说话。
　　“妄自菲薄？纵是小五言语有失，难道她荀江岚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打朕的脸？”只听啪地一声，不知道他摔了什么。擦，自己家的孩子说错了就是言语有失，别人家的孩子自谦两句就是欺君罔上，这双标得够可以。
　　我缩了缩脖子，头快要垂到地上了。
　　“还有朕的好太傅，居然不肯让你的哥哥娶朝阳？朝阳是朕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朕岂会亏待你荀家？同样，你要嫁给朕的小五，朕又岂会亏待你？”
　　我吐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回陛下，吾兄一无功名在身，二无爵位可袭，而朝阳公主是大启最为尊贵的公主，吾兄实非良配；至于臣女……非臣女不愿也，是臣女不敢也，齐大非偶，亦非良缘。”
　　“凭他太傅府荀家玉郎的名号，还需要什么功名爵位？再说，荀江瑾尚了公主，朕会差他一个爵位？”
　　你看上了我哥什么？我回去让他改还不成么？
　　“陛下，上京城风采绝伦的贵公子众多，何不让公主好好挑选一番后再行定夺？”皇帝的女儿还愁嫁吗？
　　“贵公子众多，可这满上京城，谁能跟朕的太傅相提并论？太傅大人教导出来的孩子，谁能比肩？”
　　不，太傅就是个一般人，荀家孩子都很一般，求圣上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