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合城无限事》尘昏落雨

2、写于爱断情殇的序

　　2．所谓宿命，信或不信
　　合城的北郊处有一寺庙，名曰：浮生庙。历经沧桑，几经兴衰，数经修复，一直香火不断。寺外青山环抱，寺内古木参天，寺庙门口是一对楷书对联：浮生如梦，为欢几何。
　　时至一年中的七夕，天空飘起了细雨，稍感凉意。
　　这一天，前来庙里祈福的青年男女居多，不乏新婚夫妻、恩爱情侣。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大概是这世间最美好、纯真的爱情了，然则事违人愿。
　　从主殿祈完福出来的苏薇蘅与舒朝暮，远远瞧见了殿前东侧那颗菩提树下赫然竖立着一块幡布，写着一大字——算，一老道坐于摊位后。
　　不少人围绕在那边，听着那老道神神叨叨。
　　苏薇蘅是不大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的，此次前来寺里祈福祷告多半是家父的缘故，临行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到寺里那位算命的罗大师处算上一卦。她略感诧异，这老道到底会什么通天的本领，居然能看晓凡人命理。
　　苏薇蘅指着那个算命摊位，转而对陪同她的舒朝暮说：“舒，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舒朝暮狐疑地看了一眼，惊奇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还对这些感兴趣？”
　　“欸，还不是我爸那个老人家”，苏薇蘅无耐道，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罗大师看到来客人了，立即热络招呼起来，“小姐，算命？不知生辰八字多少？”
　　苏薇蘅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那是家父事先备好的生辰八字。
　　罗大师扫了一眼，掐指一算，蹙了下眉头，深感不妙，寻思着如何开口。
　　站在原地的舒朝暮看到他如此神情，心想难不成还真的能窥见一二，他倒要看看这江湖术士如何忽悠，于是开口道：“罗大师，怎么样？有话不妨直说，不管好坏，我都不会砸了您的招牌，您大可宽心。”
　　罗大师当即心领神会，这小子摆明就是在质疑他，哼——
　　因而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依贫道看，这位小姐面相苦情，六亲缘薄，命途多舛。虽出身富贵、钟鸣鼎食之家，理应平安顺遂度余生，然则天不遂人愿。”
　　“家母常年身体抱恙，在你不满六周岁时就撒手人寰。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道中落，家父历经商海沉浮十载，幸得至交相助，生意勉强维持着。家族产业正值颓败之际，终究只不过是苦苦挣扎罢了，气数已尽，不日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家父志向一朝振兴家族，恐怕此生要抱憾而终。”
　　说及此，他顿了顿，注视着女子的眼眸，这一眼有着洞穿世事般的精明，对她的平生经历了然于心。
　　听到这，苏薇蘅本来波澜不惊的心有所动容了，一切的一切都被这老道一一说中了。可是转念一想，苏家算是城中的名门，寻常人大概都知道如今的苏氏是怎样的一番光景，自然此番解说也不足为奇。
　　罗大师右手执蒲扇，一下一下摇着扇子，左手端起一杯茶，一饮而下，瞬然酣畅淋漓，继而侃侃而谈：“命格大致为凤凰之命，亦好亦坏，涅槃重生，以后的事说不定，一切还是随缘的好，不可强求。”
　　“祖宗之基难守，早年骨肉分离。幸得一女，千愁万恨，一朝尽释。早知春梦终成空，莫如当初不相逢。眼前人相逢已是三生有幸，共白头终是无凭。若能高山遇流水，好景佳人共白头。”
　　苏薇蘅渐渐陷入了沉思，一旁的舒朝暮听着他一番絮絮叨叨后，觉得有点烦躁，“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哼——都是些坑蒙拐骗的伎俩罢了。”
　　这一番话瞬间激怒了罗大师，他怒不可遏对舒朝暮说：“爱信不信，天机不可言，尔等凡夫俗子，不可轻易揣测。我看施主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才华横溢，只待一朝飞黄腾达，一鸣惊人。可惜啊这印堂发黑，面相也不是长寿之命，数月后必有血光之灾。贫道好言相告，自当好自为之，能不能化解就看你的机缘了。”
　　叹了叹气又说，“哎——活在世上的时候尽不如人意，唯有一知己相知相惜。真是替你感到莫大的悲哀，恐怕你的作品唯有留着后世的人观赏了。”
　　听到此处，舒朝暮顿时有些动怒，气呼呼地回他：“胡言乱语，既然不可轻易揣测，那你这算的是啥，你再胡扯，我现在就让你经历血光之灾。”他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作势是要跟这老道干上一架了。
　　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引起了来往的香客驻足观看。
　　苏薇蘅赶紧上前制止，“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要做甚呢？况且我总觉得他说得好像挺在理的。”
　　舒朝暮抬手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阿蘅，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被他洗脑了吧？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啊，此等无稽之谈你竟然也信，这糟老头子分明就是个骗取钱财的神棍。”
　　一听到这，罗大师就不高兴了，“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啊，你怎可以这样诽谤我，我这活招牌放眼整个合城可是响当当的，从来就没人胆敢这般非议。你赶紧给我离开浮生寺，以后你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舒朝暮接着他的话道：“啧，没人议论你这装神弄鬼之道，那是因为没有人来光顾你吧。”
　　罗大师不甘示弱，笑着回应他，“对，所以来我这光顾的你就不是个人。”
　　……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大过节的寺内上演这出闹剧，着实不太雅观，两个小沙弥见状立刻上前开解两人，避免发生冲突。
　　况且这罗大师还是浮生寺的上一任主持，在寺中的地位颇高。不知怎得，六年前突然消失，离开合城，云游四海，踪迹全无。
　　本以为此生不复相见了，不成想近日返回浮生寺，开了这么一个算命摊位，大师的此番作为着实让一众弟子汗颜，甚难参透其中奥妙。
　　苏薇蘅深感歉意道:“罗大师，今日听您一席话，获益良多。之前的事是我们的不对，叨扰您老人家了，望您谅解！”随即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付给您的酬劳，以后如果有麻烦到你的地方，希望您不计前嫌。”
　　这罗大师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到钱两眼发光，表情立刻由阴转晴，那转变堪称比京剧变脸还精彩纷呈，“我乃心胸宽广之人，怎会因这点小事而生气呢。这钱我就收下了，姑娘，以后咱有缘会相逢的。”
　　随即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开光的星月菩提子，递给她，说是用来趋吉避凶，可保平安。
　　苏薇蘅面对这样一个不显山水的智者，不由升起了敬佩之心。
　　两个小沙弥看到星月菩提子，不由膛目结舌。
　　一出闹剧就此草草收场，一对恋人也离开了浮生寺。
　　罗大师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黄昏的余晖里，不禁感慨道：“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作者有话说

　　备注：这是一个很长的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