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间谍》子霁青

1、自首

　　异能内务科的前台小姐今天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年轻人。

　　他有一头不长不短的黑发。黑发被年轻人松松地系在后脑勺处，耷拉在他的脖颈后。
　　看面容，是个俊美的青年。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大大的黑眼圈，以及仔细看你就会发现的充满血丝的双眼，都无不彰显他的疲惫。
　　这没什么奇怪的。
　　看上去像是一个刚步入社会就遭遇社会毒打的熬夜加班的青年。
　　奇怪的是……他来异能内务科办的业务。

　　异能内务科作为日本国内唯一一家带有政府性质的异能组织，负责处理有关异能的一切事物，其中包括：打击用异能做坏事的异能者、给其他异能者组织颁发异能开业许可证、维持社会的和平稳定、登记记录在异能者的异能信息……
　　那么这个年轻人来干嘛的呢？
　　前台小姐一边对走过来的年轻人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一边思考。
　　她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年轻人握着他的号，拉开刚刚大屏幕显示他要去的服务窗口的前面的椅子，坐下了。
　　坐的很端正，前台小姐微笑着想。
　　年轻人垂下的眼眸透露着他的紧张。
　　前台小姐笑得更加亲切，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安抚他紧张的神经。
　　终于，年轻人抬起了头，正视前台小姐带笑的双眼。
　　他说：“我来自首。”
　　前台小姐：“……”
　　前台小姐笑不出来了。

　　自首是件大事。
　　更别提他犯的这件事更严重。
　　时四看着听他说完后笑僵的前台小姐，内心一阵发堵，他吓到别人了。
　　然后他看见前台小姐踩着高跟鞋蹭蹭跑去找她们经理像在逃离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时四内心更堵了。

　　其实那位经理也没权处理这事，时四的业务被他报给了上层。

　　现在时四被安排在特殊的等候区坐着，他揉了揉带有黑眼圈的双眼，把刚刚看的报纸放回去，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时四阖上双眼，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山根，准备梳理一下待会儿要陈述的话。

　　他，时四，一个异能者。
　　异能名叫“幻想世界”，他拥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并用思想控制着该世界的一切。心之所想，即为现实。
　　他三天前来到横滨，却就在这三天内连续引发了三次动乱。
　　主要不是他自己的原因。
　　而是他的异能—— “幻想世界”失控了。
　　这事儿还要从来横滨的第一个晚上说起……

　　那天晚上，时四去了一个清吧，想要喝一杯来庆祝他休的第一个小长假。
　　对于之前从没碰过酒的时四而言，喝个酒精度数低的，也就过个瘾算了。所以他喝的也不多，也就两杯而已，还能清醒地结账，清醒地打车回酒店，清醒地洗了澡再睡觉。

　　然后他当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跟别人对骂。梦都是无逻辑的，时四也记不得对骂的理由，反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骂上了。
　　对骂的内容无非就是各种问候对方祖宗，问候对方父母。
　　对面的骂的很凶，时四跟他吵了一架，没骂过，还被吵得头疼。
　　头疼了一会儿，时四就醒了。
　　但醒了之后头更疼了。
　　因为他刚才确实在做梦，但对面的……并没有。

　　时四从异能世界的“家”中醒来。
　　说是“家”，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里面存储着他的记忆与思想，记录了他全部的幻想和现实生活。“家”的外面是一个复刻现实世界的空间。空间的大小、复刻的范围由异能者本人决定。

　　虽说是“复刻”，但也不尽相同。
　　复刻世界里的物都是黑白色的。它不可以复刻有生命的物体，但这不代表它里面就没有生命。
　　——因为它可以把异能者吸进来。
　　而这些异能者，就是梦里与他对骂的人。

　　叫骂声还在继续。
　　时四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感知着外面复刻世界中的情况，发现有点糟糕。

　　就是异能在他睡着后自己打开了，然后……大概好像似乎把全横滨的异能者都拉了进来。

　　全横滨，那得多少异能者。
　　还不乏有些异能者是敌对的关系。
　　他们在家里睡觉，莫名被吸入这个异空间，要是一觉睡到天亮也就算了，关键是有人那时候没睡啊！虽然面对未知的完全复刻现实的世界，异能者们多少有些害怕，但发现到处搞破坏也没受到什么惩罚之后，他们开始找自己敌对组织的麻烦。

　　其实除了叫骂声之外还有很多声音，这些嘈杂声一直没有停。
　　虽然很多很杂，但仔细听还是可以听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比如：
　　——这到底是哪个异能者的异能？请他去死。
　　——难道是新型的异能武器？
　　——我不想被困在这里到死！
　　——什么时候结束啊。
　　……

　　时四感知了一下。
　　市中心商业大楼有一栋已经被炸掉了，城市广场上还有一个被不知名生物砸出来的大坑。

　　时四的脑壳更疼了。
　　因为这个世界相当于他的大脑。
　　异能者在这火拼，相当于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大脑的敏感程度可表现为，在异能者火拼时他的左眉毛不停地抽搐。
　　这真的很烦人。

　　忍着骂人的冲动，时四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弹出复刻世界。
　　世界终于变得清净了。

　　离开图书馆，来到外面，火拼之处皆为狼藉。
　　整个街道空荡荡的，仿佛末日的世界。

　　这是一个用黑白灰调色出来的世界，但不管怎么调，还是一个单调的世界，光与影的世界。
　　就仿佛你用黑白照相机照了一张横滨的三维立体图，再调了一下颜色的对比度。

　　亮的更白，暗的更黑。
　　这道路是白的，这墙壁是黑的。

　　如果你仔细盯着这白色看，就会有一种空间感，好像脚下空无一物，随时都可能掉下去；如果你一直盯着那黑色的墙壁，就会发现黑色在流动，再仔细看，流动的黑河里隐隐约约有其他亮丽颜色，只是被黑河吞噬了。

　　穿着睡衣的时四来到一片废墟——那栋被炸掉的大楼的遗址。
　　他坐在废墟的最高处。不知道从哪一个方向吹来的风轻轻吹动着他的衣角。
　　又是他一个人，面对这空无一人的世界。
　　很多时候他看着这种场景，感受着这份不知名的寂静，就会感慨万千。
　　但今天，他没有那个闲心情去“人生几何”。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他的异能失控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异能世界的“黑白”，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一无所有的白，五彩斑斓的黑。
“人生几何”的原句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出自曹操的《短歌行》。放在文中，你体会一下。
时四是头一回来横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