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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婚计 ...

  •   香闺暖暖,案桌上一支红烛盈盈。

      室内生香,一股少女气息的幽幽暖香盈鼻。虚外冥火摸摸鼻子,莫名地一阵拘紧,手心竟微微发凉,不由自弃。

      正懊恼间,桌案对面的少女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有话要说。”

      虚外冥火点点头,然后道:“我要跟你解除婚约。”他直着脖子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说完后依然瞪着眼睛,逼着自己直视少女的面容。

      一个大男人,深夜跑到女子的闺房之中,不为何事只为退婚,光想都该受到唾弃,何况是厚颜无耻地把话说将出来,而且还是这般直白无饰。换成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自己的未婚夫深夜直入闺房,不为表诉衷肠,却是为了解除婚事,再好的修养都会立时反脸吧。

      所以虚外冥火强迫自己高抬着羞愧的脑袋面对少女,很大程度上是希望她能够把手上的白瓷茶盏连杯带茶地泼上自己的脸,这样才能稍稍减他心头的羞惭感。

      可惜,他想错了。少女闻言非但没有把茶盏丢到他的脸上。而且连脸色都没有变,只是微微挑高了她细致的眉,然后轻轻地“嗤”一声笑了。

      刹时,波光流转,室内盈盈生辉,仿佛一瞬间那烛火亮了百倍,令人为之神夺。虚外冥火想,她的确生得极美,旁人难比。

      “你同我在说?”少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噙着笑意问。这笑没有恶意,亦非嘲弄,可偏偏就有让人脸红的功效。虚外冥火几乎可以感觉得到耳根处的火烫,赧然道:“我只能跟你说。”

      他的确只能跟她说。于大处,婚事两家作主,任凭他是说破嘴也是于事无补,最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成亲,所以他只能跟她商量;于小处,这婚事本就是他二人的事,别人忙翻了,到头来还是他们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合不合适也只有自己知道,所以他还是只能跟她商量。基于此,所以他才深更半夜跑到她的闺房之中,讨商量。

      少女闻言,亦微微点头。“你真的不想娶我?”她问。

      虚外冥火一怔,挣扎良久道:“不想。”

      少女再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微微沉吟。虚外冥火忐忑不安地看着她的神色,并无怒色,稍稍放心,但见她沉默久久不语,心又不由地提起,悬之不下。

      也许是他讲得太直白了?至少应该说得委婉一点,当着她的面,硬生生地把“不想”两个字说出来,总归还是有点伤她的情的,她生气也是在情理之中。想及此,他暗暗生悔,恨不得将“不想”两个字再吞回肚子里。

      可惜话出如泼水,后悔无用。

      少女复又抬头看他,再问:“你为什么不想娶我?”

      果然,他暗叹。“因为我们虽有婚约却无情爱,若为一纸婚书而勉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他尽量把理由说得充足,使自己看起来稍稍气壮一点。

      “情爱?”少女笑睨着他,脸袋微侧,双眸灿若明珠,像是在嘲弄他措辞的冠冕堂皇。

      虚外冥火脸一红,有些挂不住面子,不禁悻悻然道:“虽然我时常出入青楼,流涟软玉温香,但不代表我就无情无爱,何况夫妻之间若无情爱,又怎么能白头到老,相揩一生。”他瞄了一眼少女,小心翼翼地,“火火,你敢说我们之间有情有爱?”

      当然是没有的,他们之间除了一个婚约什么都没有,若说唯一有的,便是自小相识,以及从双方父间偶得消息和若干场合之间迎面相遇的淡淡点头之交。这样的两个人如果真要绑在一起做夫妻,怕是真的要相敬如冰了。

      所以邹火火摇摇头,“没有。”

      虚外冥火如释重负地吐气,“那就是了,既然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又何必非要绑在一起。”

      “可是有婚约。”邹火火道,语气淡淡。“婚姻大事,父母命,媒妁言,动不得分毫。”

      虚外冥火不禁傻眼,“那是什么意思?”敢情他讲了半天,全白说了。

      邹火火将茶盏放下,淡淡道:“虽然我不是非你不嫁,你也不是非我不娶,可一旦你我之间有了婚约,事情就不这么简单了。”

      听她说前半句的时候,虚外冥火是狠不迭地点头,可听到后半句时,他就不动了,直接垮脸,“所以我才找你讨商量。”若不是万不得已,他能拼着脸厚偷偷潜进她的闺房来。

      “商量后呢?”邹火火看着他,“你我商量好了,又能怎样?你不能改变的局面,我能改变?”

      当然。当然。虚外冥火在心中狠狠地肯定,但毕竟不敢表露在脸上,只笑着道:“你同伯父伯母讲,胜过我同我爹娘讲。”

      “不错,我去讲一定比你去讲来得好。”她点头,又看了虚外冥火一眼,看得他心头一震,接下去道:“一是你顾念我的颜面,若是以你出面毁婚,必损及我的声誉,而如果是我出面,相对于你平日里流涟花坊的声名狼藉,我的退婚便有理可依,二则是因为我的顽疾。”

      虚外冥火一惊,刚想阻止却见她已淡淡瞥了一眼过来,未见怒色,只余淡然,仿佛谈到的并不是她自己。

      他想,最至还是伤到了她。

      她笑笑,双手搭在膝上,厚厚毛毯密密实实地掩住她的双脚,不露分寸。而她,正是坐在一辆木制的轮椅上,她是瘫的。

      虚家与邹家本是世代交好,双方家长也是在二人儿时就订下了这门亲事,但不能预料的是,邹火火在十岁之后的忽然致瘫,再难行走。然而婚约就是婚约,订下了就很难更改。

      虚家就算想反悔,却也碍于情面难将话说出口,最多是将火火娶进门后再给虚外冥火纳几房妾室,传宗接代;而邹家,明知道女儿即使嫁过去也很难如鱼得水,但有夫家好过没有,毕竟还是希望后半生有靠。

      所以,谁也不说,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但毕竟是拖不住了。

      “火火,我不是……”他看着邹火火,见她神情淡淡,非怒非喜,只是静静地出神,不禁心头忐忑。他想说他绝不是嫌她有残疾,可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他深夜到访与她商量退婚的事,难道就真的没有半分嫌弃?还是,他根本就是嫌弃?一时情绪纷乱,暗悔不该冒然出口,却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邹火火回神后就瞧见虚外冥火青红交间的脸,不由微笑,“我知道。”

      虚外冥火一怔,还是有些不自在。

      邹火火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缓缓地道:“虽然我去说比你去说好些,但我却不会去说。”

      虚外冥火面上惭惭,心中却在苦笑,果然还是把她给得罪了。

      “因为,”邹火火接下去道:“与其花费力气去说服他们,不如直接做来得干脆。”

      虚外冥火莫名其妙地瞪着她,讷讷道:“啊?”

      邹火火也瞪着他,忽地一笑,灿若流霞,“就是逃婚。”

      *  *  *  *

      逃婚?

      逃婚!

      邹火火口里清清楚楚说出来的就是“逃婚”两个字,而虚外冥火也正是被这两个字震昏了脑袋,他想,他一定是听错了。

      不过邹火火马上否定了他的想法,“没错,就是逃婚。与其费唇舌去跟他们说取消婚约,还不如一走了之来得干脆。人都不在了,就不用成亲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虚外冥火还是如坠云雾,“你逃,还是我逃?”

      基本上这是个傻问题,他一问出口就已经后悔了。除了他虚大公子,还能有谁逃?火火行动不便,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邹火火却不这么认为,她说,“我们一起逃。”

      她说,我们一起逃。

      果然,他没听错。虚外冥火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却还是没能压力心头的那股震惊,挫败地趴倒在檀香木制成的桌面上,神魂不定。

      “她说,我们一起逃婚。”

      “她说,我们一起逃婚。”

      “她说,我们一起逃婚。”

      果然是一个天大的好办法,他又恶狠狠地灌口酒,止不住的沮丧,可惜话出无转圜,何况邹火火还是个要么不说,要说就铁定要言出必行的人。

      逃,是已成定局。只是这婚嘛,虚外冥火仔细地想前想后了一番,多少觉得这其间还是有点他所不得要领的猫腻。难道……莫非……他将目光转向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行装的邹家千金,实在看不出平静如她居然是在筹备逃婚事宜,她甚至毫不担心此时此地忽然会有人闯进来,抓住他这个未成名的奸夫不算也顺道查验一下她的逃婚大计。

      或者,她早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打算,而自己不过是恰巧地十分不小心地憧到了枪杆上?

      一定是,铁定是。郁结难解啊……他又狠灌一口酒。

      “再喝下去,我要担心你背不动我了。”邹火火终于将东西整理完整,才悠悠然地转过去调笑他,“若是我不能到达我要去的地方,只怕你就真的要娶我了。”

      “你真的要去玉钩山庄?”

      邹火火点头。

      “找人?”

      邹火火微笑反问,“你不是也有要找的人么?”

      据她所知,虚外退婚的最根本原因,无非是一个叫做胡不归的人,至于这个人和虚外又有什么样的内情,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自己恰巧也有那么一个想要去见,并有问题要问的人,所以,逃婚是互利互助的必然出路。

      “你只要陪我到玉钩山庄,就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届时,我只怕也能找到一些答案了。”

      思前想后一番,他终于应承,“好。”

      *  *  *  *

      于是,火火火逃婚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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