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结》千千采薇

11、过渡

　　榕树下的老人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随手在树根上磕了一磕玛瑙烟袋。孩子们的目光直被他那藤编摇椅晃得缭乱，他才缓缓开口道：“那么，就讲一个没听过的故事吧。”

　　他仰头看向星空，微眯了眼。似乎是恍惚地想起了什么，目光迷离。

　　“说起来，还是十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呢……咳咳……”

　　那年，花事未了时。

　　每当天色昏暗，夕阳渐迟，满城的人们都能听到那一缕从断鸿楼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笛声，凄楚哀婉，柔肠百结，不忍听闻。

　　而那名吹笛的女子，正倚在楼头，看锦缎似的余晖一丝丝隐没在暗蓝的天际。

　　身后有人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他抖开紫貂大衣上前为她披上，又接过她手中的湘妃笛，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不会来的。”这些语句都预言般落下不容更改的印章，指向那已设想了千百次的结局。它们如同诅咒，缠丝作茧牵牵绊绊，而她无力扭转命运的航向。

　　她不言语，转身欲走回花烛垂泪、燃香清幽的室内。然而扶着雕花金漆门框，她还是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面容被夜色笼罩，看不清晰。只觉得那像一只黑暗里迷了途的倦鸟，稍不留神，就会随风而逝……

　　他听见门被关上的一声轻叩。接着窗内的烛火依次熄灭。他听见泪滴在木地板上跌落破碎，有人捂着脸拼命压抑着声音哽咽。

　　眼前渐渐模糊不清。他摩挲着怀中湘妃笛，神情淡漠，寂静如死。

　　自此，便再没有人见过他。

　　数月之后，长了一双湛绿眼眸的妖妃烟容死于断鸿楼，时年二十四岁。仵作验尸时惊异地发现，她腹中竟孕有女婴，一息尚存，救出时不哭不闹，只是睁开那亮如满月的眼睛朝人笑了一笑，满城名贵的珍珠樱就争相为她开放，夜里月华泻地，火树银花。而当鲜艳饱满的朝阳从东方喷薄而出，它们又瞬间凋零。此后三年，无论花农们如何精心培育，它们的枝头都始终空空落落，一心把那壮观盛景，铭刻在过往烟云里。

　　圣上得知此事，大为惊异，以为那女婴乃花仙转世，遂下令把烟容风光大葬，女婴接回宫中。十年后长成亭亭玉立芙蓉出水般模样，是谓抱月公主，银觞。

　　“至于那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却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忧伤以终老》

　　引子

　　尽管紧闭着门，清洌如酒的月华还是无孔不入地渗进了茅草屋内，映照着一角青色的衣袂，又缓缓移至那宁和俊雅的脸庞上。年轻男子盘膝坐在草席上，发如纯墨，容颜端肃。

　　感觉到脉脉寒凉从四面八方向心脏逼近，他默默叹息，眼皮如有千斤沉重。他闭上眼睛，有种甜美想法愿就这么困倦地睡过去……

　　然而茅屋外响起了布鞋碾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是幻觉吗？他拼命集中剩余的意识，黑暗里只模糊浮现她姣美容貌，或欢喜，或哀愁，都是那么楚楚动人……可惜死之将近，不得不与记忆中的她挥手作别。他想凄凉地笑上一笑，却连笑也无力，只能在屋门被人推开的同时，化成一尊淋着明亮月华的雕塑……

　　那又是最初的最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