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暗卫那些年》疏兮

18、十三岁

　　且不说卓韵闹出这一出卓太傅听闻后如何的生气，又如何的罚她，华柏清却极其反感，对一早就跑来看好戏的宋璞都没什么好脸色。

　　将一脸懵懂的苗双双送去暗卫司后，便得皇帝召见。

　　皇帝见了他便一脸坏笑：“你与那卓大姑娘有什么前情？”

　　华柏清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臣从未见过她，不过是昨日在顺王伯父府中，她试图用伤害双双来接近臣却被臣识破，今日所为不过是她怕自己的歹毒用心被大众所知而用来转移视线的伎俩罢了。”

　　皇帝讶然：“还有这种事？看来这卓氏女心机不浅。”

　　又笑道：“不过她名声虽坏了，行事却大胆有趣，且到底是卓太傅的孙女，有几分才气，虽娶不得，但纳了做个侧夫人或者妾室，予你解解闷倒也不错。”

　　华柏清冷脸：“陛下，臣反胃。”

　　皇帝不由哈哈大笑，又道：“但此事闹得虽大，可朕也不能因此罚她，毕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女子对你大胆示爱罢了，咱们也不能太过小气，只怕百姓们还要说一句你艳福不浅呢。”

　　华柏清早有预料，他虽被笑话了一场，但不痛不痒，没有涉及双双他便也不在意，若真要因此做了什么只怕反而会助涨那女人的气焰。

　　华柏清没猜错，卓韵虽被大发雷霆的卓太傅狠狠罚了一回，足足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只期望随着时间消逝，这件事能就此消弭。

　　偏偏卓韵体会不到卓太傅的良苦用心，方被放出来便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顿时各种嘲笑谩骂接踵而至，一时沸反盈天。

　　文雅些的说她恬不知耻、不守妇道、伤风败俗；市井妇人则骂她放荡不羁、淫.荡无耻。

　　自然是生气的，可气过后却是浓浓的嘲讽：这些人只会人云亦云，只敢躲在背后呈口舌之快，不过无知妇人，她们与她有何可比？

　　她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有什么错？

　　而且这三个月来平郡王府的无声无息更是证明了她的英明。

　　她光明正大的出入各种游园会、诗会、赏花会，身边的朋友大部分远离了，她也不在乎，目光短浅者与那些无知妇人无异，她不屑要。

　　京城中人被她的厚脸皮惊呆了，此后两年，她成了京中最被津津乐道之人，没有之一。

　　甚至有人当面问及当初在平郡王府门口的那番话是否属实，她也豪不避讳的承认。因此后来，有她在的地方自然能听到平郡王的名号，即便平郡王从未见过她，从未对她这番‘表白’有任何回应。

　　后来人们一度有了某种错觉，卓大姑娘如此‘痴情’，平郡王迟早会娶了她的。

　　相比她的活跃，苗双双等人则要低调许多。她自然知道卓韵弄出的闹剧，也听邢家姐弟说过她不少风光事迹，但华柏清从未理会过，她便也不曾理会。

　　她忙着勤奋苦练，华柏清和宋璞忙着挖掘暗察司的腐朽暗疮。

　　宋璞凭借着玩世不恭的做派逐渐在侦查司站稳脚跟，和许多人打成一片；而华柏清却数次挑战暗卫司的天部成员，只是不曾成功过，但也几乎把天部二十人见了个遍。

　　华柏清还给苗双双送来一个性子和善的中年仆妇卫妈妈，专程照顾苗双双的生活起居，禾苗也归了她管。

　　不管外面如何风起云涌，她自顾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十三岁那年的夏天，某日她正端着一碗碎冰酪吃着，旁边趴着长大了一倍的苗苗，突然，她感觉腹部有些不适，随即一阵暖流涌出，她青碧的长裙上渐渐被一片鲜红浸染。

　　苗双双懵了，手里的冰碗噼啪掉到了地上，随即大喊一声：“哥哥，救命！”

　　几乎瞬间长身玉立的青年便出现在她面前，见她僵立在那，唇角泛着一缕暗红，顿时脸色微变，一把钳住她手腕把脉：“何处不适？自己能感受出是什么毒吗？”

　　她已接受暗卫训练近十年，一般的毒素根本逃不过她的眼，今日竟能让她中毒，可见此毒少见。

　　然而把了片刻，却发现她体内根本没有中毒症状，只是有些气血上涌。

　　竟是连他也查不出的毒？

　　华柏清眸色一沉，分出一缕内力进她体内试探，一边沉稳安抚：“双双别怕，哥哥在呢。”

　　苗双双在最初的惊慌之后也镇定下来，只是她感觉下面的血流越来越凶，顿时觉得这毒霸道，只怕凶多吉少。

　　一时脸都白了，清脆的嗓音也颤抖起来：“哥，哥哥，我会不会血尽而亡？”

　　华柏清沉眸，看了她嘴角一眼：“瞎说什么，早已没有流血了。”

　　“嗯？”苗双双有些傻：“可、可我感觉血已经流到脚上了。”

　　华柏清下意识低头看去，并没有发现血迹，随即他鼻尖微动，看向她身后，只见她臀部位置早被染红一大片。

　　华柏清脸色骤变，伸手欲抱，不知想到什么手臂僵了下，随即脸色又变，僵硬的收回手移开目光，咳了咳道：“放心，你应当不是中毒，我去叫卫妈妈来。”

　　说罢便去她的院子找人去了。

　　苗双双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傻了，不是中毒？那为什么会腹部酸涩难受，流失大量鲜血？

　　虽然流血的地方奇怪了些，可这世上奇毒无数，让人七孔流血、万千汗毛渗血的都不算稀奇，她这个也只是少见吧？

　　这时卫妈妈匆匆而来，她约四十出头，容貌清秀，却喜着彩衣，甚爱打扮，时常唇边带笑，看起来十分亲切。

　　“听说姑娘来了月事？恭喜恭喜，姑娘终于长大成人了。”

　　卫妈妈说着便扶着她往跨院去，苗双双眨了眨眼睛，终于记起半年前卫妈妈就不时和她说过，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会来初潮，虽可能有些不适，却让她不必惊慌，这代表她已经长大了。

　　苗双双的脸顿时红成一片，别扭的岔着两腿走路，尴尬道：“我给忘了。”

　　卫妈妈想起方才王爷来喊她时那僵硬的脸色，不由扑哧一笑：“只怕王爷也不记得了，不过他毕竟是男子，与咱们不一样，姑娘，往后每个月这几日都会来月事，你可得记着日子，提前准备好，千万别在人前出事。”

　　苗双双乖乖应下：“妈妈放心，我知道了。”

　　随即又好奇道：“哥哥也知道这种事吗？”

　　卫妈妈看她一眼，见她双眼澄澈不由一叹，笑着道：“王爷之所以留我在府里，不就是因为你渐渐大了，好些女儿家的事他们男人不方便么，王爷啊，是真的处处为姑娘着想。”

　　苗双双笑眯眯的点头：“哥哥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卫妈妈笑着摇头，感叹她的好命，回到跨院后叫来禾苗打水擦洗，又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带，以及要注意哪些事项。

　　苗双双第一次来月事，有些紧张也有些别扭，换了衣裳穿戴好月事带后便僵硬的躺到榻上。

　　卫妈妈见她双手搭在腹部一动不敢动笑得不行，说道：“姑娘，若身上没有特别难受便可如常行走动作，只是不要太过激烈便是。”

　　“啊，好的。”

　　苗双双答应一声，头一回像个小姐般让禾苗扶她起来，然后又扶着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了几圈。卫妈妈在一旁笑得不可自抑，禾苗也是忍笑。

　　门外，华柏清听着里面的动静，待发现苗双双的嗓子一如既往的清脆精神时才动了动唇角转身离开了。

　　回到院子时，那株缀满了红红黄黄的李子树下，苗双双打翻的那碗冰酪依旧躺在地上，只是碎冰融化后那些桑葚紫葡萄果酱便如暗黑的血液一般，但只要仔细些还是能看出区别。

　　华柏清抿了抿唇，无奈摇头，还真是关心则乱。

　　他正打算叫人来清理了，却发现那摊汁水旁还有几滴鲜红的血液，华柏清下意识移开目光，顿了顿，便找来扫帚亲自清理了。

　　随后见苗苗慢吞吞的朝阴凉处爬去，华柏清弯腰将它拿起来，夏季炎热，各种气味便也浓郁起来，华柏清隐隐闻到一丝血腥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把苗苗放到了走廊下的大水缸里。

　　苗苗一入水便欢快的扑腾了两下，接着沉到了水底躺着不动了。

　　华柏清嗤笑了下，低声道：“和你主人一样懒。”

　　看着它大了一倍的身体，又是一声低语：“不过，也都长大了。”

　　这年的夏季似乎格外炎热，没过几日皇帝便下旨要去城外十里的避暑山庄避暑。

　　此次随行人员庞大，除了所有的皇子公主以及几位得宠的后妃外，还有大部分皇室宗亲以及朝臣，朝中诸事也都将在避暑山庄行议。

　　出行这日整个京城都惊动了，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看不见头尾。

　　途中华柏清被皇帝召去议事，苗双双便骑着雪聪和邢思敏姐弟跑马。

　　雪聪正是八岁那年皇帝赐下的奖励，一匹纯正的汗血宝马，全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

　　华柏清的墨惠是雪聪的配偶，全身漆黑，只有额头和四肢一点白，当初起名字时苗双双便想叫它五白，可惜华柏清和墨惠也不喜欢。

　　雪聪温顺，甚至像个大姐姐一般，苗双双刚得到她的时候兴奋极了，一有时间便去骑着在马场里转圈，那个时候她还小，雪聪不用人吩咐也跑得稳稳当当。

　　墨惠肖主，有些清冷，甚至还有几分高傲，除了她这个雪聪的主人能偶尔摸一摸，其他人休想近身。

　　邢家姐弟的马也不错，但到底比不过进贡的御马，邢思敏每回见到雪聪便要羡慕一回，可惜雪聪虽温顺，但也认主。

　　邢思敏依旧一身红衣，早已成年的她明艳动人，一路上吸引无数目光。

　　然而比起少年时的无忧无虑，她的身上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她话少了许多，笑得也少了，总是怔怔的发呆，有时又忧伤的看着远方。

　　苗双双知道她这几年被邢夫人催着嫁人催的厉害，为她说了不少人家，甚至苗双双还陪她偷偷去看过其中几位，但至今她也没有应下，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因由。

　　她到底年纪不大，没法在这种事上开导，只能默默陪伴。

　　长大了不少的邢思瀚也是满脸忧心，有时看向她时欲言又止，苗双双明显感觉他有话要说，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时他又矢口否认。

　　苗双双气得不行，可也知道邢思瀚对他姐姐的事一向上心，不告诉她只怕是时机未到。

　　她安心等着，却没想到这对姐弟竟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