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白龙南啵丸

3、第3章

　　就如同一切童话故事庸俗而又甜蜜的剧情一样，公主总会和拯救她的勇士在一起。快过年的时候，我蜷缩在自家的被窝里，和筱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好像对方还在自己身边一样不肯撒手。刚陷入恋爱的人们总是甜腻的，他们逃得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逃得了拿着四十米长刀逼你应酬的顶头上司，却抵不过恋人的一丝呢喃。于是她指东，你不敢往西；她要天上的月亮，你不敢为她摘星星。初期的爱情就像麦芽糖，吃起来恨不得把牙全黏住，恋人们却仍乐在其中。我抬眼瞥见窗外偶尔升起的烟花，心里就像无数的小虫子在挠痒，而这种难言的痒，偏要筱云的轻抚才能痊愈。
　　而窗外，是彻夜的霓虹，也许有赶着回巢的人，车群闪烁的灯横跨了一整个W市。千家万户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在空气中氤氲出若有若无的热气，雾蒙蒙地贴在窗玻璃上，于是一切美好都带上了些不可捉摸的味道来了。电视中的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近日，W市出现了一种新型传染病……专家推测是一种新型流感……病情已被控制……”我嫌烦，“啪”地关掉电视，心无旁骛地沉浸到温柔乡中去。
　　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身边有些人的倒计时无端下降了。且这种下降，是范围性的，不少人的倒计时已经踩住了及格边缘，堪堪挂住最后一点绿色。可看他们呢，与平时似乎别无二致，农贸市场大妈招呼客人的笑容依旧热情，路边站街的小姐们依旧风姿绰约。我淋着冬夜清冷的路灯走在街上，看着身边人无知觉地顶着红色倒计时走过去。夜风喧嚣，我的脊柱不禁有些发冷。这是被丧尸围城了吗，还是大家被一种无声息的病毒寄宿了？等等，病毒……前两天新闻中出现的新型传染病一词迅速闯进脑海。我飞奔回家，打开电脑，疯狂地搜着近日和传染病有关的一切资讯。
　　“x病，目前已有二十余人感染。患者初期出现感冒发烧，四肢无力等状况，经治疗，情况都大幅好转，已有一名患者出院。暂未发现人传人现象，无致死病例，不必恐慌。”机械性刷着网上一如既往的仿若太平天国岁月静好的言论，我的手微微颤抖。倒计时大幅下降不是错觉，在平日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造成随机且大批量的寿命缩短，那么这次疫情，一定没有官方渲染得那么简单。再结合身边人无知觉的表现，说不定病毒还会存在潜伏期，那么到时候统一爆发，恐怕真就会像丧尸围城那般可怕。
　　事不宜迟，我迅速振作精神，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提醒群众注意这一种新型病毒，并暗示了潜伏期和人传人的可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我原以为，借着这次未卜先知，我一定能成功扼杀一次疾病的流行。说不定，还会被奉为救世主般的存在。这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定不能放过。我在电脑前无声地笑笑。
　　可令我意外的是，并没有什么人当真，有人苦口婆心地劝我要相信专家，也有“想火想疯了”等言论伴着铺天盖地的嘲笑席卷而来。我仿佛一个跳梁小丑，做着拙劣的戏给自己看。几番劝说无果，我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口干舌燥，却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可似乎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就在当天晚上，我家门被叩响了。打开门，警徽，制服，电棍，手铐，两个警察笔挺笔挺地杵在我家门口，高点那个操着严肃的口吻，像背法律条令一样审判我：“刘风先生，你好。因你疑似在网上散播谣言制造恐慌，请您和我们回局，协助调查。”
　　说是协助调查，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坐在铁窗里，感受着冰冷冷的手铐带给我的拘束，就好像幼时母亲打在我脸上的那两巴掌一样滚烫。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倒计时就像一场拙劣的表演。
　　“0202年1月17日，你在网上散播不实言论制造恐慌，情况是否属实？”
　　“情况属实。”我听见自己无可奈何的声音。
　　“现在依法对你在互联网上发表不真实的言论的违法问题提出警示和训诫。你的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你的行为已超出了法律所允许的范围，违反了《Z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是一种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希望你积极配合工作，听从民警的规劝，至此中止违法行为。你能做到吗？”
　　我说：“能。”
　　“我们希望你冷静下来好好反思，并郑重吿诫你：如果你固执己见,不思悔改,继续进行违法活动，你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听明白了吗”
　　我说：“明白。”
　　“念在当事人认罪态度良好，现按照法律对你进行拘留七日的处罚，你是否对此持有异议？”
　　我说：“没有。”
　　于是我被换上了囚服，笨拙地跟着狱警来到了自己的牢房，一路上跟其他的囚犯大眼瞪小眼，心里不由得滋生一种荒谬的好笑。我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明明有着近似预见未来的能力，说的话却被当作谣言？可转念一想，如果是我，驾驶着国家这样一辆庞大的机器，那我大概也是绝对，绝对不愿有小人空口无凭地在自己地盘上逼逼赖赖。叹口气，似乎也能理解自己现在被定义的行为，可一个荒诞的念头，伴随着过往硬生生遏制下去的恶意，在心中交织、升腾。我想要钱，钱，钱。钱是通往一切梦寐以求的奠基石。救世主不如国难财，谁不想要绝对的权力从自己手上蔓延开来，谁不想看着其他生灵在自己脚下祈愿？
　　到达属于我的牢房的时候，我对着墙壁，勾起一个微笑。时间很长，我可以慢慢思考。
　　七天时间悄然流逝，走出牢房的那一刻，新年的钟声恰好敲响，无数的烟花盘旋而上，在夜空中炸开绚烂。我闻着空气中浓浓的硫磺味，如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