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缓缓归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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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霁，四下清冷，几名高大的青年牵着马，正从承安门里出来，待过了城门，一个个便翻身上马，身手利落无比。
“你们信我，林兄这回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陆峥勒着缰绳，信誓旦旦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几人与林之异均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如今都大大小小当了个官，今日好不容易凑齐了，约着去郊外纵马狂奔一番，却找不到林之异的人，他府上的门房也只知他是出城去了。
“这回可不是我捕风捉影，是他上次在酒楼，亲口跟我说的，还向我打听讨人欢心的法子，依我看，他今日出城去，多半就是为了那人！”
“陆峥，你上次说林兄带了一个俊俏公子回来，结果却是人结拜的义兄，差点害我们冒犯了人家，这回可不能再轻信你了。”
“是呀，上次在宫宴上，差点被林兄整治一顿，这回，说什么也要亲眼见到才行！”
陆峥气道：“你们这群王八羔子，真是越来越滑头了，也没想想，他比咱们几个加起来还精，大家伙儿不想办法诈一诈他，怎么知道他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嘿嘿，陆峥，你看起来最聪明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好啊，看热闹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精神，虎口拔毛的事，就要我来做？你们倒是想得美！”
“咦？你们看，那是不是林兄啊？”其中一人望着远处，狐疑地道。
闻言，众人均向不远处看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载着两人，向这边徐徐而来。
待走得近了，他们便看清，坐在马上的，正是林氏兄弟。
林之愿坐在前面，被雪白的狐裘包裹得严严实实，而林大将军则从后面揽着他，他握着缰绳，脸上竟然荡漾着几分窃然欣喜，几分心满意足？
他整个心神都放在身前这人身上，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城门口的这群人。
坐在前面的林之愿倒是发现了，“你看，这不是陆峥他们？你放我下来吧！”
说着，他就挣扎着想要下马。
“呃！”身后的人突然伏在他肩头，发出了一声轻哼。
“你怎么了？”林之愿顿时停下了动作，不敢再动弹。
“无事，伤口方才疼了起来，我趴一会儿就好了。”
林之异环在他身前的手又紧了紧，隔着柔软的狐裘，将他严严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温暖，又安心。
坐在他身前的林之愿，则僵着着背脊没有动弹，他还没忘，上回答应给人家换药，却中途逃跑的事。
又行了好一会儿，便迎面对上七八双直勾勾的眼睛。
对面几人纷纷下马，双手抱拳，齐声道：“见过大将军！”
如今的林之异，官职远在他们之上，上下级的礼仪还是必要的。
林之异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马，并将林之愿也接了下来。
他笑道：“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以后在外面，就不必如此了。”
几人笑笑，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林之愿。
“这便是我义兄林之愿，想必你们上回都见过，叫人。”
“见过林大哥！”几人又一抱拳，动作整齐划一，颇有声势。
林之愿一愣，忙拱手道：“见过几位。”
陆峥眼尖，发现了他们衣服上的梅花瓣，揶揄道：
“林兄，你们该不会是去赏梅了吧，兄弟几个都等你一同去郊外纵马，没想到你却独带林大哥去这么好的地方，竟也不叫上咱们。”
另外几人也纷纷跟着起哄：“怎么，林兄，都是兄弟，竟还有什么不一样吗？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哼，你们那几张脸，我早就看够了，带你们去，怕会坏了兴致。”林之异说着，伸手从旁边人的肩膀上取下一瓣梅花。
那动作神情温柔至极，让对面几人纷纷侧目。
方才他们在马上亲密的举动，都落在了这些人眼里，此时又见到这一幕，陆峥先前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一人问道：“说来那地方也够远的，你们怎么同乘一骑？”
“马车在路上陷入泥里了。”
“林兄竟然也坐马车？真是少见，少见呐！”
陆峥意有所指地看向林之愿，后者只是假装咳嗽了一声，冲他客气地笑了笑。
林之愿总觉得这帮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难道是？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林之异，莫非是他在背后做了什么怪动作？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便分道扬镳了。
看着林氏二人消失在城门里头，这群青年面面相觑：
“难不成这回，真被陆峥这家伙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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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了府，便在厅里用饭。
罗葵神色怪异，趁着上菜的功夫，几次三番地想在林之异耳边说些悄悄话，但是一遇到林之愿探寻的目光，就闭口不言了。
“罗葵，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鬼鬼祟祟的？”林之异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大人。”罗葵张了张口，看了一眼林之愿，颇为为难地闭了嘴。
林之愿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林之异先前在梅花林中说的那些话，不知为何，总是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此时见到这二人避他不及的样子，便不想再待下去，“我今日乏了，没什么胃口，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林之异叫住他，神色严肃道：“罗葵，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往后，兄长便是这将军府的半个主人，有什么话，不能在他面前说？”
“是，这条咱们府里人都晓得，待公子就如待您一般无二，”罗葵辩解道，“只是……好吧，我说，今儿在你们回来之前，罗家小姐已经来了三趟了，说什么也要在今日见到您。”
……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起来。
林之愿在心里冷笑一声，脑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断了个干净。
他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吃起菜来——咦，这些菜怎么都是他爱吃的？
林之异看看他，又看向罗葵：怎么在他面前说这事？
罗葵撇撇嘴：不是您让我说的嘛。
林之异心中暗道失策，“咳，她可说了为何而来？”
“没有，罗小姐只说有事要问您，估摸着一会儿还会来。她看起来……有些怒气冲冲的样子。”
“哦？这倒是好办，”林之异往林之愿的碗里夹了一块鳜鱼，看着他，认真道：“你放心，她进不了咱们将军府的大门。”
这话含混不清，也不知道是冲谁说的。
林之愿三两口便吃完了碗里的饭，却偏偏绕过了那块鱼，他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失陪。”
“大人，尚书府的罗小姐，她又来了！”门房匆匆赶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她自称是将军府未来的夫人，我们拦她不住，她已往遇晖堂这边来了！”
林之异看着那人碗里剩下的那块鱼，心情十分糟糕，他沉下声，缓缓道：
“怎么，如今将军府是什么人都能跑来作主了么，我何时说过将军府会有女主人？”
那门房连忙跪了下来：“小的失职，请大人恕罪！”
林之愿看那人抖得厉害，林之异又一副要将他论罪惩处的样子，也不知是受什么驱使，悠悠道：
“你冲他撒什么气。”
那门房低着头，心中祈祷这位新主子的话能起些作用，他家里还有坐着月子的媳妇，要是被罚了板子，可怎么是好啊！
林之异见他跟自己说话，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既然兄长发话了，你就下去吧，下不为例。”
“是，谢大人！谢林公子！”
他话音未落，遇晖堂门口便传来了罗心芸的声音：“听闻林将军已回来了，他可在里面？”
“兄长先在此处喝些茶，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林之异抬脚就迎了出去。
林之愿与罗葵面面相觑，此处与正堂只隔了一个窄窄的过堂，外面说什么，里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罗小姐，别来无恙？”
很显然，罗小姐已经进来了，此时再出去已不合时宜，就算他不想听这二人谈话，也只得坐了下来。
“林将军，我今日来，是问你几件事。”罗心芸这次来，本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但当她真的见了人，心中那些积累的火气，却因为其强大的气势，纷纷偃旗息鼓。
“但说无妨。”林之异惜字如金。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赐婚这件事，主要是这小丫头在后面推波助澜，才让十分疼爱她的皇后娘娘上了心。
只要让她知难而退，这件事八成就能解决了。
罗心芸见他态度冷淡，心中的邪火又冒了出来：“我听陆峥说，将军你已有心上之人？！”
里间的两人闻言，震惊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便支起了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罗小姐，何以见得？”陆峥这大嘴巴的毛病，有时候还挺管用。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日大费周章，花费重金派人去真州，打捞那冬日休眠、极其难寻的鳜鱼，拢共就三条，全进了将军府。”
罗心芸隐隐还有些委屈，她本以为，照他俩的关系，怎么也有她的一份，不说东西如何，这份心意怎么也得有吧？
“那日娘娘无意间问起，你说要送给重要之人，只为博人一笑，”她当时听了，还欢喜了许久，结果，连条鱼骨头都没收到！“娘娘后来还问我，味道怎样，但你根本就没送我，你说，是不是送给那个心上人了！”
听到这里，林之异心中苦笑：可惜，他不喜欢。
林之愿顿时心中一凛，他不由想起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块鱼，好像，就是鳜鱼……
“罗小姐猜得不错，我兄长喜爱吃鱼，这番周折，便是为他。”
罗心芸见他不否认，连声质问道：“你这是认了？看来我兄长说得没错，你们就是关系不简单！你让他住将军夫人的偏殿，还带他去宫中赴宴，平时还那么紧张他，原来你喜欢的，竟真的是他？！你难道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不成？！”
林之愿“腾”地站了起来，这说的都是什么？怎么就牵扯到他头上来了？林之异，你倒是快点讲清楚呀！
罗葵见他就要冲出去，连忙拉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公子，稍安勿躁。”
林之愿这才勉强冷静了些。
林之异倒是不急，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是跟他过一辈子，又有何不可？”
他看着罗心芸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接着道：
“但是罗小姐，他又不能生孩子，你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缓缓归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