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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5章 乘风破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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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们的爱情终于冲破重重叠叠的迷雾迎来了黎明破晓,舒翼深深地爱上了他,也在这漫长的相处与磨合之中学会妥协与让步。
她守着他休息,耐心地帮他继续活络着筋骨,因为担心他睡太久了起来吃那难以下咽没有味道的流食会反胃,挠着他的手心在他耳边轻唤:“炎主任,起来吃饭饭开工了。”
他听得出是自己的娇妻喊他,故而又撒娇似的用脸蹭了几下她的手,勾着她的脖子坐起来,虽然嫌弃流食却还是一饮而尽。
舒翼这些天因为他生病态度强硬,除了洗澡和上厕所不允许他起来,只能老老实实躺着,倒是躺得他骨头都酥了,刚起身的时候甚至有小规模的摇晃,索性她的手恰到好处地扶住了他的后腰才得以站稳。
炎彬回望妻子,似乎有些无奈,靠在她肩头将柔和的声音回荡于她耳边:“我觉着人还是不能躺着,你瞧,我天天被你按着躺着倒是真有几分弱不经风的感觉了。”
舒翼担忧于他的身体能否撑过冗长的腹腔手术,蹙着眉回抱着他,一脸担忧:“我还不是心疼你,不识好人心呢。”
“好了,不与你贫嘴了,我要去看看资料和转诊记录了,记得来接我。”
他晃了晃睡多了略显昏沉的头,活动着筋骨,麻利地换上衣服,扯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手勾过妻子的下巴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唇上,走路带风,谁会相信这是个上消化道出血刚恢复吃流食的病人呢?
转诊的病人是从县城的小医院送来的,因为路途较远所以依旧没到,炎彬出现在会诊室的时候里面响起了哄堂的掌声,同事争相上前询问主任身体好些了没?
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人群中,揽过熟悉哥们儿的肩膀笑道:“还是你懂我,快被老婆大人按在病床上成废人了,我早就觉得自己生龙活虎了,她老是觉得我还要休息。”
“哎哟喂,炎主任,酸得嘞,秀恩爱。”
“你们羡慕嫉妒恨吧。”
一番调笑打趣之后炎彬恢复了正色,于主座坐下,翻看着转诊病人的病例记录,肠壁粘连在普外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术,他自然知晓手下可以搞定,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他们决定呼唤生病住院的主任来主刀这场平常的手术呢?
顺着病例记录一点点往下看,病人是一个23岁的小伙子,首先病人具有一个原发病,五年前确诊为1型糖尿病,经治疗后疗效不佳,次年2月再次入院,肾脏出现病变,经治疗后病程暂时控制,隔年3月因为视网膜微血管出血,视线逐渐模糊入院再次进行治疗,血管照影结果不容乐观,今年4月出现排尿异常入院检查,确诊为尿毒症,一周透析两次。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似乎整个人生都奔波于医治的道路,现在又出现肠壁粘连,身体状况复杂而危险,属于危重病例,是慕名而来的信任让走投无路的病人家属带着依旧年轻的孩子乘坐耗时极长的转诊救护车前往这家医院求医。
炎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大概是他从业以来遇到的最为复杂的病例,做过那么多场手术,见过那么多的病例,从未见过这样年轻而又饱受煎熬的病人,他能感受到那迫切的想要活下去的祈望。
在这样突然沉默的寂静之中副主任开了口:“炎主任,这个病例我们接不接,后期会比较麻烦。”
其实他们寒窗苦读多年面对机遇与挑战都有着跃跃欲试的心,但是紧张的医患关系使这些逆行者不敢触碰这样的挑战,随着从业年限的增加胆子也变得越发地小,他们学会了尽可能地规避风险,学会了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他们祈求已久的理解与信任逐渐被这复杂的人心所淹没,换来的是一边忐忑的前行一边还要提防无耻小人的伤人暗箭。
一下两下,炎主任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起声响,答非所问:“我们是什么级别的医院?”
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小声回应着:“三甲医院。”
“很好,面对机遇与挑战退缩就是三甲医院里的医生的品格?那么今年的复评可以不用评了,都收拾包裹回家。”
从炎彬担任外科主任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温和有礼的,甚至在面对错误时的悉心教导也不见他有任何的不耐烦,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火,虽然没有一个脏字,但是锋利而又尖锐的话语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钢笔滑落在地上的声响打破了这场寂静的对峙。
“转诊救护车还有多长时间到?”
“已经进城区了,还有一个小时。”
“把负面情绪都收收,人都快到了不接也得接,容不得选。联系过重症那边了吗?让他们务必腾出一个床位,跟老高说改天请他吃饭,帮忙打点一下。”
炎彬的语调已经恢复正常,他这根主心骨坚定不动摇,笑着扫向在场的每个人,用结束这场硬战后团建吃火锅结束了焦虑与忐忑:“都打起精神,结束团建吃火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他抽空给妻子编辑了一条短信:“亲爱的,记得帮我办出院手续,爱你,么么哒。”
舒翼看到这样的信息似乎在意料之内,这个工作狂,自己放他回去工作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的回到病房里,所以将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故而回复简短而又无奈:“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来接你。”
得到妻子的首肯又扫清身后的障碍后炎主任以最饱满的精神迎接着即将面对的挑战,他神采奕奕、自信大方,跟随他的每一个人也被他豁达的态度所感染,抛下心中的包袱勇敢逆行。
一个多小时后,伴随着熟悉的鸣笛声救护车将那个年轻的生命送往医院,那是怎样一个枯瘦的身躯,他还醒着,看到炎主任上前用微弱至极的力道抓住了他的手,凑近了听才听到模糊而又微弱的声响:“医生,如果救不了我就别救了吧,遗嘱已经写好了,我为了他们活着的。”
那个患者还那么的年轻,只来到这个世界上短短的二十多年,他们不愿意放弃,想为他争取生的希望,但是患者本身所承受的巨大的心理压力使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短暂的共情后炎彬轻轻地将患者的手放回移动病床上,坚定地回应他:“我们会尽力的,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
移动病床快速的移动着,麻醉科的已经等候多时,与此同时炎主任与他的助手们刷手更衣,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那份默契与相信在这只有监护仪器声响的手术室中支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前行。
手术开始,锋利的手术到一层层穿透表皮层、真皮层再到皮下组织,病人久病,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但是腹腔内粘连严重。
曝露在视野内的肠系膜像是一张久久不用的渔网隔绝了视野,升结肠肠襻扩张严重,小肠也扩张充气,最令大家色变的是游离分离部分大网膜后曝露的肠管灰败失弹,减压冲洗依旧毫无起色。
他的声音为所有人指明了方向:“切掉这段肠管。”
助手准备用肠钳固定肠管,炎主任再度发话:“用手指,不要手抖,注意控制力道,内容物掉落到腹腔后果不堪设想,宿鑫,你来。”
选用宿鑫自然有炎主任的考究,军人出身的他拥有更坚毅的品格,他可以相信宿鑫可以胜任这场手术的协助。
本来提肠钳的助手闪身让出位置,宿鑫接管这个位置,这场冗长的手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中途患者也没出什么意外。
最后一次检查肠吻合断端冲洗肠管之后还纳腹腔,末了缝合皮肤的时候炎主任却将持针器交给了旁边的副主任。
炎彬的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大概是他在手术台上第一次示弱,声音不免虚弱了许多:“你来吧,头有点晕。”
也就是到这一刻他们才想起来带领他们共度难关的主任还是个没有出院的病人,而他今天还只能吃流食,将这场手术进行到最后关闭腹腔的步骤已经是极限。
旁边的器械护士抽调出了一个去搀扶摇摇欲坠的炎主任,扶他去更衣室休整,只见他将头埋入了双臂之中,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尽力用膝盖撑着全身的重量,等手术室的门缓慢滑开时他又缓慢地站起身,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副主任经过他的时候关切地问候着:“您没事吧。”
一丝凄然的笑从他的脸上转瞬即逝,用那故作轻松的语调打趣着自己:“哈,流食实在是不够,饿得低血糖了,你们可得给我保密,不然我家母老虎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
“嫂子要是知道会如何?”
“一看你就没跪过筷子,那酸爽,哈哈哈。”
这个小小的插曲就在他们的嬉笑之中过去,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于患者的情况都表示担忧,患者有尿毒症,那么使用的药物的药量和种类又需要商榷,他的原发病糖尿病也是个麻烦事。
一切打点妥当把患者安置在重症监护病房安顿好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其实这时候不仅仅是依旧在养病的炎主任,随行的医护人员各个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围坐在休息室内吸溜着泡面吃着面包充饥,只有炎主任慢条斯理地喝着保温桶里的汤。
临别前炎彬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同事们,似乎在用血的教训告诉他们在可控范围内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肠胃:“有时间一定要见缝插针把饭给吃了,有问题的及早就医,别拖着跟我一样,有得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