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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破釜沉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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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韩眉与丈夫卫律师的如胶似漆,舒翼与炎彬的夜晚显得不是那么美好,烂醉如泥的炎彬到后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酒精刺激肠胃使他苦不堪言,太阳穴突突乱跳,又趴在床边吐得根本停不下来,到最后胃里没有东西可吐只能不停地呕着混杂着酸味的黄水。
他不停地呕着,背脊一耸一耸的,面如金纸地双手扶着垃圾桶,手背上青筋暴起,再抬头时舒翼发觉他两眼水汪汪的,好似雨后积水的小坛子。
“我胃疼,唔。”不知道是酒后失态又或是面对舒翼忍不住袒露出内心的柔软,他可怜兮兮地说着自己难受时舒翼也跟着心肝直颤。
他的示弱轻轻的,眉峰紧靠在一处,像是连绵的山脉,这时候舒翼才发现,原来炎彬的眉型极其秀气,眉尾渐细,中央的弧度盛过天上的月牙。
她笑称突然发现他的眉宇与气质不符,竟出奇的秀气,把终于再吐不出东西的他搂在怀里帮他按摩着内关穴,又往上拽了拽被子一脸责怪。
“你看你呀,活该了吧,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喝那么多酒,你能不难受嘛,每次还说自己有数呢,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说我,坏女人,你就是不爱我,每天都骗我。”
他委屈极了,将积压在心里的委屈脱口而出,另一只手揉着突然一阵抽痛的腹部,一头埋进她怀里,过了一会儿又咬在她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舒翼,我忍你很久了,你三心二意、心不在焉地敷衍我让我很不爽,特别不爽,想把你大卸八块。”
发了狠自己胃里又一阵难受,半推开舒翼干呕了几下,最终精疲力竭地靠在她怀里喘息着,唇紧抿着喉头来回滑动。
第一次见他将不满挂在嘴上,舒翼那颗自以为坚硬无比的心出现了裂痕,她的手不停地为炎彬抚顺着胸口,耐心地继续哄骗他。
“我再也不这样了,我是爱你的呀,我们炎主任是最好的,最有包容心的对不对,不难受了啦。”
吃软不吃硬的他身子软了,靠在她肩上昏沉睡去,就连舒翼用毛巾为他擦拭身上的冷汗也无知无觉,当年那个睡梦中一碰就套上白大褂往外跑的人此时安稳地睡着任由她摆布。
他们出奇相似的大概是真的伶仃大醉之后必然断片,炎彬很显然完全不记得前一天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脸困惑的看着妻子一脸古怪,最终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吻别她。
“走了,上班去了。”
“你等等,把我早上买的粥喝了再走。”
临行前他不得不停下步伐在舒翼的监督之下喝完了一整份皮蛋瘦肉粥,暖洋洋的陌生感觉比匆忙塞一块面包好上许多。
几乎是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儿,耳根后因为她突然踮起脚尖吻于额间浮现出一丝红晕,嘴角的弧度怎么也遮掩不住,走时的步伐也较之之前轻快了太多。
原来他所期待的这个后天来得这么快,有妻子早起准备的热粥,也有一个甜蜜的吻,宿醉之后的疲惫被她轻易的一个吻驱逐至远方,近在咫尺的,是可期的未来。
一整个上午医院清闲地出奇,炎主任也乐得自在,手指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看着电脑上的新闻,头条上前三条有红标,依次如下。
1.江苏某化工厂发生大型爆炸事件,死伤惨重,救援还在进一步进行之中。
2.国家启动动物疫情防控措施,具体扩散情况尚不明确。
3.深圳某医院肿瘤协会会长研制出新型靶向药针对贲门癌。
新闻的标题要简洁明了,有时候难免断章取义,炎彬的视线在屏幕上定格,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手盖在胸口触碰到了忽然加快的心跳。
似乎是有先见之明,他提前定了中餐,还没用到一半,口袋里的呼机就发出了不友好的尖叫,眉头微皱着放下筷子疾驰。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一辆辆移动病床拖进来血肉模糊、呻吟不断的人,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爆炸的化工厂。
原来韩眉的婚礼上突然断电不是空穴来风,可能就在断电的同时发生了爆炸,唯一的庆幸大概是开始每日每日的救治前他安心地用了一顿早餐和半顿午餐。
发生特大安全事件时,所有具备诊疗条件的医院都会紧急抽调所有人支持,可即便是身经百战,所有医护人员依旧是妻子是丈夫是儿女又或者是父母,奔赴的同时依旧有所牵挂和担忧。
多少人为了大家舍弃了小家,就连依旧在哺乳期的母亲也奔赴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即便所有人高速运转着,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脚踩风火轮,依旧无法面面俱到,所以按照病情的轻重缓急护士提前在患者手腕上绑上了不同颜色的牌子。
病人家属都是焦灼急躁的,时常拽住医护人员的衣角妨碍工作,依旧在哺乳期的护士萧依因为没有喂孩子奶现在胀奶严重,不免急躁了些。
她飞快地推着手推车跟着前来支援工作的烧伤科医生,嗓门儿在这一片嘈杂声中脱颖而出:“家属麻烦让一让,都让一让。”
防漏的胸垫已经被自然漏出的乳汁灌满,萧依负重前行,但是手脚依旧麻利,根据指示抽药、递冲洗液、敷料、纱布。
帽子被汗水浸湿,手捂在手套里发白起皱,可是她们没有停,不停地奔走着,耳边时常传来此起彼伏的埋怨声。
“医生、这边这边,怎么还不过来,都要痛死了,没看到在流血呢吗?”
“就这么点人处理吗?”
“我们先到的!医院什么制度。”
人不是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付出的同时不被尊重和理解任谁都是无法忍受的,医疗行业虽不是慈善机构,但是经过层层盘剥之后到达医护人员的回报远小于劳动所得。
多年寒窗苦读,职业生涯不结束就必须时刻清醒、理智,在不断的学习和探索中前进的他们也苦于制度的约束、人性的劣根性。
可是此时此刻所有的委屈都只能化作一口咽不下也必须咽下去的恶气,微笑着、行动着,不泯灭属于自己的同情心带入诊疗就是毁灭自己。
他们没法选择随性去干,没法扔下乌七八糟的工作掀桌而起说一句:“爱看不看,不看走人。”
怀着满腹经纶和一份不能做神的愧疚逆行着,一次次地挑战自己的极限,加班加点强迫自己不倒下,要求再高一些的不允许自己出错。
炎彬是这一次逆行大军中的一员,一台接着一台手术的做,即便是做着并不艰难根本轮不到他来做的手术依旧没有怨言。
他笔直地站在无影灯下,手术衣已经被汗水浸湿,双手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冲洗和佩戴新的外科手术的过程中发皱发白。
他没有受到一丁点儿负面情绪的影响,冷静而睿智,拔高了些声调对跟台的医生和护士说着:“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缩短诊疗时间,这场硬战打得越漂亮休息得越早,不要受负面情绪影响。”
他看上去是这样的面无表情,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甚至取物清创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倍,飞针走线。
这个医院一共被分到30个病人,除却轻伤和不需要手术的,一共三波医生轮换着做了十几台手术,停顿时间被换下来的医护人员到分诊台帮忙处理轻伤。
几十个小时不合眼,匆忙塞一块面包喝一碗高糖的水维持能量,他们无怨无悔,最后一台手术完成的时候紧绷的弦终于松懈。
护士长咬紧疲累不堪的唇对着自己带的几个年轻姑娘们说着:“再坚持一下把病人安置一下,解放了让主任请客吃饭。”
姑娘们欢呼着说要喝奶茶,推动移动病床往外走,似乎充满了无限的期许,是否无边的黑暗之后是乍现的黎明?
互相理解与包容能否如期而至,超负荷运转了这么久,手脚都无力再挪动一步,可他们没有说一句我不行了。
炎彬扶着手术床滑下屈膝垂头坐着,体力已经消耗到极致,就连指尖都在发抖,安静的手术室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
他们都累坏了,本来都是有一定洁癖的人,如今顾不上没有一块完全干净的地面,只想在这里补上一觉。
所有人中体位保持最高的大概就是他——炎主任了,脸上血色尽褪,可只是屈膝撑着自己沉重的头。
不停提供指示的他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手指用力艰难地拖起快要散架的骨头,目光扫向手术室的所有人,坚定无比。
“大家都起来,好好冲个热水澡去休息室。”
互相搀扶着起来,都疲累到了极致,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人陆续走完之后他转身在装废弃物的垃圾桶里呕出一滩黄绿相间的消化液。
他扶着墙一步步地挪出去,给那个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拨通了她的电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翼儿,能来接我吗?我真的走不动了,”
他仔细地将自己冲洗了一遍,坐在医院门口的石墩上垂着脑袋安静地等,脱掉白大褂的他看上去才更像个病人吧。
医院花园里来来回回走动的遛弯的住院病人看上去也比他脸色红润太多,更没有人看上去这样单薄而萧瑟地等在门口。
舒翼小跑着过来时他布满血丝的双目中似乎有万里银河,点缀了整片绚丽天空,他红了眼眶张开颤抖的双臂索要一个安心的拥抱。
将头埋在舒翼的臂弯里喃喃自语:“翼儿,我可厉害了!我这几天做了五六台大手术,救了好多人,可我好累好累。”
舒翼终于忍不住为他的傻气落泪,以一句“我带你回家”结束了这段煽情的邂逅。
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只是个简单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