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诸君子

7、暗算

　　“只有一张床，不如李兄，今夜你我二人挤一挤？”楚易一脸谄媚。

　　不过李南萧知道他是装的。

　　“二殿下就不怕在下对你做什么吗？”李南萧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一脸假笑。

　　“哎呀，大家都是男人，李兄能对我做什么啊？”说着楚易还舔舔自己的手指，媚态百出。

　　李南萧现在不止想在他脸上来一拳了。

　　他懒得看楚易搔首弄姿，自己上了床榻，把两臂靠在了脑后，微微眯上了双眼。

　　楚易见李南萧完全不动摇，于是收起了方才神情，十分自然地躺在了李南萧身侧。

　　李南萧往一旁挪了挪。

　　“李兄就这么讨厌我。”楚易叹了一口气，语气讨好，“也不知道，本殿是哪里做错了。”

　　“哪哪都做错了。”李南萧坐起身，夜色中，他的双眼看起来更加深邃，不禁让楚易想起了清池中的漩涡。

　　李南萧垂眼看着楚易：“二殿下应该早就知道在下想做什么了吧，在遇到在下之前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遇到在下之后，又一步步引诱。”

　　“你还算聪明。”楚易抬眼对上了李南萧的眼神，“不过我只知道你的目标是白雪楼，但是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可要知道，白雪楼总是会吸引江湖人士前来，因为顶着皇室的名声，但是只有进去的人才明白，那里恐怖如斯。”楚易沉声，“如果当初红香没能扛住那些考验，怕是白雪楼又要添个冤魂。”

　　楚易说的这些，李南萧都知道。

　　曾经周婉清跟他说过，她曾亲眼见过那些刚进白雪楼的江湖人士被人丢进密室里，但是密室里藏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隐隐听见了血肉被割开的声音，还有那些人的惨叫声，闻到的，只有浓浓的血腥味。

　　他想，皇室终归是皇室，哪里会白白养着那些人，他们不过是把人命当做获利的工具罢了。

　　“听我这么说，李兄还想去那里吗？”楚易翻了个身，往墙角里缩了缩。

　　李南萧并没有作答，他幽幽看着楚易，而后便躺下了身，缓缓闭上了眼，只不过假寐。

　　但是没过多久，他便觉得浑身疲乏，四肢瘫软。

　　他稍稍睁眼，心中不解。

　　换做平时，将睡意遏制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却困得不行，浑身瘫软，似乎力气被抽干了一般。

　　李南萧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房间里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看来，楚易的根本目的，就是让自己栽在清宵宫。

　　不过，在楚易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无名之辈，他又为何那么做。

　　李南萧的双手抓紧了身下床褥，被他捏的皱巴巴的，挣扎之余，他的目光投向了案桌上的熏香。

　　而就当李南萧察觉是熏香的问题后，他的胸口一阵绞痛。

　　一开始他感觉心口有万千蝼蚁爬过，又痛又痒，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刨出来，可是后来又是一阵刺骨的寒冷，体内的寒气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寒气开始慢慢侵蚀着李南萧的内脏。

　　他浑身发冷，就连床褥冷的发硬，李南萧哆嗦几下，不自觉蜷缩了起来。

　　他感到身后人翻过身，而后缓缓贴近。

　　楚易笑出了声，只不过笑声阴冷，如同李南萧体内那股乱窜的寒气，将他的意识一点点吞没，无论如何挣扎都是无用功。

　　“本来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定你的身份，可这一番试探下来，我好像明白，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楚易缓缓，“别装了，李道长。”

　　李南萧抓紧了自己的心口，全身已经开始僵硬，寒气反噬，他的血脉已经开始冰冻，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夜的功夫，他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傀儡。

　　“想必你现在也知道了，这桌案上的是何物？”楚易低声狂笑，“那可是我专门给道长准备的惊喜，这香对常人无害，但是本性阴寒，时间长了，体内寒气滋生——哈哈哈哈，如何？如何！”

　　李南萧闭紧了双眼，痛苦地哀叫出声，那一刻，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他体内压着寒气只有凌虚阁中人知道，所以安排在周婉清身边的那个内鬼并不是楚文镜的，而是楚易的，他不过是借了楚文镜之手，利用皇室在寻找五皇子这一机会召回内鬼，所以自己会下山寻找五皇子也在他的猜测之内，楚易与他人进行了一场豪赌，只不过他赌对了，他的身份，赌对了他会潜入皇宫。

　　而这是为了什么。

　　李南萧心里一阵恶心，做出这些事情不过是为了权力。

　　他不过想用自己来威胁凌虚阁帮他篡权夺位。

　　李南萧觉得可笑，就连他断了楚文镜一条手臂都是帮了楚易，毕竟哪个臣子愿意一个残废的人做一国之君。

　　楚易起身下榻，而后站在了李南萧面前，又蹲下身：“李道长，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李南萧咬牙，几乎用尽力气：“……休……想……”

　　“你觉得你现在还配和我说这两个字吗？”楚易冷笑。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南萧的脸颊，又猛的缩了回去：“嘶，真冷，看来这股寒气力量不小。”

　　楚易起身后退了好几步：“我可不想和我那蠢弟弟一样，变成个残废。”

　　话落，身后房门从外被推开，只见一玄衣女子站在楚易身后。

　　红袖满脸是血，胳膊上的衣料也被撕烂，就像是被猛兽撕咬过，狼狈不堪。

　　——一白雪楼（一时辰前。）

　　红袖推门进白雪楼之时，转眼便见一个孩子坐在椅子上被绑着，脸颊上还留着泪痕，可怜兮兮的。

　　而在孩子身边站着的，正是红夜。

　　红夜一身鲜红衣裳，肤色白皙，生得美艳，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美人，双手却沾满了鲜血，背负着无数条人命。

　　“你回来了。”红袖往红夜的方向看去，“这是，战利品？”

　　“不是。”红夜否认，“这是任务。”

　　她又道：“这是楼主的命令。”
　　红夜乔装打扮进入凌虚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楚易打探情报，还有就是把五皇子楚瑜带回来。

　　楚瑜是大雍帝和一个卑贱的宫女生下的，可是在生下楚瑜后不久便被害死了，而陛下本来就昏庸，国事都懒得管，更别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后来出于无奈，是一位老太监偷偷将楚瑜放出宫的，毕竟，深宫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话音刚落，坐在高位上，珠帘后的女子便低笑起来：“红香，五皇子可不是什么战利品。”

　　红袖闻言，明白自己失言了，于是鞠躬拱手：“清五殿下恕小人冒犯之罪。”

　　红夜笑了：“红袖你这是做什么，五殿下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你说的是何意。”

　　红袖不言，只是一直盯着高台上的女子：“楼主，红袖有一事相求。”

　　话落，便单膝跪地。

　　“哦？”兰素起了兴趣“何事？”

　　红袖：“禀楼主，红香需要一枚傀儡针。”

　　兰素神情微妙。

　　“是你想要，还是二皇子想要？”兰素便问。

　　红袖没回应，只是道：“还请楼主批准。”

　　“呵，批准是当然，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你要傀儡针，就得自己去取。”兰素转眼示意，红夜便按下了密室的开关。

　　密室里关着的都是白雪楼养了许多年的傀儡，这些傀儡大多是从大牢里被拖出来的死刑犯制造成的，大雍帝只当他们是将死之人，白雪楼又需要傀儡，于是干脆扔给白雪楼处置。

　　一旦交到了兰素手中，那便是死路一条，于是那些犯人身死于兰素手下，后来又被刺入了傀儡针，成为了嗜血的傀儡，是至邪之物。

　　而初来白雪楼的江湖中人第一关便是这傀儡密室，闯的过去的人被视为英勇之辈，留下为白雪楼办事，但是没过关的，骨头只能埋在密室里。

　　红袖已经尝试过一回，虽然她已经经历过一遭，但是那种极度血腥恶心的场面还是让她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抵触感。

　　但主上的命令比什么都重要，皇室的要求白雪楼必须无条件满足。

　　于是红袖拔出了双刃，只身一人朝昏黑深处走去。

　　而后便是一阵低吼声，拼杀声，惨叫声。

　　楚瑜尚且年幼，听不得这些，红夜便捂住了他的耳朵。

　　红夜捂住楚瑜的耳朵的同时，看向了兰素。

　　她问道：“属下不明白。”

　　兰素：“不明白什么？”

　　“您明明可以将五皇子留在二殿下那边，为何要私自扣押下来？”红夜便道，“会不会因为五皇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曾想过，不过红夜，你要明白，若是把五殿下交给二皇子，会是什么后果？”兰素看向了楚瑜，而后展露了笑颜。

　　只是这笑有几分是真心，谁也不知道。

　　“红夜你要明白，五皇子生母虽然卑贱，但好说歹说也是皇子，只要有他把控在手，楚易不会对白雪楼怎样。”兰素倒了一盏茶，“白雪楼中人一生为皇室办事，但也要想办法护自己周全。”

　　红夜垂下眼帘：“属下明白了。”

　　没过多久，密室里的惨叫声，杀戮声便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袖粗重的喘息声。

　　兰素将杯中茶水饮尽：“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红夜见状，于是又捂住了楚瑜的双眼：“五殿下，冒犯了。”

　　傀儡密室中的粗喘声越来越清晰，红袖一身鲜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虽然狼狈，但还是如愿取得了傀儡针。

　　“可以了，废了几只傀儡。”兰素淡淡，“红夜，记得明日再去向大狱要几个死囚来。”

　　红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