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携世间温柔向我来》蓝桉一树

7、避无可避

　　深夜，楼道口里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温哲言拖着沉重的脚步爬着楼梯。
　　温哲言的手摸到兜里，攥着冰凉的钥匙。他望着蜷缩在门口的人影，无耐的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之前，温哲言挂断了他好几次电话，他不死心发了短信，说温哲言要是一直不理他，他就在门口一直等。
　　温哲言没想到他还在这等，他低头用脚踢了踢瘫坐在地上的人，不用蹲下都能闻到对方一身浓重的酒味。
　　“喂！林佑！起来，别赖我门口。”温哲言沉着声恼火道，他很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人。
　　瘫在地上的人闻声动了动，随即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腿，瓮声瓮气的哀嚎到，“哲言～我错了，别不理我啊！我道歉还不行嘛？”
　　温哲言紧绷着下颌骨，深深的呼吸了口气，把涌上头的怒气沉了沉。
　　“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别赖在我门口行吗？”温哲言压着声音道。
　　这么晚了，要是在门口吵肯定得惊动隔壁的人，到时候肯定又得惹一身闲言碎语了。
　　温哲言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蹲下把地上醉得跟烂泥似的林佑架起来吃力地拖进门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到客厅一把摔在沙发上。
　　他喘着气，望着整个头都埋进沙发里的人，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尽管被这个人劈腿，气得脑羞成怒，难过伤心了一段时间，温哲言还是不忍心在他这样时不管不顾。
　　沙发上躺着的人，缓慢的转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一动不动了。温哲言转身从卧室拿出一床被子，随意的盖住了瘫在沙发上的人，然后经自朝卧室走去，身后忽然响起一句：“哲言～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也许是喝了酒还闷在被子里，对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
　　温哲言没停，只是愣了一秒，然后平静地回到卧室关上门还落了锁。他不知道林佑是真醉还是假醉，但他都不想理会，也不想深究对方是不是诚心道歉。
　　很多时候温哲言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抱着这种不可理喻的态度和思想观念。——尽管我对跟多人都很暧昧，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但事实上，这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大多数现象。在这个利益醺心的时代，他们已经不想认认真真的去谈一场恋爱了。
　　第二天，当林佑从沙发上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点了。他腾地一下起身来到卧室门前敲了会门，没人回应。再渡步走到客厅，定睛看着玄关旁的拖鞋，这才缓过神来，这个时候温哲言肯定早就去上班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拖鞋上挪开，垂头丧气的坐回沙发里。他用力搓了搓脸，昨晚喝得太凶到现在还觉得头疼欲裂。
　　温哲言租的房子不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眼就把卧室，厨房，卫生间浏览了个遍。但屋里很是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整洁舒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林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这一次终于打通了电话。
　　“林佑，别再这样行了吗？我的态度已经很明了吧！
　　”温哲言先开了口。
　　“哲言，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那次是在酒吧喝醉了糊涂了所以才，，，，你回来见我一面好吗？随便你怎么打我骂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他小心翼翼，言辞诚恳的恳求道。
　　“林佑！你知道我什么脾气和为人的，我讨厌不把感情当回事的人，你却非要戳我底线。这是原则上的问题，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前是我眼瞎，没看清楚你的为人就同意跟你交往。但现在我后悔了，我巴不得我从未见过你。”
　　电话那头的人，嘟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当林佑试图再打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了。
　　下午五点半，外面天已渐暗，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所有的人都在埋头苦干，空气中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鼠标按键的声音，在苍白的屏幕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憔悴。
　　半个小时后，陈芸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把手中的工作停一下，晚上我请客吃饭。”同事们纷纷回应——
　　李心乐：“芸姐万岁！”
　　老袁：“芸大美女万岁，我建议去新开的那家菜馆。”
　　苏思齐：“啊啊啊，我肚子早就饿了，累了这么多天我都快自闭了。”
　　陈芸：“这些天是辛苦了，但好歹把这个项目赶出来了，明天就是一些收尾的活了也就不用加班熬夜了。”她来到温哲言面前：“请客吃饭还不高兴啊？怎么不吭声啊？”
　　温哲言连忙恭维笑着说道“哪里不高兴，我这不想着待会吃什么好的”
　　傍边的李心乐伸着脖子凑了过来，“当然是点最贵的呀！芸姐这么一毛不拔的人请客，怎么也得大吃一顿呀！哈哈哈哈”说完就被陈芸反手一记“毛栗子”，突然头上挨了一下，李心乐捂着头嗷嗷叫骂说陈芸是个女魔头压榨底层员工，办公室一片欢闹。
　　转眼到了新开的菜馆，四五个人一落座后，老袁就嚷嚷着要脾酒，直接要上来一打脾酒，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饭桌上有说有笑，此刻她们叽叽喳喳笑闹，谈论着当下流行话题和八卦新闻。温哲言坐在人群中，虽然不那么爱聊天，但偶尔也会搭上几句话。在一起的同事都是芸姐的同学和朋友，被芸姐拉过来一起成立了现在这个小的工作室。温哲言比他们年轻一些，是陈芸的学弟。但好在这些人都很友好，即使知道了温哲言的取向时不惊讶也不抵触，反而更是尊重和理解，待他和睦亲近。这让在学生时期深受别人冷眼，排挤，茶毒的温哲言颇为感动。
　　人生寒暑交替，风雨常来，总有一些人会让你觉得生活还是温暖有光的，它会顺着你狭小的窗户洒进来。
　　吃到一半李心乐接了个电话突然就眉头紧锁，脸色沉重：“怎么了？，，，，，，什么！严重吗？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坐在她身旁的芸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我老公上班的医院出医闹了，好几个医生都被打
　　了，我老公也在内，我得赶紧过去。我走了啊！”
　　“唉，等等，”芸姐一把抓住了慌乱往外跑的李心乐。“你刚喝了酒开车不安全啊！”
　　“我没喝，我送乐姐去！”见此状，温哲言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对对对，哲言没喝酒，让他送你去。你先别着急，路上打电话慢慢问清楚，幸许，不严重呢？”在坐的老袁和思齐安慰道。
　　我们总是希望自己的人生万事如意，然而困难、阻碍、不幸总是纷沓至来，避无可避。
　　副驾驶上李心乐正焦急的通着电话，一旁开车的温哲言听明白了个大概。
　　一位高龄产妇在医院待产，下午突发昏迷，意识丧失。乐姐的老公和几位医生护士对其进行抢救，但不幸的是抢救无效死亡。
　　连腹中的胎儿也没保住。
　　其丈夫事后极端情绪化，认为是医生护士抢救不当才导致如此，晚边拿着水果刀在医院伤及了连乐姐老公在内的好几个医生，之后被保安控制。
　　“乐姐，你老公怎么样？”
　　“刚和他通完电话，他说他没受到重伤，但手臂被划了一刀。”说完她长长的吐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听他说最严重的是他主任，背后挨了一刀被送去抢救了。”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李心乐短短的一句话就让温哲言觉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虽然经常能从网上看见患者家属伤及医护人员的医闹新闻，但突然真实的发生在自己朋友的身边，温哲言才体会到什么叫感同身受的痛。
　　“我之前有问过老公，你们医生要是遇到医闹伤人可怎么办啊？你知道他怎么说吗？？”李心乐转过头来，目光闪烁。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他说。首先我会保护自己，尽量不与患方正面冲突，然后由医院和政府的力量来解决。再者就是自己要有一个好的心态，就算面对一次次血的教训，我也不能埋怨和退缩。虽然现在的社会风气还很困难，但我仍觉得随着人们的文明素质提高，未来还是有光明的。”
　　“你先生，真的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好医生。”温哲言不怎么夸人，更何况是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但能说出那样的话，让他对这个人充满敬意。
　　李心乐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在这个人人都为己的时代，无私奉献的精神已难能可贵。”
　　温哲言自认为自己这么多年经历了不少事情冷暖，也自认为早就能习惯这个世界的好与坏。可此刻他却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憋着难受。
　　在大多数人眼里，认为身为医生就应该无私奉献，和蔼可亲，而不应该有半点的自私贪欲。可说到底，医生也是人，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突然想起了蒋和煦，人如其名，一个让人觉得很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