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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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0日，何律死了，死在了她大学的最后一年。
她有些新奇的看着围在她的‘身体’周围面带惊慌和惋惜的人们，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待自己的身体：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降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热心的群众帮忙的报警声、小孩收到惊吓的哭声、大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呵责声以及很快来到现场的警车和救护车。
救护人员来的很及时，也庆幸医院就在不远处。这一切似乎都象征着故事的结局向好的方向发展。何律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没得救了或许她也会抱着好的想法。
何律跟随着医护人员来到了急救室听着医生做着专业的判断对她的身体做着抢救。她像一个安静的聆听者旁观着事态的发展，冷漠而淡然，仿佛手术台上那个正被医生救治的不是她一样。
也是，确实不是她，只是她的‘身体‘罢了。又一次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了。或者正在逐步走向归处。何律自嘲般的笑笑。
她对已经注定了结果的事没什么想法，穿过门无聊的靠着等待室的墙壁，望着虚空发呆。她不能离开自己的身体太远，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李医生疲惫的从手术走了出来，眼里带着丝麻木和惋惜。生死这种东西他已经见惯了，只是还是会感到惋惜和悲痛。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头问了下护士。
“死者的家属联系到了吗？”
“她弟弟要到了，听说在这边上学，大人正在往这边赶，那姑娘好像是从外地来上学的。”负责联系的小护士回答。真是可惜了，正值青春年华、大好时光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家里人不知道得多难过。
何律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们已经做的够好了，只是我运气不太好罢了’
虽然知道幽灵的话无法被他人得知，但她还是想安慰一下那些可爱的人。
没过多久何律的弟弟何数就赶到了医院。
在来的路上他有些慌张和迷茫。当时还在上课的他接到通知说他姐姐出事了，匆忙的请了个假就往医院赶，可没想到还是晚了。
看着平时总是逗他的姐姐了无生机的躺在停尸间的床上，他很无助。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没有好好的熟悉这个城市的生存法则就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没有父母亲人，没有熟悉的老师同学。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有些无所适从。
磕磕盼盼处理好医院的事务，在这一天他飞速的成长。
何律生前签了遗体捐献，当时也只是突发奇想说‘如果遭遇不幸至少可以做些什么好事’，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的眼角膜被捐献给了一个失明的小孩，代替她再继续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何律看着弟弟坚毅的脸庞和不自知的倦容，才成年不久的弟弟要独自承担这样的压力着实让人心疼。她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弟弟的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触碰到他了。只能轻轻的将手放在弟弟的头上作抚摸状。
‘小数，你已经做的很好啦。’她温柔的看着他，带着浅笑。
何父是凌晨到的，连夜坐飞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来接女儿回家。尽管已经来过几次了，但他依旧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女儿的面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活生生的一个人，出事的前一天还视频过。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从此天人两隔不复相见。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何母被打击到昏厥，两位老人也十分的悲痛，所幸在这不幸的时刻暂时还没有不幸再出现，嘱咐父母照顾好妻子，何父便孤身前行来到这个让他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城市，带女儿回家。
“乖女，别怕。爸爸带你回家了。”何父强忍着眼泪颤抖着抚摸女儿的脸庞，这是他最后一次触碰到他的女儿了。一想到这儿，强忍的泪就再也憋不住了，颤抖的无声哭泣。
这是他的女儿，他一手带大的崽崽，初为人父时事事小心、细心呵护，纵使后来有了双胞胎也没有分走他对大女儿的爱。看着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终于她长大成人了，送她出去上学，一点点的离开他的世界。他以为这才刚刚开始，他还没看见女儿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他没想到她的一生这么短，短到让人措不及防。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看着长大了的儿子给了他一个拥抱，原本安静的何数也落下了眼泪，在面对至亲之人的死亡他也很害怕伤心无助，强忍着情绪处理完事情，现在见到父亲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泪如雨下。
何父面色复杂的看着儿子。在他没来之前，作为唯一一个在这个城市的亲人处理着面对着在这个年龄本不需要他面对的事情。真的是辛苦了。
两天后何父带着一个盒子回家了，里面是他的小孩。
他看着熟悉的城市，红着眼眶抚摸着包里的盒子，轻声诉说。
“回家了。”
何律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庞，笑着回答。
‘嗯，回家了！’
葬礼上，每个人都很悲伤，没有笑容，满目黑白。唯一笑着的可能就是在黑白照片里的何律吧。
事情已经过去将近一周了，但何家人还是没有缓过来，何母这段时间精神都有些恍惚，单位上的人知道这件事也表达了沉痛和惋惜，很痛快的批了一个月的假给她，说是让她好好缓缓再回来上班。
作为一家之主的何父承担着主要的家庭开支，短暂的请了假，操持完葬礼后又匆匆的回到岗位上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还在上中学的小妹茫然无措，对于她来说，半个多月之前还见着的大姐姐突然就没了，还说过年的时候给她带好吃的回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意识到死亡。作为唯一一个在父母身边的孩子，看着何父何母憔悴痛苦的模样，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成为了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何律的室友帮着收拾了她在寝室的东西交给弟弟寄了回去。
何母看着快递送到家中，里面是女儿生前的东西。她没有拆开，她不愿意接受女儿已经死亡的现实。
下葬的那天，风很大，但很意外的是个好天气。
何理看着周围，山青水绿，她想也许何律会喜欢这里。明明是想笑着说再见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看着墓碑上笑着的何律，似乎也在和她道别。
‘再见’
何律就被这样深埋进了土里。
她看着亲人们悲痛的站在墓碑前，看着自己的骨灰盒被放进坟墓里。心情莫名。
人的一生，会有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在他断气的时候，在生物学上他死了。
第二次是在他下葬的时候，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怀念他的一生，然后他在社会中死了，不再有他的位置。
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的时候，那时候他才真的死了。
距离那天（葬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何律作为一只阿飘还在人间飘荡着。
她没有像小说里那样被鬼差带走，也没有碰见和她一样的阿飘朋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个世上，按照她的潜意识她应该要去投胎了。
她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目前她可以自由的在这个城市行动。偶然间她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他说为什么还留恋尘世，只有有执念的鬼魂才会不愿离去。
“想明白了之后去这个地方，可以帮你。”留下一张名片离开
她看着手中的名片，心思莫名，似乎是没有什么牵挂了，无法解脱确实事实。
自此她每天都会想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鬼怪在人间存在的世界越长于己身越不利，特别是有执念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渐渐模糊，到后来只知道自己有事未完成，最后不是变成恶鬼就是逐渐弱小消散。
她开始逐步的忘记自己的过去，开始还能记得自己自己的死因自己的生平，直到有一天，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到后来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是个新死不久的鬼，心里空荡荡的，在这人间四处游荡，只记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事要做。
不知道她漂泊了多久，在某一个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她的时候何律的内心似乎在咆哮
‘快！快跟上！‘极度的渴求。
跟着她回了家，一切都很陌生，让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
可惜她没有时间了，现在的她虚弱到无法在阴天行走。如果不能尽快投胎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消失了。
何律在屋子里随意的转着，那个女生似乎是独居状态，很温馨的家装，瞄了一眼卧室，噢，是个追星族啊。
追星族？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何律摇摇头，她最近经常这样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也不再纠结。
“喀哒”钥匙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何律转过头去看，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她看着那个面容沧桑的女人不知觉泪已落下，她好像见过她。
泪止不住的流，何律尝试的想制止却发现并没有用。
她看见那个女人熟练的做着事，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明明话已经到嘴边了，可就是说不出来。眼看着她就要走了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何律隐约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快，快，快说啊！！！‘极端的渴求
终于
“妈……”‘妈妈‘
两道声音响起，一虚一实。
两条线短暂的交叉了一瞬间。
何母蓦然回头，她似乎听见了已经逝世十年的大女儿的声音了。
“理理，我好像听见你姐姐的声音了。“
“……“
何理有些难过的看着母亲，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直没有从当年那场事故中走出来。自从大姐姐何律逝世后母亲就再也没有笑过。
“妈，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应该往前走了。“
何母红了眼眶沉默不语，安静的离开小女儿的家。
“砰“门关上了
何理的泪也落下了，她也想她了。
何律看着何母红着眼走，终于发现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了。
她不想让母亲伤心，原本她以为她能走出来，结果发现何母一直被困在2020年的秋天，她不会再笑了，失去了开心的能力。
何律想明白了之后，叹了一口气，眼睛里盛满了忧伤。她希望母亲能够快乐，希望她快点走出悲伤，甚至希望她……能忘了自己。
那样她便不会再悲伤的在无人处哭泣了。
何律想起了那张名片。顺着指引她找到了那个地方，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虚弱到随时都可能会消失。
“好久不见“一个年轻人看着她。
她似乎见过这个人，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了吗。“肯定的语气
‘……‘沉默
“我可以帮你，说出你的愿望。”就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个年轻人也没有生气。
‘我、想、她、忘了、了、我。’何律一顿顿的回答，她已经虚弱到只记得自己的执念了。
“你确定要这个愿望实现吗？”
‘……‘沉默
“签下这个契约，我将为你实现愿望。“年轻人手一挥一份契书出现在眼前。
何律反应缓慢的签完了字。
她张张口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好像有什么被她忘了。
“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取走我的报酬，我保证对大家都无害。“年轻人耐心的解释。
他也签上自己的名字，有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后契书便被收了起来。
“契约达成。“
年轻人将何律附在一把伞上，带着她出门，她无法再遭受到任何伤害了。
街上一个奇怪的年轻男人行走在路上，穿着长褂，在晴天打着一把油纸伞手里还拿着一把。周围路过的人群似乎都避开着走、看不见这奇怪的现象。
偶有熟识的人问他关了店去干什么，那人笑着回答。
“受人所托，去取一样东西。“
再想追问时发现人已不在原处了。
何家，何母正在收拾东西。今天是大女儿的忌日。
她看着照片上笑颜如花的何律沉默不语，就那样痴痴的盯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晕倒在地。
下一秒，那个年轻人就出现在了旁边。安慰了有些焦躁的何律后，手一挥，原本倒地的人已经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入梦去见最后一面吧。“一道青烟窜了过去。
何律没想到何母的梦里是她高中毕业的场景，在入梦前被施了法短暂的清醒了许多，至少撑完这个梦没问题。
看着比现在年轻许多的面容，她有些哽咽，因为她而苍老荒废的时光似乎都回来了。她笑着向母亲撒娇，久违的享受这种快乐。
在梦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回忆。可惜，梦终究是会醒的。
何律看着正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的母亲，眼角湿润，要分别了。
“妈，我要走了。“
“去哪儿啊？“平静
“不知道，也许不会回来了。告诉爸爸不要再抽烟了，酒也得戒了。小弟和小妹他们都成长得很优秀啊，“何律拉着母亲的手将那些未曾诉说的话说出”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我在不在的日子里你要过得开心，只有你开心了我才会开心。不要因为我而不开心。我只想你每天都开心的活着……“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何母只是安静的听着，泛红的眼眶证明她的情绪并不像表面的那样平静。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还是想做你的女儿，我爱你，妈妈。“流着泪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要走了。
梦醒了，何律看着这个帮助她完成执念的人，向他鞠了一躬，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朝着光的引导走去。
“再见“
‘再见’
梦醒了，日子还得继续。何家人惊奇的发现何妈妈似乎变了，她不再陷在回忆中，开始好好的生活，何理和何数对于这种变化喜闻乐见。何爸爸大概就有一点点难受了，在第一百零八次被发现了私藏的香烟之后他忍不住问了妻子为什么突然改变这么大。问的时候是当作玩笑话随口说的，但却意外的收到妻子认真的回答。
“那天我一个人忽然昏倒了，做了一个梦，梦到小律了。她说希望我开心的活着，不要沉迷在痛苦里，说了很多，说你身体不好希望你不要再抽烟喝酒了。梦醒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我觉得是她回来看我了。“说完妻子就去忙家务了，留何爸爸一个在那里发呆了许久。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抽过烟，酒也很少喝了。
那家不起眼的小店又开张了，老板颇有兴致的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是这次的报酬——母亲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