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赵守礼（番外） 好吧，那就 ...
-
赵守礼虽不是穷苦人家出身，却也是从小看着风沙长大的。
他爱学习，考上学堂后多亏贵人相助，在最乱的时候送他出国留学进修。
那个年代，青年大多热血。
赵守礼也想过参军，报过名，只是他才十四，被长辈拦下了。
守护这个国家的道路千千万，他应该去找自己适合的那条。
于是赵守礼想到了漫天的黄沙，想到了颗粒无收的庄稼，想到了抱着孩子在街上乞食的年轻妇人。
他决定进修学业。
他学的不是治沙，那时候哪有这种专业啊，只是他对治理沙漠感兴趣，研究天文地理，研究植物环境，琢磨出自己的一套理论和体系。
回国后，百废待兴。
赵守礼四处奔波，在三处治沙点小有成就后，他治沙专家的名气算是打出去了。
京都大学聘他做教授，研究院也为他开讲座，目的便是请他将理论知识多多传授给学生，多为国家培养几个优秀的治沙人才。
那么多黄沙地儿，只靠赵专家一个人，哪治得过来嘛。
赵守礼一想确实如此，踏踏实实教了几年书，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技术员往外面送。不过他也知道，空有丰富的理论知识是不够的。
每隔几年，他都会带上几个学生，到治沙的地方去。
实践出真知。
在沙坑里滚一滚，将治沙的理论用一用，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经济效益、甚至人口数量都综合考虑，为当地找到最合适的治沙方案。
那年听说他又有出远门的打算，一封一封的邀请信往他所里送，有什么书记写来的，有多少村民联名请愿的，不过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对夫妻。
即便年过半百，他仍记得，那信纸皱皱巴巴，显然是湿了又干，可誊写的小楷整整齐齐，不见一点晕染痕迹。
那是一对忧心的父母想让他们的女儿回家。
据说那个姑娘是知青下乡，去的地方苦，到治沙的时候不想吃苦头，差点嫁了个无赖。后来还是到沙漠里去了，待了一年多，不见好转的迹象，也不见女儿回家的盼头。
桑家父母的心很诚，只是不足以打动赵守礼。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
地穷、人刁、治沙难。
一个为民着想的书记、一个团结一心的村庄、以及一个情况不明的沙家坝。
赵守礼三选一，选了最难也最具挑战性的那个。
治沙能不能成他打不了包票，但能让学生们吃吃人世间的苦。
治沙哪有一帆风顺的呢。
出发前，赵守礼还专门跑了趟桑家，见了见那对忧心忡忡的父母，有什么想和女儿说的，有什么要给女儿带的，他义不容辞。
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时赵守礼还觉得，如果他能帮沙家坝治沙成功，能帮他们的女儿归家，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初到沙家坝，赵守礼觉得自己真是来对了。
沙家坝是他从未见过的穷，人口也老弱病残偏多，更别说治沙民兵连里面，一眼望去女孩子最多。
真正开始治沙时，第一步就困难重重。
谈好的沙柳苗拿不出来了——多好的沙柳啊，治沙首选的好东西，怎么就轮得到沙家坝？
赵守礼带着学生吃了不下五个闭门羹。
苦啊。
学生们一夜之间成长起来了。
人情世故，他们算是见到冰山一角。
那车的沙柳苗，可以说是赵守礼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
他都记不清自己找了多少朋友，周转了几道关系，才弄来一批沙柳苗。
赵守礼提心吊胆怕种不成。
给民兵连的姑娘们上课，培训，手把手教学。
年迈时候回忆，他称呼自己那时就用上了“填鸭式教育”。
可没办法，治沙紧迫，沙柳苗珍贵，不这么做真不成。
万幸是沙柳苗活了。
赵守礼也发现，他直觉不准。
沙家坝哪里是最难治沙的地方？
明明是最容易的。
有桑落那样意志坚定的人，别说治沙，愚公移山的事，她也能带着人搞出来。
为了方便给树浇水，几十个人挖了整整一年的沟渠。
为了从沙尘暴里救下树苗，不惜把手刨得血淋淋。
连她在远方的父母，也是被女儿的精神感染，才费尽心思找援手求助吧。
所幸他去了，他真的帮上了忙。
沙柳、梭梭树、肉苁蓉，不仅成功治沙，绿化了沙家坝，还帮忙扶贫，带动了民生。
他关注了沙家坝好一阵子，知道肉苁蓉大丰收，知道了民兵连收养了好几个小孩子，还知道那边修起了铁路。
沙家坝的发展越来越好。
他也没停下。
赵守礼带着学生又去了其他地方治沙。
各地有各地的难处啊。
河上乡那个地方，明明有了合适的方法，但见效太慢，赵守礼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急了。
见识过了成功的沙家坝，赵守礼太想再见一次，拿出方案就有成效的治沙。
于是他写信给了桑落。
桑落脑子活，赵守礼希望桑落能提出点不一样的方法，但他没想到的是，桑落对草方格治沙法赞不绝口，并不打算想新办法，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去完成草方格治沙。
那就是固沙车。
赵守礼至今都想不明白，桑落没怎么上过学，更没有学过工程，是哪里来的奇思妙想，可能桑落说这是别人的主意是对的吧，但能把这一想法变成现实，桑落……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有桑落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不过两人并不总是友好的师生关系，在桑落三十多岁依旧马不停蹄地承包各式各样荒沙地时，赵守礼觉得有些不对劲。
桑落是不是把“致富”看得太重了一些？
那些地方的治沙并不算难，国内的治沙技术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已经很成熟了，当地人完全能靠自己的努力完成治沙，并不需要桑落再插一脚。
研究来研究去，赵守礼的结论是那里的地理条件很适合某种农产品的种植。
桑落有利可图。
他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在桑落高兴规划着治沙成功后如何带当地人脱贫致富时，赵守礼忍不住评价桑落，“你现在越来越像商人了。”
桑落有一瞬间的卡顿，但她很快弯起嘴角笑了笑，痛快地点头承认，“我确实是从商人的角度出发的，不过赵老师，有人教过我两个理念，我一直很认同，一个是治沙先治穷，另一个嘛，则是治沙先治愚。”
就连她一开始，都是为了完成《本草集》的任务去治沙的，又怎么去要求别人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准，去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治沙？
不解决贫穷，人们总会慢慢背井离乡外出打工。
不治愚昧，总有人不明白治沙对未来其实是一件必要的事。
所以桑落追求的就是治沙带动人脱贫，脱完贫上完学又能带着新知识和新理念继续投入治沙。
赵守礼沉默了很久，最终承认桑落的说法很有道理。
“她虽然年纪小，但在某些事情的看法上比我都要成熟，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赵守礼在自己的日记里这么记录桑落，“我在她身上见过最幼稚的举动就是做——年轻人做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手账。”
“不过桑落的手账更像是一本书，一本记载了她在沙漠里种下所有对治沙有帮助的植物的书。”
“上次看到她又带着手账本去沙漠里搞研究了，祝她一路顺风，她还不满意，念念叨叨着说什么，不如祝她早日收集完能治沙的植物。”
“好吧，那就祝她顺顺利利，在手账上多添几笔。”
“补充：如果有一天她愿意让我研究下手账里面都记录了些什么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赵守礼（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