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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炮灰女知青(七) 如众人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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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愁得晚上睡不着,天亮时该种树还是要种树。
沙水宝边跑边喊着有人来了的时候,众人心里都不由一咯噔。
“水宝,怎么又有人来了?男人?穿着军装的?”
“怎么大家都没看见,就你瞧见了呢?”
“那是因为我眼神好!”
沙水宝反驳了一句,便不理大家的调笑,熟练地在人群里找桑落,见她脸上落了灰,还特意拉着去河边洗干净。
“桑姐姐,我小声跟你说,这次的人来头怕是不一般。”
神神秘秘的态度,桑落还以为她知道些什么,仔细一问才知道为什么。
“他们是骑着驴子来的!”
桑落扑哧一下就乐了。
不过也难怪,两头驴便能毫不犹豫地嫁女儿的年代,能骑驴的不是钱多就是身份特殊。
确实不一般,人到眼前了,桑落发现,竟然是村长陪着人一起来的。
陌生的脸共六张,五男一女。
村长笑得皱纹都数不清,“大家把手中的活都放一放,来和这几位同志打声招呼——”
“这位是我们县里的林业局副局长。”
“这位是从北城过来的研究治沙的专家。”
“后面几位呢,都是研究所里的学生,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是想看看我们的治沙进度,帮我们一把!”
村长挨个介绍过去,几人也说着姓名,和治沙连的姑娘们握手。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要不说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呢,他们来的可真及时啊!
村长正滔滔不绝地讲沙家坝是多么幸运,专家是多么厉害,治沙是多么艰辛时,专家的视线略过一众灰扑扑的姑娘,落在桑落身上。
“你就是桑落吧。”
赵守礼的目光流露出几分磁祥,他从驴背上解下一块布囊。
“我这里有你父母给你的东西。”
包里面是几个罐头,满满一兜的糖,还有封信。
“是牛肉罐头,看着好香啊。”
“……城里才卖的糖,这么多得十几块钱吧。”
围上来的姑娘们说不羡慕是假的,可她们更多的是为桑落高兴。
她们早知道桑落家境好,这几年桑落没有回城的意思,和家人联系也不多,桑落说是她识人不清想嫁人,和父母闹得很僵,才冷淡了。
但父母总是在挂念孩子的。
“你有空的话,也回家看看吧。”赵守礼补充道,“你家人都很想你。”
桑落让水宝给大家分糖,自己找了个角落拆信。
赵守礼果然是桑家父母几经周折请来的。
不然好好一个专家,哪会注意到,连工程兵修路都排在三年后的沙家坝。
高考恢复了,知青返乡了,可他们的女儿还守在沙漠治沙。
挖水渠、种树……算算时间,他们有好几年没见过女儿了。
不知道是胖了瘦了,有没有被晒黑,还像不像原来那样娇气又怕疼,嗜甜的嘴能不能吃上几口糖?
信里还说,赵守礼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有他在,一定可以克服困难,治沙成功,早日回家。
桑落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回家啊。
她对亲情没什么概念,这辈子一来就治沙,更是见都没见过原身的父母一面。
按原剧情,为了让女配显得更惨一点,她结婚后,总是疼爱女儿的父母生生没和她来往,直到十几年后听闻女儿离世的消息,找宋天扬讨说法。
桑落知道自己不结婚后不联系原身父母的行为不太妥当,但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太过亲近的话,她怕桑家父母找她回家。
种树治沙的任务是桑落的,她用的身体却是原身的,如果桑家父母执意让她回去,她少不得要和家里人断绝关系……
太过疏远的话,她换了个活法,但原身父母体会的是和上辈子差不多的分离的苦。
也挺让人唏嘘的。
但桑落没想到,桑家父母会主动找人,来帮女儿治沙。
赵守礼一行人没休息整顿太久,便勘测环境,研究起土壤沙化情况。
他们意外发现,民兵连种的树都不错,成活率高,根也扎得牢,“组合拳”治沙和赵守礼一贯的治沙体系有不少相似之处。
赵守礼对队长沙音称赞有加。
“哪里,”沙音谦让着,“主意都是桑落出的,我们就是下苦力。”
“她?”
赵守礼愣了一愣,只是没再说什么。
得知民兵连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经济收益跟不上时,赵守礼带着学生们开了个会。
会议主题是“种什么能帮沙家坝”。
老师带学生开会,治沙民兵连的人旁听,听几个人激情讨论了半天,也没听懂太多。
桑落倒是摘出来几个关键词。
沙柳、梭梭树和肉苁蓉。
她还记得这几种植物。
沙柳和梭梭树有几分像,一个生命力极其顽强,另一个适应环境能力超强,都是在沙漠中存活率较高的植物。
除此之外,沙柳根系发达,三年成材不说,还能越砍越旺。
而梭梭树的名号就更牛一点——沙漠“活煤”,木材耐火烧,枝条可提取碳酸钾,连花朵的蜜粉都格外多。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做“沙漠人参”肉苁蓉的寄主。
二级珍稀保护植物肉苁蓉,靠寄生在梭梭树、红柳等植物的根部汲取水分而存活,药用价值极高。
如果能成功栽种肉苁蓉,经济困难便迎刃而解。
只是,学生们的争论还在继续。
“对,肉苁蓉是值钱,但对技术要求太高了,连老师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让这些民兵种——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只是这项技术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沙柳需要的养护就不难吗?”
“那肉苁蓉的寄生条件是至少三年以上的肉苁蓉,时间成本怎么算?”
“沙柳还要三年成材呢你怎么不说,而且这里沙尘暴多,说明风多,沙柳不耐风蚀,怕是不适应环境。”
“况且,梭梭树的适应能力比沙柳强得多,就算种不成肉苁蓉,单是梭梭树的治沙能力也不比沙柳差,它全身是宝,还是梭梭树划算。”
“……”
几番争辩,学生里面明显分成两派,一方提议种沙柳,另一方想种梭梭树和肉苁蓉。
口水都要喷对方脸上去了,还是谁也没说服谁。
唯一坐着的赵守礼半阖眼,似是沉思。
眼见学生歇了口气,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辩论,桑落忍不住举手打断。
“我有一个问题,我们能种什么?”
学生们沉默一瞬,有点不理解她的意思,赵守礼也掀开眼皮看了过来。
桑落重复道:“不是我们想种什么,而是我们能种什么?”
开会讨论的结果最后是——什么都能,只要能种在沙家坝。
时间、技术甚至养护都不是问题。
不会的可以学,时间可以慢慢熬,但是一定要种。
沙柳也好,梭梭树也罢,能种什么就种什么。
梭梭树需要在四月初播种育苗,沙柳常在秋季扦插。
考虑到梭梭树种子、沙柳苗的来源与运输问题。
赵守礼叹了口气,“找沙柳苗,能找多少找多少,赶在秋季中期的时候运过来。”
而现在,已经是夏末了。
全国掀起治沙热潮至今,各地区种下的山林树木虽有不同,但大体就那几种。
来之前,赵守礼有打探过周围城镇的治沙情况,有的地方多多少少是种了沙柳的。
原想着写信联络一下借一些来种,哪想送出去的信仿佛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如此等了三天又三天,赵守礼坐不住了。
他把学生分成几组,兵分三路去找沙柳苗,而他带队去和联络过的地方周旋。
整个过程经历了多少磨难,桑落不知道,但前两组学生灰头土脸、无功而返时,目光呆滞,表情麻木,一个个盯着黄沙发愣。
所有人寄希望于赵守礼身上。
几个学生的低气压,连带着民兵连种树浇水的情绪都低落下来,活照常干,只是大家吃的饭,明显比往常少得多。
不过这也不是大家第一次士气低落的时候了。
沙水宝被逼着回家嫁人的时候,她们没有放弃。工程兵觉得沙家坝可能不会修得上路时,她们没有放弃。经费困难,下一步不知该如何去走的时候,她们也没有放弃。
如今不过是计划实施的第一步遇到些麻烦。
众人等了又等。
赵守礼带着学生拉着两牛车的沙柳苗回来。
不算多,民兵连和学生们一起闷头种了五天,便全栽好了。
对找沙柳苗遇到的问题,赵守礼也从未开口提及。
他勤勤恳恳地上课。
先带着学生实战演练,又手把手地教民兵连一些理论知识和注意事项。
到底是陌生的植物,姑娘们对此一片空白,桑落了解得也不全。
她记忆中的东西,融合了往后十几年的理论经验,但时间的演变与影响无法计算。
所以桑落始终拿着纸笔旁听和记录。
得亏这几年的夜间授课,姑娘们的文化水平都不算差,见桑落脑子灵光还拿着笔头,一个个有样学样。
赵守礼恍然有种回到学校的错觉,底下是求知若渴的学生——他们皮肤更黑,身材更结实,拿笔的手上全是磨出的老茧,指甲里更是有洗不干净的黄沙。
如果说学生身上最常见的是书卷气的话,他们身上的则是大地一般的生命力。
如众人所愿,第一批沙柳顺利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