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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炮灰女知青(四) “我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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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笑笑没说话。
她对留下来这件事还挺满意的,一个是现在的身体容不得她逞强,二则是种树这回事和上辈子料理植物没差,时刻观察得到的第一手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沙音走了。
留下的人除了桑落,全是沙家坝土生土长的年轻人。
没了沙音这个缓解矛盾的纽带在,桑落又有点融不入众人了。
哪怕她干活不比别人少,几人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还是感觉她偷工减料的,所以也没太多好脸色。
矛盾是在沙音走的第五天爆发的。
“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盯着树叶子,再装腔作势地摸摸,就不用浇水啦?”
沙水宝对桑落有事没事就乱逛的行为很不理解。
桑落正检查着树苗的适应情况,闻言看了这别扭的小姑娘一眼,没理,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讽刺没得到回应,沙水宝有些不开心,这人是没有羞耻心吗?
“喂,我在说你呢,你今天的水浇完了吗就在那闲逛!”沙水宝索性冲着桑落喊起来。
她是答应了沙音姐姐“照顾”桑落没错,可桑落装模作样的不干活,她可看不下去!
桑落怎么说也是干了大半辈子科研的人,一点小误会并不放在心上,语气平稳地回答:“浇完了。”
“我就说……啊?”沙水宝愣了一愣,她早上起来到现在,就看见桑落瞎逛了,也没挑水干嘛啊。
身边的人反应过来,忙戳了戳她,小声道,“水宝,快别说了,桑落好像天没亮就起了,不止给树苗都浇了浇水,还拾了柴火生了火,帮忙做了饭才歇的。”
几人离得又不远,桑落完全听得见,对着解释的姑娘微微笑了笑。
没办法,老年人觉少,她的生物钟已经调回上辈子的作息了。
睡醒就吃上饭的沙水宝顿时无话可说。
“那她瞎逛什么,搞得我误会。”
沙水宝强行辩解了一句,没再往桑落面前自讨没趣,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桑落的一举一动。
眼瞅着桑落的脸色一点点肃穆起来。
顺着桑落的视线望过去,发现远处的天渐渐阴了。
可明明头顶还亮得很。
风哗啦过来拍在脸上,沙水宝被沙子迷了眼,突然反应过来。
“是沙尘暴!”
“大家快躲一下!”
众人反应都很快,尽可能地把重物都堆在临时帐篷周边,随即躲了进去。
大大小小的沙尘暴他们经历多了,根本没带怕的。
可等进了帐篷,沙水宝发现有个人根本没进来。
她探头一看,外面风已经越刮越大了,可桑落蹲在一颗树苗前不知道还在干什么。
顾不得那么多,沙水宝一个箭步冲过去,拽起桑落就往帐篷跑。
“你傻了啊你!”
一把人塞进去,沙水宝抹去脸上的土,又吐出嘴里的沙子,心有余悸地呵斥,“来这边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看到沙尘暴还不知道避一避呢!”
桑落沉默一瞬。
“我能躲,外面的树苗能躲吗?”
“……”
沙水宝哑口无言。
经桑落这么一提醒,帐篷里的人都意识到哪不对,纷纷担忧起来。
“这么大的风,我们刚种的树苗不会被刮跑吧。”
“刮跑倒不至于,就是怕刮折了。”
“……万一被沙子埋了怎么办?”
可愁归愁,他们也没办法出去,只能听着耳边风声呼啸,心情愈发煎熬。
桑落表情依旧是平静的,但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停了。
沙水宝第一个冲了出去。
黄沙里刚点出的几点绿色,如今又全被沙子掩盖了。
树叶倒还好,只是附上薄薄一层沙,可树苗眼瞅着是矮了一截——都或多或少地被埋了一部分。
只有一棵树例外。
沙水宝才发现桑落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树苗系在了根部,风沙过了,衣服抽出来一翻,沙子扑簌簌滚落。
可剩下的树苗……
“这么厚一层沙,再浇水不就白浇了?”
几个人不由有些绝望。
树栽好了,没办法挖出来重新种。
用铁锹铲吧,又怕伤到了树根。
沙水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不由自主地寻找去桑落,沙尘暴来之前她就知道用衣服给树苗挡沙,她肯定有办法的。
却见人不声不响地把满是沙尘的外套穿回去,半跪在地上刨起了沙——什么工具都没用,只是十根干干净净的手指头。
没办法,是真的没办法,只能上手。
沙水宝和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用手去刨沙。
一捧、两捧、三捧……风卷来了多少,她们就用手刨去多少。
直到露出原有的栽种痕迹才停手。
沙砾粗糙,这么几百颗树刨下来,所有人的手都磨破皮,冒出血。
黑红的血迹沾着黄泥,惨不忍睹。沙音带着人运新的榆树苗回来,看到的就是所有人手上齐刷刷缠着布条。
“怎么都裹上布了?”沙音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怀疑,她是让沙水宝帮桑落给手缠缠布条来着,可那不是桑落手嫩容易伤着吗?
怎么她才出去一下,回来大家的手都变嫩了。
她抓着沙水宝的手腕检查,才发现她手上全是伤。
“疼疼疼疼疼!”沙水宝大叫,“沙音姐姐你放过我吧,我刚浇完水正疼着呢。”
沙音:“到底怎么回事?”
“沙尘暴。”桑落道。
她出声,沙音才发现,就这么几天过去,剩下的几个人好像把桑落当成了新的主心骨,一听她说话就自发看过来,眼神也尊重了许多。
桑落把沙埋了树,几人怕铁锹伤到树根只能用手去扒的事简单说了说。
轻描淡写的,但沙音听着就感觉到了痛。
几人受伤归受伤,抬水浇树的活却还是要做,她们就用那破破烂烂的手继续干活,伤口晚上换在干净布条的缠绕下凝血结痂,白天就在辛苦的劳作中重新溃烂流血。
反反复复的,这伤能好才怪。
所以众人手上的布条越缠越多,连都没办法好好吃,只能用毛巾捧着着青稞面窝窝头将就。
沙水宝更是现场演示了一下怎么痛得龇牙咧嘴地啃窝窝头。
沙音心情复杂,“……辛苦你们了。”
桑落挑眉,“你们不也辛苦吗?”
沙音领着的人用了这么多天,带回来的榆树苗足足有上千株,更少的人,更多的树,路上想来也是很艰辛。
她满是水泡的手被藏在身后。
其他人终于也察觉到沙音隐藏的手,争着抢着给她看了看,也包上布条。
一群人各干各的事,但结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手裹成粽子。
众人虽然很想伤口快点好,但在风沙来的时候,总避免不了用手去刨——该披的衣服披了,该想的办法想了,可每次沙尘暴来的时候,总有树苗逃不过这一劫。
她们不再是简单的把树根上多出的沙刨掉,而是把树整个挖出来重埋。
一遍又一遍的,对树苗的伤害也极大。
桑落眼睁睁看着树苗从鲜亮的绿色转为不健康的枯黄。
心疼但无可奈何。
这似乎说明,能救沙漠的,并不是榆树苗。
所以不久后,当沙音带着落寞失望的神色和拿不到榆树苗的消息回来后,桑落反倒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先不急着种树,先修一个水渠出来吧。”
桑落提议。
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这些天的了解,距离沙家坝大概三十五公里的地方,有个林场。
那是更早些时候治沙治出来的。
而林场之所以能建成,除了有先辈们艰苦奋斗的努力,更有一个重要原因——林场北面有个水站,引流灌溉什么的非常方便,树苗在水的滋养下郁郁葱葱。
而水站以北是黄沙,再往北是沙家坝。
因为从没用过水站的水,沙家坝的人从没想过还能修水渠。
“马槽井的水虽然足够了,但每天打水、提水、浇树来来回回的,现在顾得过来是因为种的树不够多,万一要种的树苗成千上万呢?”
“况且修好水渠,不仅种树用得上,沙家坝到时候也用得上。”
桑落把道理摊开解释,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就是……水渠怎么修啊?”
“我们能行吗?”
“这得修多长的水渠啊?”
桑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说,“我们一步一步来吧。”
她思考着,目光看向满天黄色中的一抹红——那是她们在沙漠里正式安营扎寨后,特地插上的红旗。
民兵也是兵啊。
治沙民兵连里,有人服过兵役,自觉承担起卫生员和文书的活,在不干活的时候,还带着大家一起唱歌。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去,心里不觉安定下来。
既然修水渠,那就修啊。
于是沙音往上打了申请。
“一群小年轻要修水渠,把水站的水引到沙漠去治沙”这个消息一出,水站的人都笑,水渠不是那么好修的事,不过既然她们是为了治沙修,也是好心,就让修着试试吧。
没人觉得这群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的青年人们能做到。
从种树治沙到修水渠种树,她们有种怎么难怎么尝试的野心。
这野心太大,并没有多少人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