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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前两日下了 ...

  •   前两日下了场软绵的雨,将夏末的燥热冲淡了些,云朵不那么白,还带了些灰蒙。
      洛水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在府中喂鱼赏景,大半的时间,洛水撒了鱼食就坐在岸边的小凳上看着鱼儿嬉戏。只不过今天,她终于有了新的去处。
      天边才出现大片朝霞时,洛水便唤了聆风进屋,洗漱妆扮,只着了一身普通的鹅黄衣衫,戴了一支梅花簪,迫不及待的走出了屋门。
      聆风赶忙拿着幂离和披风追上前去。“姑娘,你慢些,还有东西没带呢!”
      洛水站定后欢快的转身:“我好不容易才寻着机会,央了父亲和大哥哥许我出门,可不得快一点。”
      聆风将披风仔细的系好,洛水自己接过幂离,戴好后整理着仪容,聆风说:“今儿章将军回京述职,少爷此刻应该已在城外十里亭等候了,老爷还在整理书学,没人会拘着姑娘的。”
      洛水轻快的走着:“话是如此说,只我已经在府里拘了两三月,怎么甘心再慢?”
      聆风只好摇摇头,跟上自家姑娘。
      广宁大街上人声鼎沸,皇城的百姓都因为今天要回来的女将军而躁动。
      男子大体上愤懑,认为女人就该相夫教子,而非走出家门去做男子的事。
      女人们却各有想法,有人觉得这章将军是巾帼英雄,也有人觉得她不守礼法,抛头露面,于国容有失。
      洛水坐在广宁街上风景最好的挽月楼的雅间里,透过窗听着楼下纷繁,吃着楼里上好的龙井茶。
      “这位女将军还未回京,已经引起了百姓热议,不知朝堂上又是如何的震动。”
      聆风没有回答,只是说:“姑娘且离窗远一些,免得受了风。”
      洛水自顾的望着楼下,却见一少年儿郎骑马过街,少年穿着锦蓝长衫,束着冠,面容白净,原来是顾相嫡子顾青宁。
      广宁大街上,一身宽体肥的妇人提刀追赶着前面疯跑的瘦高男子,男子一时没有注意顾青宁的马,竟向马下冲来。
      顾青宁情急之下,双手齐拉住缰绳向身后拉,才堪堪在险境中将马停住。
      男子吓得喉咙发紧,又干又疼。妇人从后赶来,知是得罪了贵人,喘着粗气就要下跪请罪。
      顾青宁并没有追究,只是问:“你们何故在长街喧哗?”
      男子眼珠子几转,不敢答话,只责怪的瞪着妇人。
      妇人颤颤巍巍的回话:“回贵人的话,原只是贱妇与夫君斗嘴,贱妇气急,方才,方才……请贵人恕罪!”说着便要磕头。
      顾青宁更是好奇:“斗的什么嘴?”
      妇人一时语塞,尴尬的抹手:“是……是今日女将军回朝的事。贱妇……贱妇夸赞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为我朝安邦立下了大功。然……贱妇夫君却气愤将军不该以女子之躯上战场,徒令敌国笑话我国没有男子可以上阵御敌。
      “贱妇只会些缫丝烧饭的本事,本不该……不该妄议此事,更不该与夫君在长宁街上做如此丢脸的事,贱妇有罪!”
      “我说是谁,把挽月楼观景最好的一处雅间定了,”闻言,洛水转头看到当朝太子张闵跨们而进,身后跟着些官宦子弟。
      聆风赶紧拿过幂离戴在洛水头顶,洛水袅袅行礼,太子免礼后,将身后众人遣了去,只余洛水与他,一女使一近侍。洛水方又将幂离取了下来。
      “太子哥哥今日不用上朝吗?”洛水吩咐聆风给张闵倒茶,自己问道。
      “今日这朝,不上也罢。今儿没有言官弹劾谁家孩子行为不检点,也没有提起定州战后该有的重建之法,只抓着女子不得为官这一条在朝上折腾,”张闵品了茶后说,“早上就请示了父皇不去了,不知父皇这一天得怎么过啊。”说着嘴角一弯露出苦涩的笑容。
      洛水只静静听着,“皇上最是英明神断,想来早已有了自己的决定。”
      张闵随意的摇着折扇,不经意道:“正因为有决断,所以总会有指摘的言语。”
      洛水不好接这话,头向窗外探去,已不见顾青宁与那对夫妇。
      张闵顺着洛水的目光望去,只见得广宁街的繁华,似一场酣梦。
      洛水没了看热闹的雅兴,望着窗外思忖,突觉太子还在身侧,转头欠身:“洛水今日身子不适,恐无法陪太子哥哥一起迎将军凯旋,还望太子哥哥见谅。”
      “无妨,你身子本就弱些,早些回去歇着吧。”张闵关切的说道。
      “对了,三日后,我也会去太傅府邸拜学,先生雅量高致,我甚是期待此次的学堂。”
      洛水带好幂离,只说:“父亲今次允女子一起听课,到时还望太子哥哥不嫌弃姐妹们见识浅薄。”
      张闵一合折扇:“这倒不会,我很期待。”
      洛水拜别张闵,从挽月楼后院的侧门出去,打发了来时的轿子,主仆二人悄悄向长宁街走去。
      长宁街比起广宁街幽静不少,且多是小巷,是百姓所居之地。长宁街有家小茶馆,煮的茶比不上广宁街的茗院,吃食比不上广宁街的挽月楼,但有一绝——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姓李,家中行一,就叫李大。这位先生最会模仿别人的声音,男女幼童老者之音,信手拈来。能把平平无奇之事说的天花乱坠,在平淡处见起伏,在惊异处现温馨。
      只是先生怪癖也多。其一,前日里喝了酒,第二日不说书;其二,爱吃羊肉,每逢吃羊肉,必喝酒,喝酒绝不说书;其三,不给达官贵人说书。”
      “姑娘,这人人都在议论将军回朝的事情,都在广宁街等着看女将军,李大想必也去了,咱们怕是空跑一趟。”聆风迟疑着,打算劝姑娘回去。
      “我笃定,他不会去。”洛水一次曾在听书后,遇到李大,彼时他正吃着羊肉,喝着店里的酒。
      店掌柜蹙眉说道:“你这个脾气,怎么找婆娘?每次不想和人说话就吃羊肉喝酒,难不成还不与人打交道了?”
      掌柜看他一眼,嘀咕着走远:“明明是个说书的,恁不爱凑热闹,这肚子里能装多少故事!”
      小茶馆里头,果然只有零星几个人,洛水坐在左侧,跟小二要了一壶茶,两碟小菜,又拉着聆风坐下,就等李大出来。
      李大出来时,神采奕奕。“各位看官,既不愿往那热闹处去,我就给大家讲个新故事。”
      说着,一拍醒木,双目环视一周,开口:“说这前朝呢,有一座慈恩寺,寺里有个年轻住持,长的那叫一个俊:明眸亮若星辰,鼻子挺拔立体,朱唇不启也觉笑意盈盈,身量高挑,带发修行。
      一身白僧衣不知迷倒了多少红尘中的痴女子。这和尚身后常跟着一只白狐,白狐极通人性,脖间套着一串碧玉佛珠。这一僧一狐在前朝可是羡煞旁人。”
      洛水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暗叹自己今日带错了扇子,不好潇洒。
      正懊恼间,右侧隔桌上坐了一个和尚,灰色的僧衣,神情安详。
      洛水用扇子拍了拍聆风的臂膀,努了努嘴,耳语道:“不曾想和尚也有这份闲情。”
      聆风循着看去,见是位生的十分好看的僧人,小声说:“可惜当了和尚。”
      灰衣僧人似有所觉,看向她们,柔柔一笑。
      二人赶忙转过了头,灰衣僧人也仔细听起了书,洛水静坐了会儿,借着摇扇偷偷又看了看僧人,不知怎的,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白狐与忘空和尚闹别扭讲究一个三步走,一抓二咬三出走,寺里有活泼的小和尚私下调侃忘空住持养了只狐狸妹妹,娇气着呢。
      是以小狐狸这次又出走,没有人当回事,而忘空自己也已经习惯,反正闹够了小狐狸会回家的,于是也便如往常礼佛,晨课,论禅。
      不知不觉三月过去,寺中的和尚开始猜测许是白狐在山上与野狐狸安了家才不回来,香客们也习惯看不到一僧一狐形影不离时,忘空终于坐不住了,狐狸丢了事小,那串佛珠还挂在狐狸脖上呢!
      几番想下来,忘空在一个静安悟禅的夜晚起身下了榻,准备去寻一寻。谁知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粉衣紫裳的小女娃坐在阶下捧颊看月亮。”
      醒木“砰--”的一响,李大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说道:“诸位,前头也静了。这小女娃是谁,和尚有没有寻到狐狸,咱下回再说,今儿就到这儿吧。”
      有从外乡来的商人说:“和尚和狐狸的事,我听家里老人说过,还真有,就是狐狸死的忒惨!”
      旁人立马上前去问后续,这人却不说:“先生讲的不错,且听先生慢慢讲吧!”
      洛水慢慢摇着手里的扇,笑说:“眼看着天要到日暮了,我也乏了,聆风,”聆风从袖中取出些银钱,放在桌上,“那我就先走了。”
      掌柜的眉开眼笑地送洛水出茶馆的门。
      “施主,可是姓洛?”身后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洛水莲步微停,聆风答:“今日能与禅师偶遇,是极大的福缘,至于姓不姓洛,又有什么干系?今儿您的茶钱我们付了。”聆风又取了些银钱,递给李大。
      灰衣僧人听闻此言没有什么反应,盯着洛水,脸上一阵恍惚。只说:“贫僧法号无恨,是古恩寺的寺僧,见姑娘甚是面善,欲请姑娘本月二十七来我寺听讲禅,姑娘意下……”
      洛水用手扶了扶幂离,轻轻弯腰而答:“能去听讲禅,是信女得佛祖垂怜。”
      洛水说罢,便与聆风一同回了家。
      无恨站在茶馆外喃喃自语,面容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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