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摇娘 张县尉夜游美人窝》王沉默

5、跳舞 下完棋再跳

　　第五幕跳舞

　　张文成：下官生平走遍各类风月场所，也参加过无数次演唱会，这样的阵仗却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只听金石并奏，箫管齐响。环顾左右，这边苏合弹琵琶，那厢绿竹吹筚篥，仙人鼓瑟，玉女吹笙，吹拉弹唱，无所不精。空中的仙鹤不时俯冲下来听琴，池里的白鱼经常飞跃而起跳舞。清越的声音无比嘹亮，片刻间梁上尘灰飞扬；美妙的旋律铿锵有力，一转眼天边白雪飘落。音乐的魅力真是强大啊，怪不得孔子在齐国听完音乐会，回家三月而不知肉味，那韩娥高歌，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想来也绝非虚言。
　　崔十娘：少府难得来一次，理当尽兴！五嫂跳舞一绝，让她给你跳一首。
　　桂心：五嫂每次起舞，家里必定引来凤凰。
　　崔十娘：今日雌的没有，雄的倒是来了一只。
　　五嫂、桂心：哈哈哈哈哈哈……
　　张文成：那五嫂也不推辞，风情万种地站起身来，先是迎着节拍缓缓而行，旋即倏然起舞。虫蛆一样嫩白的脸，让庙里的高僧也忍不住垂涎；春蚕般柔美的仪态，能迷死半座城的人。举手顿足，不离宫商；前顾后盼，节奏十足。刚猛时像蟠龙腾转，轻柔时如天鹅曲颈。灿然回首恰似太阳照耀莲花，骤然翻身有如劲风吹细柳。有时候轻抛媚眼，要多风骚就有多风骚，有时候狂扭腰胯，要多火辣就有多火辣。罗衣闪闪发光，像五彩的凤凰在云中飞翔；锦袖上下翻飞，如发情的神鸟在水中扑腾。千娇百媚的一双眼，让天上的星星失去了颜色；盈盈一握的腰肢，让洛川女神都自叹不如。舞姿之优美，空前绝后；动作之奇绝，听都没听说过。
　　崔十娘：受了些感染，忍不住也想跳，少府一起来。
　　张文成：承蒙邀舞，不忍拒却，不过沧海之中难为水，霹雳之后难为雷，我是个水货，跳舞必定雷人，十娘不准笑我。
　　崔十娘：却怕什么，你是水货，我又何曾不是个冒牌。

　　桂心：美妙的音乐响彻整个大堂，满桌的美食和热闹的场景像过节一样处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看那少府公随着十娘翩翩起舞，忍不住低头掩嘴而笑。
　　崔十娘：你这死丫头，却在那笑什么？
　　桂心：笑我们演奏得好。
　　崔十娘：哪里演奏的好了？
　　桂心：如果演奏的不好，怎么能引来尔等百兽率舞。
　　张文成：须得分清公母，不是百兽率舞，乃是凤凰来仪。
　　桂心、五嫂、崔十娘：哈哈哈哈哈哈……
　　五嫂：调皮的桂心，赶紧专心指挥演奏，莫因为自己的分心再弄出那“曲有误，张郎频顾”的千古笑谈。
　　张文成：曲有误，周郎频顾——感谢五嫂拿我与英俊善舞的周公瑾相提并论，桂心只管随意演奏，此张郎非彼周郎，彼周郎懂旋律，爱挑刺，此张郎五音不全，宫商不分，自不会像得了颈椎病似的频频回顾。
　　桂心：有人频顾才好，胜似无人问津，有道是不辞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张文成：知音在于欣赏不在于有关，路上遇到西施，欣赏其美貌就可以，又何须知道她的名字呢。
　　桂心：少府妙论！正如如果你觉得鸡蛋好吃，又何必在意那只下蛋的母鸡呢。
　　崔十娘：快来跳舞，聊天倒不如跳舞。

　　张文成：一边跳舞，一边嬉闹，只觉得好不自在，心里面无比快乐。五嫂十娘个个舞技出众，妩媚不失洒脱，下官忍不住又即兴作诗词一首——先前巡绕至此，忽逢两个神仙。眉上冬天出柳，颊中旱地生莲。千看千处妩媚，万看万种妖娆。今宵求之不得，不如投奔黄泉。
　　崔十娘、五嫂：哈哈，死了算了！

　　张文成：一曲跳罢，意犹未尽，然身为君子，理当克制无休止的放纵，于是邀请十娘五嫂回归座位，下官再次起身表示由衷的感谢。十娘、五嫂，我其实是个平庸之辈，能够得到二位欣赏，又赐天外音乐又赐神仙伴舞，实在是感激不尽。
　　崔十娘：少府见外了，两情相悦自会像鸳鸯一样形影不离，话不投机就会如胡越般南辕北辙。不与情投意合的人在一起，又跟谁去说心里话呢。我们其实也很平凡，并无什么值得格外垂爱，少府公刚才说的什么“冬天出柳，旱地生莲”也无非是拿我们寻开心罢了。
　　张文成：怎敢寻开心，十娘如果不是粉面如春，又怎么会生出柳叶？
　　崔十娘：原来如此，少府脑袋里有水，那岂不是要生出莲花来？
　　张文成：十娘是个坏人，占我便宜。
　　崔十娘：唉，占了便宜又有什么用呢，明年还不知道你我各自在哪里。
　　五嫂：休得伤感，少府制造点气氛。
　　张文成：下官不才，在制造气氛的天赋上一无是处，只能请十娘配合些咏诗取乐。
　　五嫂：但咏无妨。
　　张文成：咏笔砚——笔毛须捋顺，浓墨当转磨；奈何研不尽，想是水太多。
　　崔十娘：咏鸭头壶——嘴长不能嘬，细颈不能攀。但令脚直上，他自眼双翻。
　　张文成：咏酒勺——尾动惟须急，头低则不平。多少你随意，深浅任君弄。
　　崔十娘：咏酒盏——初始先向口，欲竟渐伸头；莫到中间停，到底方罢休。
　　五嫂：我的娘！起初还只是在门口试探，如今竟渐渐深入也。
　　崔十娘、五嫂、张文成：哈哈哈哈哈哈……
　　张文成：美妙而微妙的气氛一波三折，虽然互相说些风骚，但总觉得那十娘近在咫尺又不得其门而入，太空里练太极——净玩虚的。这时恰巧有一对燕子在梁间追逐翻飞，赶都赶不走，让我不禁有感而发——可恶双燕子，折腾几万回；明知我是客，虚晃来撩拨。
　　崔十娘：可爱双燕子，恰恰懂风流；如有人得伴，从此不相求。
　　张文成：听到十娘的话心里一凛，始知对方要的是长情而不是短欢，相比之下我难免显得有些轻浮，于是站起身来深鞠一躬，表达由衷的歉意。十娘，我懂了，也服了！你的词句出神入化，定属天生，下官鞭长莫及。
　　五嫂：好了，双方各自心意已表，两情相悦，我想尽可放下心中的疑虑。张郎初来乍到，久待堂中想必已有些憋闷，一起去后园漫步散心，也好呼吸些新鲜空气。
　　崔十娘：就依五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