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枫林月语

11、第七章

　　下雨时。
　　灵武正坐在临街的窗户旁喝茶观赏雨景。
　　正是节近中秋的江南，阴雨绵绵，却引人入胜。
　　小时候的现在，我该磨着张嫂去采莲了吧？也不知满湖残荷，饱实莲肉，如今该落入谁家？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也忘了，忘了自己的家仇，忘了那如血的夕阳。
　　若是弟弟还活着，今年也该十八了吧？灵武暗想，本来她可以做个好姐姐。教弟弟读书写字，教他弹琴作画。那一切该有多么美好。
　　可现在，她苦笑着，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还能记得自己曾经精晓琴棋书画。曾经被父母爱若掌上明珠，曾经是名满江南的小才女，曾经受亲朋好友称赞夸奖的乖孩子。
　　杀了这么多人，估计再也做不了乖孩子了吧？
　　那个崖，那个万丈悬崖，彻底改变了她。她眼里已经空洞，已经荒芜，为了填补这一切，她填上了仇恨。为了报仇，她放弃了欢乐；为了报仇，她放弃了所爱，选择了厌恶的武功。
　　那么高，那样深的崖。
　　她有时想，我是怎么爬上去的？大概老天没有让我死，在半空中拉了我一把，让那棵半山腰的小树救了我。
　　当爬上崖的那一刻，南宫灵就彻底消失了，代替她的只有残忍、狠毒、充斥着仇恨的灵武。
　　玄武堂，这恶魔般的名字。十年，足足等了十年，为了玄武堂她费尽心血，为的，只是博得主子一笑，博得那一点点信任。为了玄武堂，她疯了似的苦学武功，发了疯似的杀掉一切反对她的人。
　　终于，今天，现在，只有他一人执掌的玄武堂。
　　仇，马上就可以报了，只要杀了枫林，就没人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就可以彻底、干净地消灭玄武堂。
　　“爸爸，妈妈，弟弟，你们在天上好吗？大仇马上就可以报了，你们放心吧。可是现在，为什么我这么孤独，这么无助？难道我做的这一切错了？不，不会的，他们该死，都该死！他们拆散了我们一家，他们统统都得死！”灵武哭了，谁不会哭？谁又能想到她也会哭？可她哭了，不知是伤心，还是无助。
　　楼梯响了，灵武冷了脸，她包下了整个茶楼。
　　冰冷的话语使每个人都打了个颤：“我不是不要人打扰吗?”
　　茶博士陪着笑，小心翼翼说道：“姑娘，这里有几位官爷找您”
　　想起来了，三天前她为枫林找了个麻烦，只不知他做何回应，现在结果来了。
　　灵武哼了一声，她不喜欢伤心时被人看到。
　　冷冷回答：“知道了，你先下去，带会儿楼上发生了什么你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吗？”
　　“是，是，是”茶博士忙不迭答应着，下去了。
　　面前来了八人，只能用牛高马大来形容，原本还算宽敞的茶楼因为有了他们显得极为狭小。
　　他们注视，或者说打量、欣赏着灵武。
　　的确，江南自古盛产美女，可谁也没见过这样风韵独特，气度高雅的美人。甚至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放在她身上都显得庸俗。
　　灵武很恼怒，可不会表现在脸上。
　　她回过了头，对着八人一笑。
　　一笑倾城这话并不夸张。
　　八人愣住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灵武媚笑道：“你们来杀我？”
　　八人否认——他们就是来杀她的，可不知为什么精神很是恍惚，大概是见了美女吧。
　　灵武不依不饶：“那你们来干什么？来杀他？”纤指指处，赫然是八人中的一个。
　　“对”八人一起答应。
　　——竟连被杀的人也在答应。
　　有谁会拒绝杀想死的人呢？刀剑齐下，人倒下。
　　灵武又笑：“你们自相残杀？”
　　“对！”
　　呼喊声，撞击声，惨叫声，狭小的茶楼没多大空间可腾挪闪避。
　　血，飞溅着。
　　灵武笑容收敛，看向窗外，喃喃感叹：“真是个好对手！”
　　茶博士心惊胆战，面色苍白。
　　还好，灵武走下来了，还是那么轻盈优雅，微微一笑：“楼上桌椅都坏了，这是陪你的”
　　一锭沉重的黄金，恐怕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还有”灵武笑了“那几位官爷自相残杀都死了，你帮忙收下尸吧”
　　茶博士彻底愣了，看着这位弱不禁风，娇滴滴的美丽姑娘走出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