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云上浮木

4、第 4 章

　　我大概是个幸运的人，宫女这般说，其他人也这样说。我不知好运从哪来，大概是失了未婚夫名声受损却又得皇帝垂怜吧。也许我该像堂姐一样去了寺庙或嫁个碌碌无为的人才会让人觉得那样才正常，同情又怜悯。
　　男人的世界里女人做什么好像都是错的，我自认为没那样大的魅力来勾引皇帝，也不想锁在深宫中对这高高的围墙叹息或沉默，我也不知道这位帝王对我的心思和看法，进宫这天，我坐着轿子进了这深宫，我听见关上宫门的声音我觉得好像有什么顺着脸滑下，我一模才发现泪水打湿了整个手掌。我急忙用帕子擦干了泪水。这就宫腔里哭泣，大概是最无用的，皇帝的妃嫔不算多也不算少，上面有个贵妃，下面有明昭仪，李昭容和一些妃子，这在历代皇帝来说都算少的了，我觉得我应该感到荣幸，但我心里一阵的悲凉。
　　我遇见皇帝的那一日是花灯节，南国的花灯向来都特别有名，我缠着母亲出了门。街上的人很多，我带着灵儿看着一排排的花灯，前面猜迷的是个白衣公子，他带着两个侍卫手。我的文学是来不太好，也只简单猜了几个名，因此我对有才的公子一向感官很好。在灵儿不赞同的目光下，我还是向这位公子搭了话。这位公子十分有礼，温柔的和我谈了许多。我发现我们有一种相似的特质，大概都是想去远方想自由的那种，我从来没有想过遇见到这个人，会把自己困在了小小的一方天地，如果姐姐听到我说这样的话，大概以为会以为是我嘲讽他，但是对于我来说，如果失去未婚夫的话，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那时候我可以远走高飞，我可以去一趟我日思夜想的江湖，但是这世界上大概都有太多的如果，这是因为如果所以一切都不如果。
　　在深宫的日子和在家的日子对我来说没有区别。除了第一天，我再也没有见过陛下 宫里人最擅长见风使舵，见我失宠，散了大半，我新有了爱好喜欢到处藏东西。贵妃和其他的一些妃嫔也未把我放在眼里，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至少安宁。
　　我再一次进陛下的时候，是在贵妃的生辰宴上。我静静的坐在下面，看着上面尊贵的一对人。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笑容，你却不知道夹杂在什么算计。我的身边除了灵儿，还有一个宫女叫南希这算是入宫以来最大的变化，我不太明白陛下将我接近宫的理由，但是我知道人多的地方就多了算计。那么多的人去追求一个人的垂爱，玩那个人相对的也值得付出一份爱。
　　次日一早我去给贵妃请安的时候，贵妃却没有多大的开心。稍稍打听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明昭仪怀孕了，各宫都送去礼物，我也让南希送去了一份礼物。
　　后来陛下也召集了几次，我们却没有了花灯那一夜的自在和欢喜，这大概就是地位的变化。比起当初温柔的公子陛下的身上，更多了一股气势更多了一种禁锢，我觉得皇上好像就是这深宫的代表，我一看见他就看见了这高高的城墙。
　　明昭仪的肚子越发大，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我突然间非常想念以前，同样的不自由，但那时的不自由和现在的不自由好像不是一样的。我始终向往着天空，却是翅膀被折断的雏鸟，一辈子也飞不回了天空。
　　明昭仪的孩子像是春天的花开到夏天，受不了炎热，凋零了。她也仿佛枯萎了似的，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
　　陛下来我宫里，拉着我下棋，他一言不发面上憔悴，我们对坐一夜，他去上朝。听南溪说，明昭仪疯了似的要陛下惩处凶手。我想，大概他清楚是谁，而更加生气吧。
　　宫里有一种风雨要来的平静，一向喜欢往其它宫跑的莫贵人都静待宫中。
　　明昭仪终究是死了。宫里人都说她是因为孩子疯了，才死的。灵儿说:“陛下去了贵妃寝宫。”这宫里的花没有惜花人易折，我从来都是清楚的。我迎了座观音像点了一盏灯，在宫里静默的抄着佛经。
　　陛下的举动像一场开局的烟火，御花园里花枝招展的人多了。但没有人像贵妃一样盛宠不衰，贵妃这些日子待人和颜悦色，那张娇艳的脸如同盛开的芍药。
　　这样的日子也不过两月，听说陛下要选妃了。贵妃的家里好像也要送人进宫，是林大将军的小女儿，虽然是庶出但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贵妃的脸黯淡了不少。
　　我家里也要送人来，是二房的嫡女，父亲原本来信说，如果我不愿，他帮我解决，我拒绝了。这宫里的花啊，哪里好生长。
　　选妃宴上，我望着千娇百媚的各类女子突然觉得悲凉，不知为谁。
　　这些人中最出色的就是贵妃的妹妹比之贵妃更胜一筹，又有一口黄鹂般的嗓音。稍次些的是大理寺卿的嫡女清清冷冷的一个美人，和贵妃妹妹不同的美色。其余的女子也各有其特点，也难怪哪么多人想做皇帝。
　　我还是在宫中没什么影子，但陛下会过来坐会儿下下棋，我那个妹妹也只封了才人，让我吃惊的是贵妃的妹妹只册了个贵人，这些进宫的人中封的最高是苏相的女儿昭仪，这样看起来我一入宫就是贤妃才比较奇怪。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这个默默无闻的人看着一群美人互撕也看得精精有味。
　　大理寺卿的女儿楚婕妤喜欢书，我这儿书挺多的，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宫里热闹多了，事也多了。某天我在床铺翻东西时发现一个巫蛊人偶绣着陛下八字，我不得不庆幸我喜欢随时藏东西这爱好还真是救了自己一命。叫灵儿同我翻了芷兰宫上下，翻出不少东西，我都焚了。
　　贵妃突然生了场病怎么也治不好，我知道这场暴雨来了。果不其然，陛下突然下令各宫严查。
　　这一场雨打落了玉兰宫的李才人，这个十四岁的姑娘，连带她生父的官职一并丢了。贵妃的病仿佛也跟着这晴天好了起了。我还有预感这晴天不会久。
　　果然，十月份时，贵妃的父亲战死沙场，贵妃的兄长因为打了南阳世子被降职到江陵，贵妃弟弟被人告到大理寺，被判流放。贵妃一家树倒猢狲散，留下的只有贵妃母亲和几个下人。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陛下在拢权。
　　贵妃和林贵人脱簪跪在御书房外请罪，陛下视而不见，我没有感到惊喜，头上是艳阳天寒流却从脚底冲上头顶。说到底，这后宫的女人都是陛下的，陛下给予什么样的结局，都得受着。
　　父亲告老还乡，兄长考了状元自请外地历练。我坐在芷兰宫中，陛下温和的笑着同我下棋，外面是大雨，像天下有人一盆一盆的倒着，我知道贵妃和林贵人还跪着。
　　后来，宫里又来了一群美人，有姐妹花，有清冷的书香美人，有妖娆的美人……但贵妃姐妹好像苍老了起了，贵妃没有见到陛下，林贵人也受着冷落，但许多人还是说陛下有情有义。我还是贤妃，但上面不止有一个贵妃还有淑妃，陈贵妃，还有一个皇后是成王家的小郡主，以前有人说我们像，这一点不用猜，我们的确像。
　　南溪去了坤宁宫，陛下也少来我这里，但偶尔也回来，灵儿整天骂南溪，我与她谈谈，她也就没说什么。这芷兰宫还是挺安静的。
　　我三十岁生了一场大病，四肢无力，陛下也老了有了白发，他坐在我床前问我:静姝，你恨我吗？
　　我笑笑，这个名字让我想起父亲，那个儒雅的老头子不知道他在哪儿玩，反正他从来不亏待自己。从头到尾，在我身边的人好像从来都是陌生人。
　　瑞丰三年，贤妃杨氏薨，帝甚悲，追封为贤皇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