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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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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然结局悲哀,但每次看到老蔡这么高兴的样子我的心里常常也会受到影响,变得开心起来,他在吃饭的时候眉飞色舞地和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说,他要赚大钱了;他说,他要混出头了;他还说,他能大大方方地去相亲了。
他说,自己这么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终于没有白费。
......
高潮过后,是不可避免的冷场。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老蔡的笑里透着些许伤感。
吃过午饭后,我找了块风水宝地,又眯起了眼睛,大虾的香甜让我有些醉醺醺的,而憨憨则看着在厨房洗碗刷锅的老蔡,一副想上去凑热闹但又不敢的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吃饱了撑的吧。
老蔡很麻利,行云流水地完成了所有流程,熟练的让人有些心疼。
忙活完之后,老蔡像往常一样,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老蔡在家里的时候总是孜孜不倦地抓着他的手机,一玩就是一个小时以上。
纵是如此聪明的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老蔡如此着迷。
我无意间把头转向老蔡,看到了他脸上猥琐的笑容,我的大虾差点没从胃里游出来。
不知不觉间,我的双眼再一次咪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听到老蔡起身的声音,我双眼微睁,看到老蔡走进了他的卧室,我知道,这是他要去午睡了。
午睡之前,老蔡一般会来摸摸我们,但有时也不会,今天就没有,想必是还没有完全从周末的状态完全脱离出来,有些疲惫吧。
没有人愿意打破宁静的午后,我惬意地翻了个身。
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就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小鸟也昏昏欲睡,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春来了~花开了~你走了~我留在这里~”到了下午约两点,卧室传出了老蔡的闹钟声。
老蔡却没有动静。
反而憨憨像吃枪药似的站了起来,直冲老蔡的卧室而去。
其实老蔡是不太喜欢我们进他卧室的,只有憨憨这条傻狗一直不明白。
不过唯独下午的这个点,老蔡是不会怪罪憨憨的,因为每到这时憨憨叫老蔡起床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哎!哎!别舔我!别舔我脸!别上我床!”老蔡两下就被憨憨倒腾醒了。
我这兄弟虽然智力有缺陷,不过整事儿搞破坏却特别在行,不知这可否称为取长补短。
老蔡显然还没睡醒,但他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他像往常一样如同机器人般地开始穿衣服,系领带,收拾床铺。
“我走了,你们在家别捣乱啊,特别是你,憨憨,再进我卧室我准抽你!”
“咣当!”厚重的防盗门发出了厚实的声音,也宣布了我的自由。
说起自由,其实老蔡在不在家我都是这么个造型,并不会像憨憨那般人前人后两个样(指老蔡不在就开始拆家),但是老蔡出门后的这种自由是来源于精神上的,简单地说便是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感觉。
于是,这一刻,我变成了老虎。
我用耷拉着的双眼环视了屋子一圈,慵懒的眼神将我的王霸之气尽显无遗。
然而在我看向小美的时候,却是万分遗憾地没有与她来个电流碰撞,小美在老蔡离开后就再次闭上了双眼。
我又把头偏向另一边,看到了憨憨。
刚看到憨憨,我的心中便立刻奔腾起了一万只草泥马,没想到老蔡刚出门,这只傻狗就已经开始对他的拖鞋下毒手了,我真是服了,傻就算了,难道嗅觉也有问题吗?就老蔡那拖鞋......
算了,傻毕竟是比较综合的属性,我无法从片面去理解。
正当我想的出神的时候,憨憨叼着拖鞋朝我走了过来。
它想干嘛!?
碍于小美在睡觉,我并没有向它发出任何言语警告,而是由趴着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用行动表达了我的警告。
可这傻狗却依旧我行我素,屁颠屁颠地朝我跑过来。
通过他的眼神,我明白了它此时心中的想法:“聪哥,我们一起玩吧!”
我差点没一脚把它瞪飞。
出于科学长期发展观的角度考虑,我选择了回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还...真就躲不起...你快滚啊!
憨憨像只苍蝇般在我旁边转来转去。
我一下来气了,我认真起来这傻狗能斗得过我吗,我一转身就跳上了沙发,它立马停了下来。
“哼,傻狗,敢上来吗?看清楚,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狗。”
憨憨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尽管放出了狂言,内心却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噗!”某一刻,憨憨突然一个猛虎上山跳了上来,一脚踩在了我的身上,一身傻劲差点没把我踩出一口老血。
“汪!”我不再顾及小美,毫不客气地对着憨憨吠了一声。
憨憨呆在了原地,似乎被我吼傻了。
愣了片刻后,憨憨低着头默默将拖鞋放在了沙发上,然后离开了。
我的内心出了一口大气。
然而,就在这时,我定睛一看,一下傻了,只见老蔡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爪痕。
我的狗毛一下就炸了,这肯定是那个傻狗刚才干的好事!
但谁不知道这个家里就只有我敢上沙发?
我苦思冥想,眼睛不由转移到了憨憨的身上,顿时想到了一个好大义灭亲的方法,这样做虽然这样有些不人道,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种下的恶果就得自己服下。
我跳下沙发,换了个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很有亲切感。
“汪汪!(傻狗,在玩啥呢?)”我走到憨憨旁边,向他打了个招呼,不过这就是句客套话,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它正在咬着老蔡的另一只鞋,鞋上还有一个红色的勾勾。
然而刚刚还让我爱理不理的它此刻却像一张冷屁股般贴上了我的热脸。
我又免为其难地叫了一声。
它终于像是发现了我。
它没有第一时间把头转过来,而是叼着鞋子,静止在原地。
这傻狗有一点让我很佩服,就是我永远看不透它下一步要做什么。
没有任何征兆的,憨憨忽然如同饿虎扑食般向我冲来,这一招打得我猝不及防,我还没来得及避开,它的舌头就如刷墙一样在我脸上舔了个遍。
“我的个亲娘...”
我的内心厌恶到了极点,但碍于我还要与它蹚一趟浑水,我并没有把嫌弃表现得过于明显。
“汪汪!(憨憨,我们一起玩吧!)”我邀请道。
憨憨兴奋地叫了一声,尾巴剧烈地摇动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小美,还好,它还是闭着眼睛的。
我可不想被它看到我与这憨狗在一起玩。
憨憨转过头去,将那双带勾勾的鞋叼到了我面前。
于是,这个下午我们进行了“愉快”地玩耍。
大概到了下午五点半,我知道老蔡快要回来了,我知道时机已到,于是开始决定开始计划。
憨憨兴奋了一下午,此时也是有点疲惫,趴在一只拖鞋上,呆呆地看着地板。
我偷偷地从背后绕到了它的旁边,接着咬住那只拖鞋,用力一抽,将拖鞋抢了过来,憨憨还因此打了个小滚。
接着,憨憨的倦意在瞬间一扫而空,它双目再次放光,口中喘起了粗气,紧紧地盯着我口中衔着的拖鞋,兴奋之意显露无疑。
我与它相对而立,有些紧张。
下一刻,憨憨闪电出击,像我扑来。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我自然不会再中招,我向旁边一避,灵巧地躲过了舌头的攻击。
随着序幕的拉开,我与憨憨的追逐战也正式打响。
我们俩在房间内你追我赶,时而从餐桌下穿梭而过,时而又从一些较矮的家具上一跃而过,速度之快有如疾电奔雷。
但我内心却始终没有忘记那我早已锁定好的位置——沙发。
我前脚刚一上沙发,憨憨就如后浪推前浪一般接踵而至。
我低估了它的蛮力,这一折腾,怕是沙发又要新出几道口子。
我不想再被憨憨弄得一脸口水,慌忙将拖鞋扔下,宣告投降。
扔下拖鞋后的我,根本就没有入憨憨的眼,它的眼中只有拖鞋,我总算逃过一劫。
我跳下沙发,看到沙发上的憨憨叼着拖鞋神气的模样,我知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咔咔”门开了,老蔡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老蔡的表情,我的心里一沉。老蔡的心情似乎与上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朝客厅走去,老蔡看到了伤痕累累的沙发和沙发上的憨憨。
公文包从老蔡的手中掉在了地上,老蔡目瞪口呆地盯着憨憨。
“混蛋!你给我下来!”
憨憨听到老蔡雷霆般的怒吼,嘴中的拖鞋顿时就不香了,连忙松口,跃下沙发上,有些畏惧地向老蔡走来。
“滚开!”老蔡用脚把走过来的憨憨踹飞,然后走到了沙发前。
老蔡看了看沙发,看了看憨憨,又看了看我和小美,结果一目了然。
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憨憨面前,再次用力一踹,将憨憨踹飞了足有两米远,憨憨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的心脏悸动了一下。
“贱狗,你知道这个沙发多少钱吗?平时养你已经耗了我不少钱,你还嫌我钱花的不够是吗?”
憨憨低下头发出了呜咽,我和小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沉睡在我心底已久的关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的种子如同被唤醒一般,悄无声息地再度萌发。
凭什么憨憨要被老蔡打?老蔡又为什么能够毫不犹豫地动手打憨憨?我们与老蔡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难道不是同伴吗?
“贱狗,你给我记住了,你吃的是我的,住的也是我的,若是我想,我可以随时让你称为一只流浪狗,被贩卖狗肉的人抓去,或者饿死街头!”
我有一种恍然间醒悟的感觉。
是啊,吃着老蔡的,住着老蔡的,我们的生存全部建立在老蔡的生存之上,老蔡解决了我们最根深蒂固的难题,那么老蔡对我们做出的事,又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呢?
诶,所谓生存,果然不是摇摇尾巴那么简单,也许这样的生存,称不上真正的生存。
对生存的思考,我现在还远远不能得出答案,但我今天却能得出第一个小结论。
生存的基础,必定要以自我的意志为中心,简言之就是要有尊严,像现在这样取悦老蔡以求存的生存方式,显然并不能算真正的生存。
老蔡发过火后,房间内很安静。
老蔡坐在沙发上,怜惜地抚摸着损坏的地方,不时传出一声叹气。
记得他说过,这个沙发要三万多,这绝对够得上他为之奋斗好几个月。
良久后,老蔡进入了厨房,虽然发了一场脾气,但他并不准备让大家伙今天饿着肚子。
我们的晚饭果然如我中午所料的,是大杂烩拌饭,尽管气氛有些低沉,但却依旧不能影响它对我的诱惑。
老蔡将我们的晚饭准备好后,自己也坐在了餐桌上,我注意到,憨憨的那碗饭要更丰盛一些。
憨憨坐在它的碗前,一开始还犹豫不决,或只是慢吞吞地吃着,但不一会儿,便逐渐狂暴起来。
对于憨憨来说,美食果然是最好的良药。
老蔡时不时看向憨憨一眼,自己也慢吞吞地吃着。
我隐约觉得老蔡晚上的状态有些不对,立刻联想到中午老蔡说的关于提拔的事。
吃完饭,收过桌子后,老蔡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这时我们也在客厅。
老蔡每天晚上都会看新闻。
不过今天与往日有些不同,老蔡的桌上摆了一瓶酒。
电视打开后,立即传出了声音,现在是七点零三分,新闻已经播出一会儿了。
“社科院蓝皮书表示,今年物价上涨这一问题已经取得了社会大众最广泛的关注......”
老蔡斟了一杯酒。
“当前,我国就业总量压力依然很大,就业的结构性矛盾也更加突出,部分地区、部分行业、部分群体的就业压力比较大,尤其是是大学毕业生......”
新闻结束,一瓶酒已被老蔡喝了大半,他看上去有些醉醺醺的。
“憨憨啊,过来。”老蔡对着角落的憨憨招了招手。
憨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今天我下手太重了,对不起。”
憨憨虽然听不懂老蔡的话,但却能从老蔡对他的抚摸中理解。
“诶...”
这时,老蔡的手机响了。
“喂,蔡哥,吃过饭了吗?”电话里传来了对方的声音,说话的是个男的。
“吃过了,你呢?”
“吃了吃了。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
“听你这声音一点都不像没事,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你也不要太受打击,只要踏踏实实干,肯定会有机会的。”
“踏踏实实,我踏踏实实干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在原地踏步吗?今天那本来属于我的职位,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新人抢走了。你理解我的感受吗?“
老蔡埋怨了几句,又要倒酒。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那小子是老板亲戚的孩子,学历又高,老板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我知道这对你有些不公平,所以才专门打电话给你的,你一定要正确对待啊。”
“你知道吗,让我最生气的是老板跟我说虽然我做小事很细心,但缺少做大事的能力,希望我能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定位。’这是什么意思你还听不出来吗?”
“诶,怎么说呢?再积累积累吧。”
“还积累?我已经三十岁了,女朋友没有,房子也没有,父母两鬓都白了,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行了,志鹏,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真没事,喝点酒,睡一觉就好了。”
“那...好吧...你别喝太多了。”
“恩。”
老蔡挂断了电话。
一瓶红酒下肚,老蔡关上了电视,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卧室。
听完这段对话,我稍微有些理解老蔡了,我一直没注意,原来老蔡一直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但尽管我理解他的不容易,我却不想替他说任何一句好话,因为此时老蔡面对的正是生存的压力,所谓活着的意义也必定藏在其中,我觉得一个生物如果这辈子连这种感觉都不曾有过,那便白活了。
所以尽管这是每一个生物都需要面对的难题,但也是每一种生物都拥有的权利,而我,却没有。
说不定,如果给我一个机会选择,比起做一只终日享乐的狗,我更愿意做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黑夜里,关上灯的房间特别黑暗,但透过窗户看去,黑夜里的城市却一点也不黑暗。
灯红酒绿,歌舞笙箫,这个地方是如此的精彩,但每一个光亮所照不到的角落里,却都隐藏着无数与这个世界所格格不入的人。
第二天,老蔡果然照常去上班了,我依旧睡着我的沙发,小美依旧晒着它的太阳,憨憨依旧造着它的孽,昨日的插曲并未在我们的生活中过多的停留。
不过经过教训,憨憨总归是变得老实了一些,这反倒让我觉得有些不习惯。
我也变得收敛了一些,在老蔡回家一个小时前,便离开了沙发,乖乖的趴在了地上。
今天,我依旧无所事事,不过在昨日之事的刺激之下,我一成不变的思想便得繁杂了起来,我开始如饥似渴的寻找着生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