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向南阳》何抒成不姓何

2、北江

　　风很轻，是我抓不到的轻，眼前的这些好像都不真实，我本来应该和这个地方完全没有联系，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些热闹，这个我要呆三年，也即将困我三年的地方。我没有私心，去期待毕业时可以顺利说出路边生意最好的小店名字，也没有私心可以在这里写下一些故事。我只是简单期待着，无论站在这里的哪条街，哪条小路，该去往哪儿，那个目的地，都是清晰明了的。
　　路边很热闹，也可以说有点吵闹，奶茶店和精品店一个挨一个，女生叽叽喳喳站在门口聊着心里的热切和期盼，聊着心底的欢喜。
　　总司令说二中还没有校服，所以我需要自己买衣服。初中时候的那些衣服没带过来，现在想想毕业照上的合照，仿佛也只是上星期的事情。初中和高中明明只隔了两个月，但大人眼里，从幼稚到懂事的过渡，也只允许这个假期就完成蜕变。
　　我讨厌一进到店里就有人围过来，一件一件拉起衣服，介绍着那些我听起来差别不大的说辞，又热情地推搡顾客试穿。我不喜欢试衣服，喜欢的款式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尺码就可以。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无奈和尴尬就更明显了，我尽量收敛表情，沉默着挑选衣服。或是不得不礼貌地回绝一句谢谢，强行忽略她们的存在。大概是刑侦和悬疑类的小说看多了，这种场景在我脑子里的设定，是心理专家在审问嫌疑人时的心理战术，细致观察，捕捉顾客的神情，某种程度上这些细节都太相似。
　　总司令于我，是客气的，没有真正的父子之间会用到这个词。
　　我没有问过他银行卡里的存款，手机里的余额，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谈起。但我知道我们的生活是完全富足的，家里的东西很朴实，算不上廉价也不能用贵重来形容。他不会折腾艺术品收藏，她还在的时候，总司令会兴致勃勃地买几注彩票混混运气，只是从来没中过。某些定义上，我可以算一个富二代，和另一半富二代一样，喜欢黑色，因为沉稳有格调。
　　好像只有她在的时候，他才会把热情的一面表现出来。一边眼神温柔的注视着她，一边给我拿牛奶，以前总是嫌弃我现在不够高，当着她的面，一遍遍说要想未来在就业，婚姻选择中抢占先机，就要争取大学时候达到185cm，现在想起来，这些都像梦一样，那些我努力接受的好，可能都是假象。
　　镜子里的我好像长高了一些，初三升学时做的体检，最近一次测身高的时候已经178cm了。整个暑期除了牛奶的供应，篮球也成了我的日常。
　　闲逛，游荡，豆浆，衣服店，走完这些流程的时候，刚好五点四十分。我选择了两件外套，都是黑色，两件同款异色的T恤，拦了张车把衣服送回住处。
　　这是我第三次踏进这个房间，看着整洁却有些不自然的房间，压抑的气氛最直观地冲击着我。我忍不住心底的冲动，拿起扫帚简单清扫了一下，又拖了地，给新买的垃圾桶套了一个垃圾袋，锁上门去了学校。
　　在学校门口阿姨那儿又买了一杯三块钱的米酒汤圆，还冒着热气，夏日的热气才刚刚开始。
　　教室的桌子上杂七杂八摆了些东西，交了学费领了衣服后，我就离开了，没想起来拿本书占座位。一般情况，每个组的中间会是最热门的位置，相反最不受欢迎通常是每个组的前三排。这个位置就在老师的眼皮下，一举一动完全受老师监督，即使是认真学习，也很容易就被盯着，我在三组倒数第二排坐下，一个女生走了上来，很明显朝我走来。
　　“你好，我叫刘璐，你玩□□吗，加个好友吧。”她很坚定，不是询问，而是笃定我会接受。
　　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对主动的人总是容易丧失第一印象。
　　我笑笑，“对不起，我不玩□□。”
　　“那方便加微信吗？”
　　我沉默着摇摇头，想礼貌说句谢谢，想了想选择了没开口。她尴尬了一会，就拿着手机离开了。
　　我对人的意见和看法，一般来说也不会刻意表现出针对的意思，只是中午来缴费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等在门口问班上的男生要了□□，而没问女生。
　　把书包放下之后，一本正经拿了本书去看看教学楼的设计布局，每路过一个教室，都有人张望，我知道我长得不差。
　　楼层楼梯设置的很宽，应该是防止人多踩踏，方便避让，每条走廊的尽头都有两个正对的探头，教室的后两个角落也都有对应监控，上课睡觉，玩手机这些小动作，几乎都可以被两个探头全面覆盖，地下车库应该是唯一没有安装监控的区域，但那经常有老师来来往往，虽然没有探头但打架之类的也很容易被发现，且概率是百分之百。
　　出网吧闲逛的时候开了定位，刚刚打开微博，下拉刷到了一个ID号，向北的黑海，显示地址是二中，内容只有一句话，黑色的梦，时间是15：29，从ID号来看，有些初中生的风格，应该是今天开学的高一新生。
　　操场的跑道很新，准确来说是保护得很好，在我发呆的五分钟里，没有学生下去走动，像是潜意识里的回避。混了一圈刚六点半，教室里应该坐了不少人，也可能坐满了。教室里有种尴尬的生疏感，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还有像我一样的，一个人。我确定我的脸上没写生人勿近，但难以靠近的气质却从内向外的把路过的人堵在外面。我埋头看着岛田庄司的书，没看身边走过去的人。
　　六点四十五，我迎来了我的同桌。怎么评价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清秀的长相，但穿衣风格过于张扬，特别是鞋，LOGO太过于耀眼了，我知道这双鞋很贵，原因是老余打电话哭诉的时候描述过这双鞋的外观。想起来开学前两天，总司令带我进了店里，排队买鞋的男生挤到了门外。
　　他的书包还没放下，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条巧克力，拍在了我桌子上。
　　“礼旭，送礼的礼，旭日东升的旭，你呢。”
　　“司南阳，司令的司，向南的太阳，司南阳。”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乐趣，模仿着他说话的方式。
　　“我们两个很有缘，名字里都有太阳，还是同桌，你哪年的，几月份的生日？”他的话，太多了……我只是礼貌性的和他交换了名字，他的下一个问题却直接问到了出生日期。
　　“十二月。”我生硬的笑笑，旭日确实是太阳，只是没有向南的太阳，我们不算有缘。
　　“不过你几号？看起来你比我小，以后学习上有困难你就找我，我帮你。”
　　眼前这个人的自信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但不会让人厌倦，反而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人觉得很舒服，我没告诉他我小他一岁。
　　我敷衍着回答，“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学霸，觉得有些有趣又有些无奈。他放下手里的饮料，艰难挤进座位里。
　　他转头看向后面的女生，“妹子，能不能挪一挪，太挤了，腿长放不下，南阳你不挤吗？”
　　一语双关？说我腿短，还说座位间隙不够……
　　“不挤。”我没有演戏，是真的不挤。
　　礼旭还站着的时候，我目测应该接近180cm了，高一就达到这个身高，毕业的时候实现185cm应该是可以争取的，很奇怪，这个时候的我想起来的却还是总司令给我洗脑的那些标准。进门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才看到同班人里还有几个在身高上不具有优势的男生，他们和高个子女生差不多齐平。礼旭，起码在形象上确实已经甩了很多人。只是好像话太多了，他长得不差，如果话少一些，换身合适的衣服，礼旭，应该会流传在各年级的□□群里，成为女生追捧的对象。
　　七点零二，班主任还没来，白天收钱的那个人。周围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了，明明是第一天见，却像是新学期开学的老朋友一样，聊的自然热闹，礼旭拉着我和前排的男生跨行聊天……当然整个过程我都是沉默的，十多分钟里，他把我们前后左右的□□加了一遍，最后才想起来我。
　　“你□□多少？”
　　我撕下一张他桌上的便利贴，潦草写下自己的□□号。
　　身边突然有个很熟悉的人，我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了背影，是，网吧遇到的那个人，游戏主播。 白天和他对视的那几十秒里，我看清了全脸，虽然只是过于短暂的对视，但足够惊艳。现在借着教室里100w的白炽灯，我看着他坐下，再一次看清了这张脸，清秀，俊朗。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刚进门时候，门口的窃窃私语说的是什么。短暂的惊讶声伴着打量的眼神纠缠过后，教室里又迎来了新的安静。
　　过了一会，身边传来脚步声，他走上了讲台。在讲台前站了几秒，眼神到处搜索着，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他把书包放下了，我会以为他在找座位。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那种眼神，带有侵略性和攻击性，让人有些畏惧。
　　清晰的皮鞋声突然撕开空气砸进教室里。教室里更安静了，屏息，期待。
　　“不好意思大家，来晚了几分钟。因为明天就开始军训了，明天北江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刚刚就喊他去确认了一下流程，现在我们来交代一下明天，之后一周军训的注意事项……”
　　讲台上的人礼貌的向台下的人点点头，“大家好，我叫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