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社会人》黎柠檬

2、Chapter 02 听到洛林微

　　洛林哒哒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沐河跟在后面愣是听出来些许期待的意味。
　　七中好巧不巧，正是洛林上了两年多的母校，闭着眼睛都能绕学校一遍，对能翻出去的破墙，能钻出去的狗洞，能上网的教室洛林简直了如指掌。
　　沐河半死不活地被洛林扯着往前挪，一点绕圈反抗的机会都找不到。
　　其实讲道理洛林并没有什么数落她的资格，因为洛大小姐的高中生活可比沐河丰富太多了。
　　她爸妈天高皇帝远，从小就没怎么管过洛林，两个人在上海拼事业，钱周周都能到账，人却是一年不见得能见到几次，一直到了她上高中才终于找到机会回了郑市，一来二去的也就养成了洛林娇纵任性的性格，没少愁人。
　　洛林从小拉帮结派，偷鸡摸狗，风风火火把自己混成了一众老师眼中钉肉中刺。七中作为市里还算比较上档次的小三甲，从几十年前建校开始就没出过多少个这么混蛋的主。
　　校领导提起这么个人就头疼，偏偏洛林他爹财大气粗，跟七中做了些明面上奉献社会的交易，倒也是来不了硬的。
　　不过虽然打不得，骂他们还是铁了心要骂。大大小小升旗仪式上，没少听见这大小姐在光荣的五星红旗下面扯皮，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校长恨不得回去灌上二两的静心口服液。
　　于是乎洛林脸皮是越来越厚，老师们的心脏也是越来越脆弱。
　　但是洛林这么个畜生吧，典型一吃软不吃硬。
　　当时她们班头是个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实秀才，兢兢业业在七中待到了知天命，原本是被校领导安排来养老的，但却偏偏一腔热血，平时掏心窝子待自己学生都是捧着满腔期望，也没怎么考虑过他们班是全校最混一个班的事实。
　　洛林三天两头被班主任请往办公室喝茶，就算她再没脸没皮，面对她老师苦口婆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有点叫苦不迭，恨不得大喊“师夫别念了”，苦不堪言。
　　是以她接到沐河班主任的电话时，居然很没有人性地露出来些终于熬出头轮到别人遭罪的期待和怀念。

　　沐河悲哀地跟着前面这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牲口，没滋没味地想，她当初把洛林联系方式给张建军的时候自己到底在图什么呢！
　　图自己高中过的清静，图现在看某人幸灾乐祸！
　　洛林个大王八蛋！

　　“我来之前还特意向安辰打听过，教我的老师该退休的退休，该跳槽的跳槽，就是当年年级主任还在这里，我一会儿见完你班主任再去看看他。”洛林撩了撩头发颇为感慨地看了看学校广场中间的升旗台，回忆起自己的混账过去。
　　“李主任都提到高层了，在行政楼待的好好的，你不要再去气着他。”沐河没声好气地跟洛林呛了起来。
　　“嘿你说什么？”洛林啧了一声弹沐河一不轻不重的脑瓜崩，撅了撅嘴没再准备拉着沐河絮絮叨叨。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妮子也就是偶尔能买个乖装个可爱，大部分的时候还是个没大没小扶不上墙的糟心玩意。

　　可能也是过了这么些年，洛林早就成了七中一个悬而又悬的传说。沐河是不知道这些个教师里还有几个记得洛林，但是想来张建军张班主任是不知道的。
　　毕竟要是知道也不会期望于让这么个不靠谱的主来管她。
　　七中把班主任办公室塞到了教室屁股后头，中间就隔了一堵墙，除了互相看不着以外，小破教学楼的隔音连同桌俩的悄悄话都听得见。
　　沐河一边听着隔壁哇啦哇啦早读的吊嗓子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张班头的痛心疾首。她平时耐性要比当年的洛林好多了，但是这次看着洛林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倒霉模样，自己脑瓜也不由得疼了起来。
　　洛林去国外深造了六七年，一回来往她爸公司一坐就装模作样地打扮得像一社会模范精英，就算她爸妈也觉得洛林改邪归正，更别说外面那些在她爸手底下讨生活的劳苦大众，根本再没人往她头上念经。
　　所以她听得可认真了，压着开心假模假样地和她班主任讨论国庆前的那场月考成绩，臭不要脸地跟着张建军恨铁不成钢，仿佛沐河从此前途黯淡无光只能去工地搬砖头，装得还挺像那回事。
　　沐河浑身难受的想，这都是什么世道！

　　张建军无数次想和这么个玩世不恭的主好好讲讲道理，但沐河一直像个油盐不进的木头，说什么都好好好，但就是不见改，再加上之前沐河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十，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
　　张建军一拿到成绩就被气的差点晕过去，沐河这个经常在红榜上挂着的人物，终于没有辜负他一直的特殊关注，一声不吭就义无反顾地往八十名开外跑。
　　他苦口婆心劝沐河收收心收收心，冲下年级第一，合着这小孩儿是逆向俯冲去了！
　　张班头出离愤怒了，心想这次要是不给沐河好好白扯白扯，他这十几年的教师资历还不如去喂狗。

　　毫不知情就背上班主任十几年教师资历的沐河靠着墙低着头，看似百依百顺实则满腔悲愤地打了个哈欠。
　　早读都结束了，批斗告状还在继续。
　　她们班一些小兔崽子趁着课间隔着办公室朝她挤眉弄眼，一个个地嬉皮笑脸，像看猴一样看她，丧尽天良。
　　而张建军仿佛攒了多年的话终于有了个发泄的去处，把沐河迟到早退，没写作业逃了跑操各种乱七八糟的成就都拉出来展示了展示，才堪堪停住了话头。
　　期间洛林一直显得无比真情实感，“是啊”“对啊”“不能这样”喊得感天动地，把哏捧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专业水平。
　　会谈结束的时候张建军简直感动欣慰得不行，一直朝沐河讲，“你这么个姐姐真是上心”，洛林马上回“还是老师教育的好”，两边一派祥和。
　　沐河看着洛林弯起来的眉眼，无比笃定地觉得，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关心她的学习，她根本只是因为多了这么多可以让沐河吃瘪的素材开心！

　　洛林听张建军告了一早上的状，仍然显出些意犹未尽。
　　沐河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天就开业了，我全天都在的，你下午放学可以找我，我们一起和安辰吃个饭。”
　　沐河嘟囔了句“你只是想让我干活”，萎靡不振拖拉着步子准备进教室。
　　洛林又伸手拽了她一下，噙着笑凑到她旁边，“你怎么一直都没给我说你居然能到年级前十，害得我一直觉得你进七中也是因为我爹的后门。”
　　沐河刚听见心里那个叫做得意忘形的小旗就“噌”地一下揭竿而起了，半带埋怨地想那你也没问不是，倒还显得是洛林的错。
　　但这妮子想一套做一套的演技和洛林不相上，她往上瞟了一眼，“还行吧，跟你比是还挺好的。”
　　洛林听这小破玩意疯狂暗示她当时不堪入目的成绩，哭笑不得地揉了把沐河脑袋，把人轰进了教室。

　　沐河喊了声“报告”，迎着全班尊敬而同情的目光一屁股坐到了自己位置上，翻翻倒倒从桌肚里扒拉出来考试的语文卷子。
　　旁边言晏把头往下再低了低，悄悄问她，“什么事啊，怎么会这么久。”
　　“没事，就是考崩了。”沐河回她一句，想了下，看了眼老师，偷偷拿出来张数学卷子压在下面。
　　“我们班啊这次，考的什么样你们知道么？我们可是最好的班，可这次楼上五班都摸着我们老虎屁股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改完卷子分成绩的时候什么感觉，我恨不得把头埋地里。语文组杨老师还一直刺探我们军情，我都没好意思跟人细说。”赵女士继续拾起来被沐河打断的痛心疾首，无比讲究抑扬顿挫感情丰满。
　　她们班语文老师赵晓慧女士是市里有名高级教师，一届届带的都是创新班，简历光辉得扎眼，谁知道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翻了车。
　　“老师成绩什么时候发啊，让我们死个痛快吧！”
　　“对啊，您这讲了一会儿我选择就错了两道，这不是钝刀子割肉么！”
　　“两道喊啥我到现在就对了两道！”
　　“哈哈哈哈，那你是真的惨！”
　　……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赵老师看着教室里活蹦乱跳的一群小屁孩，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她目光锐利地环视了一圈，找出来一典型。
　　“沐河！你给我起来！”
　　正低头怒怼数列的沐河一愣，把数学卷子推了推有点心虚地站了起来。
　　“还搁那写物理呢？”
　　“……数学。”沐河没忍住补了一句。
　　赵老师几乎急火攻心：“沐河！你不要以为我平时不管你，你就真能无法无天了！你上期末语文考的什么分数！你这次呢？107！低了二十多分！什么概念！一科就能丢二十分，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要不要上学了！”
　　一班一群刚刚还吊儿郎当的年级顶梁柱听完吓得不敢吱声，原因无它，沐河从进校起就一直发挥巨稳，这次看她陡然翻了车，都生出些不可思议的兔死狐悲之感。
　　沐总都翻车了，看起来这次真是天要收人！

　　沐河刚在办公室已经听到了自己的成绩，这次题出的确实难，但她也考地确实垃圾到了一定水平，所以一时间也没反驳些什么，继续一声不吭装木头。
　　赵晓慧女士密集输出了一会儿，见对面挂机了，也慢慢停了火力，末了无比糟心地让沐河站到教室后面思过。
　　沐河靠着墙看着越来越蔫儿的整个班，想了想自己这一波三折的早上，回过神来，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听到洛林微信的那一刻开始算，接下来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像是日子生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