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戏》郁起

2、喜宴（2） 没有哪个位

　　没有哪个位置是该属于谁的。
　　郁景安静地坐在角落，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柔顺的头发安静地贴在脑后，异样的乖巧。
　　他不必刻意表现自己的情绪，耳边已经传来代替他发言的声音。
　　“坐在郁欢边上的不是郁景吧？”三姑说。
　　“不是不是，是郁风！”大伯母说。
　　“诶呦，怎么不让郁景过去啊，待会多不好看。”小舅说。
　　还有些什么碎语，杂七杂八地和音乐混在一起，听不太分明。
　　在场的亲戚有一半知道昨天家里的闹剧。面对这些又是惋惜又是责怪的目光，郁景低头抿酒。
　　这个场合，按照他的脾气，是真的不会来的。现在能坐在这里，无非还是惦记着那点姐弟亲情。不过看郁欢那样子，估计也不用装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喝两杯就走吧，胃里有点难受。
　　会场的灯光调成蓝紫混合的浪漫颜色，在欢呼和期待声中，主持人关了音响，开始走到舞台中央。
　　“尊敬的各位来宾……”
　　众人的目光被舞台吸引去。
　　郁景不自觉地放松脊背靠在椅子上，长指握着筷子的顶端，手腕微勾，吊儿郎当地夹过一块鱼肉往嘴里一丢，中和一下满嘴发涩的酒味。
　　另一只手夹着一只没点的烟，下巴微仰，眼神迷离。
　　十足的颓唐。
　　徐亭和赵一湾已经混到他姐闺蜜那一桌去了，和漂亮姑娘聊得不亦乐乎。
　　他们俩无忧无虑，真正有年轻人的潇洒。
　　郁景扣下白酒杯，在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离座走了出去。
　　因为他这边是灯光的死角，没有人看到他的离开。
　　直到出了那扇门，郁景才仿佛活了过来。
　　有服务员上前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求，他觉得自己有点上头，想开一间房躺躺。
　　但是很快清醒过来这是五星级酒店。
　　他连特价房都住不起。
　　“算了。”
　　摆摆手，用还算沉稳的步伐踱到电梯前。摁下下楼的按键，靠着墙壁等着。
　　如果按照他心中所想。
　　此时身后应该有个人扶住他，他就可以放松靠过去，不用硬撑着，一个人坐电梯到一楼，走出酒店大堂，等红灯过去，摇摇晃晃地穿过漫长的斑马线，到马路对面找一间经济酒店，在狭窄的走道里找到他所订的房间，关上并不隔音的门窗，迷糊中打开空调就躺在床上醉成一滩烂泥。
　　郁景躺在被褥间，通红的眼睛失焦地看着天花板，花哨靡艳的图案映在黑色的瞳孔里，并没有投射到几乎停止运行的大脑。
　　他十分清楚，并不会有这样的人。
　　不管他多么想。
　　即使他故意喝了这么多酒，有一些事实还是横亘在他心中，逼着他清醒着睡去。
　　等睡醒了，他还得一个人回去。
　　多么可笑。
　　他曾经那么狂妄。
　　哪里来的底气呢……

　　新娘新郎已经挨桌敬酒了。
　　一身黑西装的郁风跟在后头，他身材挺拔，比新郎还高了一个头，为了不抢人家的风光，只能刻意哈着腰，低着脖子和郁欢的伴娘，也是从小认识的远房表妹姜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今天才回来吗？”
　　“嗯。”到了男方亲友这一桌，他无聊地想，我现在真像个贵族主子身后的奴才。眼神环视会场，却没有看到那个原本应该充当奴才的人，真聪明，溜得真快。
　　“这次待几天呢？”
　　“没几天，你穿着高跟鞋，小心点。”见这姑娘踩着裙摆，他伸手扶了一下。
　　姜姜不好意思地挽了挽耳边的头发，“谢谢你啊，我还不习惯穿高跟鞋，站的久了就腿软。”
　　“没事。”
　　这一边敬完，就绕到那一边。
　　徐亭赵一湾还有陆正陆斜两兄弟都对他暗暗使眼色。
　　他掏出手机。
　　亿万富翁项目投资群已经有56条的消息，还在不断增加。
　　徐亭很持久：风子666，美女投怀送抱哦！（猥琐脸）
　　海湾一百亿：风哥你完了。居然背叛我们，小景不会放过你的！卧槽！小景子去哪儿了？
　　徐亭很持久：刚刚就没见着他，走了吧。真生气了？
　　陆正影子斜：我们哥俩来晚了，都没见着他，听说吵架了？
　　海湾一百亿：事情是这样的，郁欢嫌小景红包给的少，说话又难听，昨天她又在气头上就多说了几句，也怪郁伯伯，不想着劝就算了，还和伯母一起添了把火，把一个木雕砸小景肩膀上了。所以小景子今天连主桌都没上。
　　陆斜影子正：小景实惨！风哥你这么卷进去，小景子不会记恨上你吧？@大风刮钱来
　　大风刮钱来：我刚来就被拖过去，老子也很懵逼的好不？！
　　徐亭很持久：谁给小景打个电话？
　　海湾一百亿：他刚刚喝了那么多，一个人能行吗？
　　徐亭很持久：不说了，老子刚勾搭上个美女，小景子就交给你们了啊！撤了
　　海湾一百亿：见色忘义！禽兽！
　　陆正影子斜：+1
　　陆斜影子正：+2
　　“你们都来了啊！”
　　清灵的女声在头上响起，玩手机的三人呆愣着抬头，化着精致妆容的郁欢正和丈夫汪子洋走到他们这一桌。
　　郁欢的眼睛早桌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不减，“你们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今天人多照顾不到你们，你们自己多吃多玩啊！”
　　汪子洋从郁风那里拿过一个纸袋，给他们一人发了两包烟，“早就听郁欢说起过你们，今天才见着，以后有机会多聚聚啊！”
　　“是是是！”
　　“欢姐，恭喜哈！”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等他们众星捧月走了，才又低头在群里刷起来。
　　最新的是郁风。
　　大风刮钱来：抬头，欢姐来了。
　　他们没看到。
　　海湾一百亿：陆正你看看你刚刚那个狗腿样，还百年好合，你没点创意啊！
　　陆正影子斜：你好得到哪里去？恭喜不是你说的？还是学法律的高材生，你的口才很优秀嘛！
　　海湾一百亿：毕竟人家结婚，留点口德吧你！
　　陆斜影子正：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没人联系小景子呢。
　　大风刮钱来：我暂时走不开，你们找吧。
　　陆斜拨了电话，打通了，没人接。
　　此时在对街的情侣酒店里，郁景正趴在99一晚的特价圆床房里睡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