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青禾》小窗寒尽

8、送奶

　　谢老师讲话太振奋人心。
　　叶海明有些激动，一转过头便看见一个人，眼眶有些热。大约有三十多年没见过了，他两鬓也有了白发，坐的笔直，一双眼睛依旧犀利，表情严肃。
　　他怎么在这儿！
　　叶海明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他们都是一个大院的孩子。孩子的父亲都在一个军区，母亲都是随军家属。他最大，叶海明，叶海明弟弟和明超总是追在他屁股后面。
　　叶海明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个老穿着各种裙子，喜欢打扮的妈妈。他妈妈读过书，喜欢花花草草，喜欢唱歌跳舞，小院里从来不种豆角，韭菜，全是花，大丽花，月季花，牡丹。
　　而叶海明的妈妈和明超他妈是个乡下的女人，大字也不识几个喜欢天天凑在一起，拉鞋底子聊家长里短。院子里除了苹果果树，海棠果果树和几棵杏树，全部种的是菜，豆角啊，萝卜，辣椒，西红柿，黄瓜，还有洋柿子，韭菜，大葱，明超他家的院子就种了他家没种的菜。
　　三家男主人关系要好，所以各家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其他两家送些。明超家和海明家种的菜也给他家送。
　　叶海明还记得他妈妈清脆的声音：“谢谢拉，菜真新鲜。”
　　叶海明他们从来没去过他家，他说他妈妈不让把新擦得地弄脏了。
　　他却喜欢往叶海明家跑，明超也喜欢，因为叶海明家每天都有各种好吃的，烤红薯，土豆饼，还有各种形状的江米糕。叶海明的妈妈总是笑眯眯地拉着他们几个把脏手洗的干干净净，耐心地挨个给他们剪指甲，用墙上挂着的小扫把亲昵地扫扫他们身上的灰土。
　　他们喜欢叶海明妈妈拉着鞋底给他们讲乡下各种流传的光怪陆离的故事，天天赖在海明家里不愿回去。
　　叶海明记得刚上小学，他全家就搬走了。后来明超全家也搬走了。叶海明曾经哭着问自己妈妈为什么他们不搬走，他也想去那些大人说的大城市，可他妈妈说国家需要爸爸留下守护这片戈壁。
　　叶海明上了大学，离开了那里，来到B市，他才知道原来城市也不是他想的那样美好，没有母亲做的江米糕，也没有了家的温情。直到他遇见刘铮，那个插班他们班几个月的女生，他才有了家，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锦江”
　　华锦江听见有人叫他，转过头。
　　一瞬间，华锦江默然地看了叶海明，忽然睁大了眼睛，惊讶过后，便不由得咧嘴笑了。
　　叶海明！
　　那个追着他，时常留着鼻涕的发小。
　　谢红英还在说：“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大，家长们教育孩子要注意态度，不要简单粗暴，要耐心，多理解孩子，多从孩子角度出发。想想咱们初中时候的模样。还有学习任务艰巨，身体健康要保证。家长们要给孩子多提供有营养的食物，早饭不能敷衍，晚上不能熬夜，这样才有精力搞学习。各位家长还有什么问题？”
　　“那好，大家没问题，我们就散会了。”
　　家长们都满脸笑容散场。
　　“锦江大哥!”
　　“海明！”
　　“哈哈哈，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华锦江过来拥抱着叶海明。两个人的眼圈都红了。
　　“锦江哥，三十多年了！没想到，在这碰见了。你一点也没变。”
　　“你也没变！就是头发少了不少啊！叶叔他们还好吧！”
　　“我爸身体还硬朗，我妈头几年得病去世了。”
　　“哎呦！那我叔？”
　　“没事，都病了那么多年，心里都有准备了。”
　　“唉！我还记得你妈做的各种颜色的江米糕，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味道。”
　　“我也想啊！那时候我弟弟，你和明超抢着吃。”
　　“华叔叔和婶婶怎么样了？”
　　“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爸带着我们兄妹三个，我妈回上海又组了个新家庭。”
　　“走...走，我们去外面说。”华锦江笑着说。
　　两个人满脸笑容往楼外走。
　　学生们陆续进了大楼。叶青禾一眼看见了有点秃了的老爸，喊道：“叶海明！干什么去？”她一脸嘻嘻笑笑，撒娇一样扑了过来。
　　叶海明一把搂住闺女，生怕她摔倒，笑着训道：“这孩子惯得不成样。”
　　“我闺女，青禾。青禾，快叫华叔”
　　“华叔！”叶青禾对眼前这个长的有些帅的中年大叔恭恭敬敬地喊着。
　　“这么大了啊。我也有个闺女在师大附中，也初三，和青禾一样大。对了，烈焰和你一个班。”
　　“烈焰？哦，是一个班的”青禾笑道。
　　“我和你华叔有事，你快回去吧！”叶海明拉着华锦江走了。
　　叶青禾见她爸他乡遇故知，心情好，她也不由得开心，高高兴兴回教室了。
　　晚上叶青禾回家吃饭。
　　小饭桌上好几个菜，很丰盛。
　　叶青禾唱着歌进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就忙坐到小凳上，才注意到自己爸眼圈红红的，自己妈还有姥姥都像哭过。
　　“怎么了这是？”叶青禾有些惊慌。
　　“青禾啊！没什么事情，爸爸一时有些感伤。”
　　“感伤！”叶青禾看着他爸，不解。
　　“今天那个遇见的叔叔，就是你华叔。他，爸爸和玄烈焰的爸爸以前都是一个大院长大。后来他们两家都搬走了。你华叔今天说玄叔叔就是烈焰的爸爸前几年牺牲了。烈焰啊！那时候还那么小，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爸妈这么早就过世了”
　　“他妈妈也没了？孤儿呀！”
　　“一起牺牲了。”
　　“爸，你是说玄烈焰的爸妈都是部队的。牺牲了。”
　　“是啊，你华叔和他爸妈都是战友。我们商量了一下啊，以后下午就叫烈焰来咱家吃饭。学校食堂的饭毕竟是大锅饭，中午时间短，在学校吃，下午就回家吃，毕竟你们这段时间学习任务太重，要加营养。这事，你华叔也同意。”
　　“哦，好”叶青禾有点没回过劲。
　　世界这么大，两个不相干的人居然都能莫名有些关系，听起来很神奇。
　　“早上，你给玄烈焰也带牛奶，桌上保温杯，你俩一人一个，你是粉色的，别拿错了。蓝色的给烈焰。你叔叔他们厂的牛奶奶源好，正好补补钙。”李玉兰笑着说。
　　“吃饭吧！”
　　叶青禾这会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其实不想和男生扯上关系，特别像魏明，玄烈焰这样备受瞩目的男生，本来和班上的女生就关系不好，有些还特别讨厌她，无非是魏明和玄烈焰的原因。
　　叶青禾今天觉得着松鼠鱼甜的有些腻，喝了小米粥，就说饱了。
　　“保温杯里有牛奶，带着晚自习喝。烈焰的也拿上，明天叫孩子回来吃饭。”李玉兰喊道。
　　叶青禾调回头，把两个保温杯拿走了。
　　她进了教室，教室里只有趴着睡觉的玄烈焰。
　　“果然是不吃饭！爸担心的没错。”
　　“玄烈焰...”叶青禾用手指戳戳玄烈焰后腰。玄烈焰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抖了一下，身体一僵，醒了过来。
　　“玄烈焰，这是姥姥给你的。”叶青禾把蓝色的保温杯放在他桌上。
　　叶青禾拉个椅子坐在玄烈焰旁边，低声神秘地说：“玄烈焰，华叔和我爸说，明天开始，你去我家吃饭。还有要喝奶补钙。”
　　玄烈焰没睡醒呢，表情有点点憨萌，满脸问号和惊叹号。
　　叶青禾受不了他这幅模样，咽了咽口水，说：“很复杂么？后来想想也是有点怪怪的，这个世界真是....复杂。
　　你爸，我爸，华叔是从小长大的发小，后来你家和华叔家搬走了，这不昨天华叔和我爸碰上了。我爸说你以后就是我弟弟了，你要回家吃饭。”
　　玄烈焰听明白了，微卷的头发有些长，遮住前面的额头。
　　“弟弟！”
　　“对啊！你不愿意叫姐也成哈。明天和我回家吃饭啊！这保温杯是你的，姥姥装牛奶专用，把奶喝了。明天早上还有。
　　这牛奶是我们叔从大西北寄来的。听说那些奶牛都是吃着雪山融化的雪水浇灌的青草长大的，纯天然，无污染。喝吧。有营养！专治缺钙。”
　　叶青禾没等玄烈焰反应，刺啦站起来，把椅子还回去，回到自己位子上。
　　玄烈焰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杯，又看看叶青禾手里那个。保温杯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不同。一蓝一粉都印着白色长毛兔。
　　玄烈焰拿着手机出了教室。
　　没过一会，他又回来，脸上的神情复杂。
　　“叶青禾，替我谢谢叶叔。”
　　“嗯！把奶喝了，别让我回去挨骂。”叶青禾喝着奶，微微点头，一脸了然。
　　玄烈焰中午不知吃了什么，有点想吐，所以下午没出去吃饭。他拧开盖子，温热的热气带着牛奶的香味。
　　玄烈焰微蹙眉，一口喝了牛奶。
　　然后他迈着腿去茶水间，要把保温瓶洗干净。
　　魏明也进了茶水间，便看见烈焰在水槽边要呕吐。
　　“烈焰！”
　　玄烈焰几步跑出去，去了男厕所。
　　胃里吐干净了，身上出了一身汗，玄烈焰头也不疼了，舒服多了。
　　魏明见他好了，递给他纸。
　　“好点了么？”
　　“没事，一会就好。”
　　玄烈焰有点可惜那瓶牛奶。
　　魏明用他那个蓝色保温杯接了热水，递给他:“哪来的杯子，还有点可爱。喝点热水。”
　　玄烈焰接过来，喝了热水，簌簌口，又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热水顺着食道进入胃。胃里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