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青禾》小窗寒尽

1、青禾（捉虫）

　　今天“雨水”，叶青禾却觉得更像是劳动节。从早上起，叶青禾就开始在书店忙活，擦擦擦，洗洗洗，洗擦擦。
　　真是累狠了，书店里播放的歌曲伤感而绵长，叶青禾有些不耐烦，也懒得动手去关。
　　书店不大，也就十几平米，前面几个货架都是各种文具，小饰品。周围的柜子，架子全是书，学习资料。屋内的其中一扇暖气堵了，还没疏通，气温有些凉。
　　叶妈刘铮这几天进了不少新书，辅导资料，试卷真题。地上堆满了一摞摞的未拆封的书。
　　叶青禾擦完书柜，喝了几口水，便动手拆了地上的新书。她按照书柜上的标牌，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文具按照男女生喜好，按照价钱码放的整整齐齐.....盘号数目登记到电脑程序里。
　　等到一地的东西收拾完毕后，她的手指已经冰凉一片。
　　叶青禾拿起柜台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大口，才觉得暖和些。她哈哈热气，搓搓手指，转身进了里屋她的房间。这房间原来是刘铮做姑娘的时候住的，家具还是九十年代的老家具，透漏着时代的气息。
　　叶青禾从大床上一堆衣服里扒出了个外套，套在粉色毛衣上。她的东西都被送到了姥姥家，以后就住这了。
　　这白色毛绒外套她从来不穿出去，帽子很特别，太像兔子，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绣工精致，活灵活现。
　　大约是太像兔子，自己的直男爸爸才一眼就相中了这件价格昂贵的外套，不远千里从B市买回来给自己可爱的女儿。十五岁的叶青禾见到这外套头顶那两颗绣的精致的兔牙，忍不住身子一抖，强装笑颜，穿给老爸看。他开心就好！
　　这衣服很暖和，很暖和，确实暖和。
　　“妈怎么还没回来。”叶青禾有些后悔当初提的建议，操心的还是自己。她看着满屋的东西，乱糟糟的一堆一堆，心里烦躁极了，对着镜子挠头大喊：“刘铮，我恨死你了。”她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妈妈，不一会便看到了回复：“宝贝，妈妈晚上陪你姥姥。你姥姥的衣柜抽屉里有钱，中午对付一顿，晚上你爸回去，给你做饭。”
　　叶青禾挠挠头，发了短信道：“哦！知道了。家里没什么事情，书店快整理好了。”
　　“嘭”“嘭”“嘭”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叶青禾被吓了一跳，差点把门口的穿衣镜踢倒，忙走去前面的书店。
　　她穿过书架，径直走到门口，透过厚重的玻璃门，看见几个身穿黑色羽绒服，腿上穿着蓝色白条校裤的高个男生在外面跺着脚，嘻嘻哈哈，互相说着什么......
　　外面飘飘扬扬下着小雪，远处一片雪白。
　　叶青禾有些兴奋，她喜欢雪，纯白无暇。这时的心情也好多了。
　　叶青禾扣着兔子脑袋敲敲玻璃，那几个男生转了过来，前面站着的一个喊了声“卧槽！”，倏地往后一跳，差点被后面的绊倒，显然被吓到了。
　　“怂样啊，那是个帽子。”后面瘦高的男生抖了抖身上的雪片，不耐烦道。
　　“操，老子以为兔子成精了。”
　　叶青禾取下帽子，指着门口的牌子，大声说道：“今天休息哈。”
　　“今天休息哈！”外面的人偷笑，学着叶青禾的C普。
　　叶青禾也不气，学就学呗。
　　她表妹刘微羽也学她说话。对她总是爱答不理。这B市的人天生自觉优越性，占着地域和政策优势，看不起外地人。
　　刘微羽比她小半年，同年级。小时候叶青禾衣服，来不及用的，吃的都被她妈刘铮寄给刘微羽了。可后来刘铮就不寄了。叶青禾知道她舅妈一定是说了什么。刘铮不喜欢她的弟妹，叶青禾也不喜欢她的表妹。
　　什么刘微羽，不就是刘小毛。
　　所以每次过节回外婆家，叶青禾从来都是用C市方言小毛小毛的喊到起。每每这样，刘微羽总是咬着嘴唇，欲哭含泪，气狠了就告状，却不敢和叶青禾打架。大约是叶青禾第一次揍她就揍得太狠的缘故。叶青禾知道刘小毛不喜欢她，因为和她在一起，别人看见的只有叶青禾。
　　“同学！买卷子。开一下门。”前面的男生说道。
　　叶青禾听到这，转头见柜台的电脑开着，摄像头都开着，磨磨蹭蹭从裤兜里取出钥匙，从里面开了锁，打开了门。
　　“操！这天气也太冷了”三个男生鱼贯进入，最后面那个最高的男生扣着大帽子，叼着烟，脚夹在门缝处，抽了最后一口，把烟把子扔了出去，又跺了跺脚，掀开帽子抖了抖雪，这才进了店。叶青禾在门口立着，被门缝窜进来的寒风冷的一哆嗦，冷飕飕的，见那人进来，赶紧把门关好。
　　书店内的歌曲缠绵幽怨。让几个人感觉更冷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徐一鸣的歌？”猴子问道。
　　没人理他。叶青禾更不知道谁是徐一鸣。
　　魏明问道：“这书店怎么感觉不一样了。不是老放那个乌苏里船歌，城里的月光么？”
　　叶青禾顿了顿，这几个大概是这书店的老顾客了。不过这歌也太情深似似海，老妈都下载的什么歌！
　　她拿起鼠标暂停了歌曲，书店里安静下来。叶青禾抬眸问道：“你们要哪个年级的试卷？”
　　“初三的，中考必刷题！”前面找卷子的男生说道。
　　“哦，拉个在倒数第二个书架上！”叶青禾说了句，见那男生已经拿到了，就回到柜台等着他们过来付款。
　　“烈焰，你手机没被没收？”问话的瘦子看着那高个男生摸着手机不知看什么。
　　“没”玄烈焰关了手机，像是闻到了什么，循着香味转身去看。柜台上靠墙一角多了个透明蓝色方口花瓶，里面插着三支怒放的香水百合。“难怪这么香！”。
　　他低头透过柜台上的小货架瞧着柜台里朝天的精致兔子牙，嘴角微动。
　　“哎，我的被我爸摔了。我自己买了个，给我姐500块借了她身份证办了张卡。”
　　“猴子，你特么说好几遍了，烦不烦？”
　　“草！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胖子，今天和我过不去，是不是？”猴子嬉笑着去打胖子的头，眼睛却往柜台这边看。
　　胖子躲一边，笑道：“滚你的。这才放了几天假，就上课了。中午不知道又吃什么，食堂饭太难吃了，盐不要钱一样。”
　　“胖子你他妈上星期周五中午差点把食堂的椅子坐塌，没一个月胖的脸成球了，还嫌食堂饭不好吃。”猴子的上来又来揪住胖子的脸。
　　叶青禾瞅瞅那个被骂的胖子，果然脸蛋和皮球一样滚圆，抿抿嘴没笑出来。
　　“滚！”胖子吃痛急了。
　　“烈焰，卫思晨最近不来找你了。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几个人都瞅着那个高个的男生。玄烈焰瞄了眼柜台那个女生，支棱在她头上的两个兔子耳朵有些突兀。
　　他心烦喊道：“赶紧的，快上课了。”
　　眉清目秀的男生说：“烈焰，我帮你拿了一本。”
　　“嗯”玄烈焰看着柜台旁边一排排的本子，随手抽了本。他把本子放柜台，淡淡地问道：“兔子，李奶奶不开店了？”
　　“兔子？”叶青禾抬头看他，正对上这男生漆黑如墨，过于凌冽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似乎停了下来。叶青禾一时半会忘了说什么，半晌才回过神，低下头，没有回应他。
　　这个男生好帅！
　　“对呀！从前没见过你。”那个猴子拿着卷子过来，放到柜台上。
　　后面的那两个抓了几支笔和本子，一起放在柜台上。不大的柜台铺满了东西。
　　叶青禾收回眼光，用C普问道：“同学，一起付么？”
　　“一起付，装一个袋子里。”猴子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钱出来。
　　叶青禾取了个大的映着宇宙星系花样的袋子，按照价钱，一个一个按着计算器。她手指皙白纤细，圆润的指甲上涂着粉嫩的指甲油，润泽饱满。一时间，周围静悄悄，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双白皙的手上。
　　这女生的手也太好看了，比得上珠宝钻戒海报上的手模了。
　　“一共是151.2，那个卷子一套28.3，共四套，113.2元；签字笔这个质量很好，一支5元，6支一共30元;本子是两个，一个4元，共8元；会员卡带了么？可以打9折，打折后是136元哇”
　　“哦，哦...魏明,带会员卡了么？就是黑色那个。”猴子问旁边那个眉清目秀的男生。
　　“给”魏明从口袋里掏出张卡，递给柜台的女生。
　　这女生皮肤白的发光，睫毛像长长的刷子一样，扑闪扑闪，配着个毛茸茸的兔子外套很是可爱。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那懒懒的声音响起。
　　叶青禾拿过会员卡，头也没抬，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道：“你卡上积分够换一支5元的笔，你要不要兑换积分。”
　　魏明听到这，从柜台上的一排签字笔抽出一支，放柜台上。
　　叶青禾从猴子手里挑出几张钱，对玄烈焰扬扬眉道：“李奶奶是我外婆，她有事，我这几天替她看店。”
　　“我收了你141，找你5元。”叶青禾从柜台抽屉里取了五元递给那猴子。
　　“你在附中上学？”魏明问道。
　　“哦！对，初三。”叶青禾抬起头，淡淡说道。
　　“哪个班？没见过你。我们也是初三的！”魏明笑道。叶青禾见这男生长的好乖，微微一笑，道：“我才来的。”
　　“插班生！你是C市人？”胖子问道。
　　玄烈焰倚在柜台前，眯眼看着百合那粉色的脉络。
　　叶青禾没说话，将桌子上的东西一个个装进口袋里，这才点头。
　　她抬头不知对谁说：“同学，今天休息。我现在要关门了。有撒子需要，明天再来哈！”
　　“烈焰，你姥姥家是C市的吧！”猴子扭头问道。
　　玄烈焰“嗯”一声迈着长腿，往门外走。
　　魏明朝着叶青禾笑道：“我们是初三5班的，以后都是一个年级了。那我们走了。你把门锁好吧，谢谢了”
　　叶青禾“哦”一声。
　　猴子和胖子见玄烈焰已经出了门，赶紧跟上，对着魏明喊道：“魏明，快点！”魏明几步追上。
　　叶青禾这才起身，过去将门锁上。
　　“烈焰”叶青禾觉得这名字不错，不就是大火的意思。
　　她补了几本中考必刷题试卷到货架上，便坐回到柜台，在电脑网页上搜寻B市海泽区龙华附中。
　　进了附中官网，没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信息。叶青禾又进了贴吧，找到了附中的贴吧。
　　发了个帖问了句初三语文老师谢红英怎么样的，帖子后面都是什么诡异啊！变态啊！
　　叶青禾不由得轻笑，摇摇头，自己原来的班主任性格也有些奇怪，但是教学能力却是一级棒，每篇课文都背的滚瓜烂熟，名著片段张口便来，上课时那种自信和神采飞扬，太有魅力，很有代入感，深深感染了她。叶青禾也喜欢语文，喜欢各种书，从古代的志怪小说，名著传奇，历史二十四史到诸子百家。
　　......
　　叶爸是B市海泽区一家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和叶妈是高中同学。叶妈憧憬南方城市，在C市上了大学之后，不愿回B市，据说舍不得C市典型的南方温润的气候，干净的环境。叶青禾知道是舍不得那三个闺蜜牌友。
　　叶妈在C市工作，买了房，定居下来和叶爸两城分居。
　　叶青禾也不喜欢B市成天不是扬沙，就是雾霾。她和妈妈住一起，比起老妈的中年少女心，叶青禾早早被锻炼的心智极为成熟。
　　今年刚过了年回到C市不久，远在B市的姥姥就生病了，叶爸在电话里数落叶青禾的舅舅舅妈如何不靠谱。
　　叶妈刘铮仿佛亲眼看见辛苦一辈子的老母亲形单影吊躺在医院，甚至吃不上热饭，电话里失控一顿大哭，痛骂自己的弟弟刘荣。
　　叶爸被这一顿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大哭惊吓到，悄悄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劝劝她妈。
　　叶青禾对自己妈的玻璃少女心早已有了免疫，见自己的老妈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忍不住叫道：“刘铮，哭撒子，我们一起到B市，照顾外婆。”
　　叶妈见女儿一脸嫌弃，有点心虚，赶紧收了眼泪，问道：“这样能行么？你马上考高中了。”
　　“有啥子不行的，反正我户口也是随我爸哇，到时候上高中也是去那边上。你和我爸说好了，做了决定，就不要三心二意哇，舍不得你几个狐朋狗友。”叶青禾语气相当平静严肃从C市方言突然转成c市普通话。
　　“叶青禾，那是你青兰阿姨，迈干妈，还有爱你的琼姨。”
　　“好了，你快决定吧！还有大半个月就开学了。”
　　刘铮这次效率很高，辞了工作，准备带着清荷飞回B市。
　　叶爸得知自己老婆的决定，心里美极了，终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叶青禾知道自己要上的中学是B市的重点中学海泽区龙华附中，心中却坦荡不起波澜，提不起兴趣。在哪不是上学，有什么特别的么？
　　叶青禾穿着厚厚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吃薯片，刘铮喝着茶，转身问道：“清禾，明天要走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难受，就没有舍不得的朋友。”
　　叶青禾看着满眼通红的老妈，顿了顿，认真想了一圈，说道：“多少有点。不过，老妈，你确定我过去和姥姥住。”
　　叶青禾其实也觉得有些难过，吃不上学校门口胖婶的麻辣烫这事有点遗憾，还有那个读书卡里还有一百多块钱也没时间退了，朋友么！楼上一起上学的肖胖子和班里那个甜兮兮都是舍不得的。叶青禾又想到那只宠物店的小猫还没来得及买下，还有一堆没拆的信在柜斗里。
　　叶青禾想到这里，狠狠吃了口薯片。
　　叶青禾不拆那些莫名其妙的信，不是她没有好奇心。只是有一次，叶青禾好奇地打开粉嫩的信封，幻想着信中会出现什么浪漫的东西。当看见淡绿的清新的信纸的那片带着露珠的青叶印花上抹了一个非常恶心的心，血涂得心，她心中一阵恶寒，忍者嗓子的呕吐，一旁咪咪笑的甜兮兮也变了脸色，骂了句“ri你龟儿子！仙人板板！骇了一跳”。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哪个男生恰好流鼻血，给她随手涂了那么个恶心。这恶心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再也不去拆那些貌似可爱温馨的信。
　　“你先住着，你爸现在那个房子打算卖了，我们买个地铁附近的大点的房子，你再搬过去。”
　　“好吧！”
　　转学的事情很快搞定了。
　　户口和叶爸的户口都落在姥姥这套房子上，已故老爷便是附中高中部的老教务主任，铁铁的学区房和关系。
　　......
　　龙华附中初中部教学大楼的办公区，年轻的教导主任徐老师解开压缩文件，也被下拉的一堆电子扫描证书吓了一跳。照片上这白皙漂亮的小姑娘妥妥的学霸一枚。
　　“谢老师，这次你们班又多了好学生。叶青禾，这可是C市的青龙区初三年级的第一。”
　　谢老师满脸的姨妈笑，心里满意极了，忙说道：“谢谢徐主任，青龙一中，那可是C市最好的中学。若不是这B市占着众多985大学的教育资源，是没法和C市相比的，人家一本分数线要咱们市高出100多分。”
　　.....
　　书店前的对面是附中，隔着一条马路。现在还是寒假，没什么人出入。附中左右没有街铺，只是大门的马路对面是个老居民小区，一层都加盖了门店。
　　叶青禾姥姥家的书店就正对着附中大门。
　　叶青禾进了不远处的桂林米粉店。她喜欢吃米粉，喜欢那种如发丝的细米粉。可这桂林米粉却是粗的，她有点嫌弃这只有辣味的米粉，还好酸笋干很合胃口。
　　“好多钱？”叶青禾一口C普。
　　“十三”店里的小哥收了钱，去收碗。他见碗里的叶粉几乎没吃，心里很不舒服。
　　叶青禾听见这小哥问道：“这米粉不好吃么？”
　　“啊？”叶青禾看看四周的吃客都吸溜吸溜吃的酸爽，不好意思说道：“我今天胃有些不舒服，米粉很好吃。”
　　“你是C市人？”小哥问道。
　　“是塞。很明显么？”叶青禾说着C普。
　　“是呀！下次可以点麻辣的尝尝”小哥笑道。
　　“哦！好好。”叶青禾笑着说道。
　　“我看你往书店搬书，那书店的李奶奶？”
　　“是我外婆。再见啊！。”叶青禾赶紧出了门，这屋里一堆人算是都认识了她。
　　叶青禾依稀听见“这李老太太的外孙女长的可真好看。”“C市的女孩子皮肤都好。”叶青禾抿嘴笑，她们那的女生却是皮肤好，水嫩水嫩的，水土养人。
　　.....
　　叶妈没回来，叶爸叶海明也没有回来，而是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叶青禾知道她爸是个忙人，也不怪，这个年龄不太需要天天腻在一起，距离产生美。叶青禾取出中考数学真题刷题。课程没什么难度，做题总结拔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