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道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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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牙第一次喝到人类的血。听妈妈说，他们是最劣等的吸血鬼，人类的血对于他们来说是极为奢侈的。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只有王族才拥有喝人血的权利。
阿牙的爸爸是个放荡又自大的家伙，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去给自己享乐。换人血，开宝石，收集捕魔者的武器……
因此他没了一只眼睛，被砍掉了几截脚趾。
他不喜欢阿牙，因为阿牙是捡来的小孩。其它的族人总是责备阿牙胆小没用又懦弱，他连一只血虫都不去抓，只爱吃人类世界里一种叫做蛋糕的食物，还有玫瑰花。因此他们都说阿牙根本不配做血族，他连最劣等的都算不上。
阿牙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爸爸送上了飞渡巴士车。他也不知道爸爸用他交易到多少东西，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妈妈说再见。
黑色的车票上写着：通往终点站-暗流城。在它的底部，醒目刺眼的白色叹号告诉阿牙：如果提前下车，他就会永远消失。
也就是在飞渡巴士车上，他见到了阮流。阿牙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于是他到她旁边看了看，阮流给他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在她走近时，阿牙忽然闻到奇异的，特殊的香味。有个声音告诉阿牙，那便是自己从来没有喝过的，人类血液的味道。
她是人类。
阿牙和族人们生活的地方叫望都，他住在一个叫做玫瑰镇的地方。小镇的土地上总是开满玫瑰花。血虫往往喜欢藏在玫瑰花园里，用他们的语言叫血虫，但血虫长得一点都不像人类世界里的虫子，而更像人类世界里的小型哺乳动物，有皮毛。它们也是镇上人基本的食物，血虫的血液虽然和传说中人类的血液比不了，但也算是美味。血虫们胆小，速度快，总是藏着，要用特殊的叶子引诱它们出现。
阿牙喜欢躺在玫瑰园里，玫瑰的尖刺总能扎破他的皮肤，但他的伤口会很快愈合。血虫像是知道阿牙不会伤害它们，总是悠然自得地爬在阿牙的肩膀上睡觉。
在族人们看来，阿牙是不同的，不仅因为他的伤口会很快愈合，还因为普通族人如果几天不进食血液，眼眸就会发白，他们会感到饥饿和痛苦，像是生了病。如果长时间不进食血液，他们也会面临死亡的风险。
阿牙很神奇，人们总是见到他大口吃玫瑰花瓣还有软乎乎的蛋糕，即使他很长的时间里都不进食血液，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阿牙从前听镇上的一位老婆婆给他讲故事，那位婆婆讲族人，讲飞渡巴士车，讲传说中他们的恐怖噩梦，那个把他们的身体当做交易筹码的，以专门的捕魔者来虐杀他们的暗流城。
婆婆说，在所有世界的文典里，血族几乎都是被诅咒的存在，因为他们往往代表着黑暗与邪恶，就算是血族最具有智慧的人，也想不出这是因为什么。
即使他们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别族的事情，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典籍从来不会这样记录，在那之中，他们总被夸大，被邪恶化，似乎他们的存在就是不应该的。
望都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婆婆讲，在先祖的文典中，“望都”，分别代表了希望，渴望，以及绝望，而他们也已经在这样的形态中生活了几千年。
阿牙问婆婆有没有喝过人类的血液，婆婆想了想，回答他，那已经是1000年前的事了。
阿牙又问：“人类的血液究竟是什么味道？”
婆婆说：“那太神奇了，只要你喝过，几千年，甚至更久，你都会难以忘怀。当你吞下这个人类的第一口血液时，最让你兴奋的，不是饱食的快感，而这个人类所有的感受与记忆，无论那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它都会与你相互交融。越新鲜的血液，带给你的感受也就越真切，所以，这逐渐成为了王族特有的待遇，因为最新鲜的血液就来自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体内。
你用獠牙刺破一个活着的人类的皮肤，温热的，对你而言是滚烫的血液从他的身体流入你的身体，你在瞬间就能感觉到他对你的恐惧，或者是沉迷。在所有感受中，最动人的，就是爱意。如果你在一个人类的血液中感到了他对你的爱意，那么你可以丝毫不感到孤独地度过千万年，甚至是度过你漫长的一生。
人类是几个世界中，最复杂、最令人难以看透的存在，只要你喝过一个人类的新鲜血液，你就能看到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最神奇的是，每一个人类能带给你的感受都不一样，每一个人类血液中所蕴含的，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新世界。”
阿牙眨眨眼：“新世界很多吗？”
婆婆回答：“有多少个人类，就有多少个新世界。”
阿牙笑：“好多。”
婆婆点头：“好多。”
阿牙又问：“怎么才能从人类的血液里感到爱意？”
婆婆笑，阿牙猜不透。她摸摸阿牙的头，“除非这个人类爱上你，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一个人类会爱上死亡，流血是痛苦的。在人类的文典中，死亡和我们的存在一样，是黑暗的。”
“假如有呢？”
婆婆没有再笑，她抬起头，声音又重又沉：“那他一定是绝望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阿牙又说话了，“我想成为希望，不想成为黑暗，也不想成为绝望。”
婆婆还讲过飞渡巴士车，飞渡巴士车载客规则有两条，第一条是：
全部世界全部种族的人，在意外地离开他们原来生存的世界之后，就会无意识踏入飞渡巴士车，而这个人的灵魂承载了什么，飞渡巴士车就会送他们去到相对应的地方。
如果他的灵魂承载了快乐，那么飞渡巴士车会把他带到一个快乐的地方；如果他的灵魂承载了痛苦，那么飞渡巴士车会把他带到一个痛苦的地方。
第二条是：被载的乘客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登上飞渡巴士车的人，都意识不到这一切的发生，如果意识到了，那么说明他一定还带着对原来世界的，难以忘怀的记忆。
阿牙说：“灵魂就像是一辆飞渡巴士车。”
婆婆点点头，“虽然灵魂很像一辆飞渡巴士车，但是很多时候，感受快乐或者是冲破痛苦，这是灵魂无法选择的。”
“灵魂也无法选择。”阿牙重复着婆婆的话。
婆婆从地上捡起一片玫瑰花瓣，拿给阿牙：“你知道它的规则吗？”
阿牙看了几秒钟，从婆婆手中拿过花瓣，塞进嘴里，随后笑着摇头。
婆婆说：“自然的规则是无形的，而有智慧的生命总是自大的，不然也不会酿成越来越多的灾难。”
……
进入暗流城的那天，阿牙发现这里的人们根本看不到他，虽然力量被削弱了很多，但他依然可以把食物装进斗篷而不被察觉。
他惊喜地发现，那个在飞渡巴士车上见过的女孩也来到了这里。于是他把她带到了这个还算安全的地方。从她躺在草榻上还没有醒过来开始，阿牙就不止一次地，有想用獠牙刺破她颈间皮肤，吸食血液的冲动，因为他想到了婆婆的话。
他还是忍住了，因为婆婆还说，流血是痛苦的。如果他咬上她的脖子，吸干她的血，那她一定很痛苦吧？应该像是自己看到的同族人被挖掉眼珠，拔掉獠牙一样的痛苦。
毫无疑问，暗流城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痛苦的地方，如果婆婆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想象不到阮流的灵魂又承载了什么，才会被飞渡巴士车带到这里。
然后她醒了。阿牙知道她不会说话，也看得懂她的手语，但他没有办法和阮流交流，也讲不出人类的语言，他损耗了很多能量。
阮流是人类，他觉得她一定会饿，单纯地想把蛋糕分享给她，于是不顾劝阻跑出去。可是阿牙没想到，这次自己遇上了高级别的捕魔者，他死里逃生，还是被取走了獠牙。
回来时，只剩下半条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道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