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焕bg镜系列同人]帝都诀》澜汐

13、道别

　　回来的这一路，云焰抚摸着承训送她的礼物，爱不释手。承训偶尔偷偷看向她，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时至深秋，到了夜间已是平添了许多凉意。云焰抬臂，拂开了云锦广袖，轻轻晃动了两下手腕。雪白纤细的手腕上，一枚精致的银丝手镯在月光下流转着如水的光华。镯子的正中，一团锦簇的似云彩似火焰的图案栩栩如生。

　　云焰平素惯是不喜欢这些饰物的，大概是延续了姐姐云烛的风格——不着佩饰，淡雅出尘。但是这枚镯子，她很喜欢。因为这是承训送她的生辰礼物，镯子上的图案隐隐蕴藏着她的名字，更难得的是，这图案是承训亲手刻上去的。

　　他没有告诉云焰，自己花费了多少时间，废掉多少材料才刻出来一个自己相对满意的。更没有告诉她，自认识她不久后，他就在着手为她准备生辰礼物。

　　承训本不擅长这些，这雕刻的工艺，是他从冶胄那里习得的。还记得自己告了数日的假，去了铁城的永阳坊。冶胄知他心意，本想直接打好了送给他。承训谢绝了他的好意，坚持要自己做好送给云焰。如今，看着云焰欢喜，他的心里亦是欣慰的。

　　含光殿坐落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街上。过了繁华热闹的街市，转角不远处便是含光殿了。云焰依旧时不时地看着腕间的银镯，眼底是掩饰不住，也并不曾想去掩饰的笑意。

　　承训摇头浅笑，关切道:“你都看了一路了，快把衣袖放下来吧，小心着了凉。”

　　“这天怎么会着凉呢？这镯子就是在月下比日间更加好看。白日里，它过于夺目，夜里它散发的这缕纯白柔和的光是我最爱的。让我多看一会可好……”

　　云焰一股脑说了这许多，好像那个镯子是借来的一样。承训不禁笑道:“这镯子本就是送给你的，你可以日日夜里看，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云焰听劝，恋恋不舍地轻轻将衣袖掩好。其实就在她刚刚一直看的时候，手指也只是停留在与银镯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连触碰都舍不得。

　　银器最易发黑，虽然还有锦盒和擦拭布，可她依旧希望，它永远绽放这圣洁的银芒如初。一如，她欣赏的承训的高洁，一如，他们的初见。

　　不多时，已至含光殿正门。云焰解开了承训披在她身上的斗篷。“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个还给你，自己别着凉。”

　　承训接过斗篷，“好，我看你进门后再走。”
　　云焰低头莞尔一笑，那笑靥如一朵舒展花瓣静静绽放的夜莲。承训一时，竟是愣住了。就在承训愣神的同时，云焰踮起身体在他的颊边，印下一吻。这一吻，极轻，极浅，极快……

　　“路上小心。”云焰面上也是绯红，转身跑开了。待她踏上门前石阶回身之时，承训还站在那里。云焰对着他招手，示意他快些回去。承训回以一笑，温柔清朗。

　　待那抹纯白的倩影消失在紧紧闭合的朱红大门之后时，承训才转身离开。他抬手轻抚了一下云焰刚刚吻过他的地方，那里还存着微微的烫。

　　“承训，他虽也算是巫即一族，然而族中日渐落寞。他自己本身在军中，也并无显耀的官职。如果焰儿和他在一起……”

　　“焰儿的幸福，还需她自己做主才好。我不希望她和我们一样，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卷入到门阀之间的斗争里。只要承训对她是真心的，将来我们可以给焰儿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只要他们二人幸福就好。”

　　……

　　戎装军人和白衣女子相对沉默了，他们所见，正如云焰所求，不过一世安稳。而他们二人，愿意倾自己所有，成全和守护云焰的幸福。

　　西边角楼的室内，白衣少女清喝之声传来:“你在干什么？！”

　　只见一方白色绢帕自鲛人少女手中飘落至地面，云焰看着一袭蓝衣的女子，袖间清光一闪，短剑直指鲛人少女。

　　“你拿这条手帕做什么？”云焰冷冷问道。

　　鲛人少女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忽闪着美丽的眼睛木然地看向云焰，安静地站在那里。

　　云焰定定地看着她，这个鲛人少女是真的不知害怕，还是仗着什么从而无所畏惧？她有点不确定了。今天上午，她眼里分明流露出来了一丝恐惧，为何不到一天的时间，她连做戏都可以做得如此不着痕迹？可是，她为何将她已经藏好的手帕拿了出来？

　　“焰儿？！焰儿……”潇跑了过来，身形尚且有些不稳，脸色也极为苍白。云焰见此，手中的短剑不易察觉地微微颤了颤。

　　“焰儿，”潇挡在汀的身前，试探性地问道:“汀……她怎么了？”

　　云焰见状，收了剑。“潇姐姐，她是真的服用了傀儡虫吗？”

　　潇不知云焰为何会有此一问，定了定神，开口道:“汀她确实，已经被种下了傀儡虫。主人从苍天部将她带回之时，就已经是事实了啊。她的表现和所有征天军团的鲛人傀儡一样，别无二致。”

　　云焰微微沉吟了一下，她不像哥哥和潇姐姐那般长时间接触鲛人傀儡，因此她们的反应，习性，她不甚了解。既然潇姐姐如是说了，哥哥也并未做过多的干涉，想必是自己多心了。

　　而自己的多疑，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这个鲛人少女的突然出现，有些不适应。也是因为，她是潇真正的妹妹。那么，她是不是多少出于自己的私心，才对她如此呢？一念至此，云焰又觉得自己好笑。

　　潇见云焰沉吟良久默不作声，轻轻唤了一声:“焰儿？”

　　云焰收回了思绪，指着地上的帕子，问潇身后的鲛人少女:“那你说，这手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潇此时才注意到地上的手帕，叠起的一角绣着一朵玉兰。这不是……自己的手帕吗？在星海云庭时，经常随身带着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寻不见了。大抵是哪个客人醉了酒，拿走了也未可知。而眼下，为何忽然又出现在这里？

　　云焰没有对手帕的来源作任何过多的说明，她知道飞廉哥哥一定不希望潇姐姐这么快就知道。然而，事已至此，她又不得不问那个鲛人少女所图为何。好在，潇姐姐没有追问手帕的由来……

　　“好……好看……”就在此时，一个甜糯的声音，怯怯得从潇的身后传来。

　　这是云焰第一次听见一直以来木然的鲛人傀儡说话。虽然吐不出完整的一句，但是对于她来说，也足够惊讶。

　　就在此时，云焕和云烛来到了西院。这里安静，大家并不常来。潇一直独自一人在此住着，她和大家共聚之时，一般会选在正厅。

　　这是一家人，当然，除了那个不受欢迎的鲛人少女，第一次在潇的院内聚齐。

　　云烛看了看鲛人少女和潇，她大概也听闻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轻轻拽了一下云焰的衣袖，柔声问道:“焰儿，怎么了？”

　　汀在看到云焕进来之时，就往潇的背后缩了缩。她是害怕那个戎装军人的，潇也察觉到了。或许，是因为曾逼迫她的人和他穿着差不多一样的衣服，或许是因为，她独独只是怕他而已。

　　云焰并没有细细回答姐姐的问题，“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怪怪的。”言毕转身向云烛和云焕行了常礼，“姐姐，哥，今天下午出去几个时辰也累了。焰儿先回房了。”
　　“好，早点休息吧。”云烛柔声。
　　此时，潇将地上的手帕捡起，放在鲛人少女的手里。“汀，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拿走吧。”
　　鲛人少女拿着手帕，机械地离开了。
　　云焕一直未发一言，自进门之时，他就注意到了那方白绢。他曾在飞廉那里，看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那么潇现在手里拿着的，是飞廉所有的那一块，还是？戎装军人想着，眼里跳跃着一丝寒芒。

　　就在此时，潇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着抵在额前，对云焕云烛二人行礼。云烛见状，慌忙上去扶住了她。“潇，你的伤还没好，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白衣女子关切问道，扶她起身。

　　“云烛小姐，主人，潇来含光殿已有三年了。这三年来，潇很感激小姐和主人的收留。只是……”鲛人女子顿了一顿，“只是，眼下情况特殊，潇自请带汀离开。”

　　无需多言，他们也懂她的意思。云烛看了一眼云焕，发现他并没有拦着的意思，不禁暗暗嗔怪。“潇，是不是因为，焰儿她对汀姑娘多有为难？我可以去劝她。你也知道焰儿的个性就是那个样子，千万别与她计较……”

　　“多谢云烛小姐好意，并不是的。”潇微笑道:“潇是主人的傀儡，进入征天军团之时没有服用傀儡虫，让潇保留了自我的意识，已经开罪了巫彭元帅。如今，主人将汀从军团带回，更是难能为之。潇明白云焰小姐的担心不无道理，不想再为云家添任何麻烦……”

　　潇说得在情在理，每一句都是在为云家着想。云烛再没有理由去说服她，偏生云焕居然未做任何挽留，她也只能作罢。

　　“我尊重你的意见，只是，也要找好了住处再走不迟。”云烛温言道。
　　“多谢云烛小姐……”潇屈膝行礼。
　　“不用找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不禁让人身上一寒，却是云焕。“岚茵阁给你们，明日就搬。”

　　云烛未曾料到，今晚云焕说的唯一一句话竟是这般。岚茵阁，是含光殿外属的一处院落。军团对处所面积有严格的规定，云焕晋升少将之时，出于喜静，没有要那些濒临主街大道的官邸。含光殿的面积不足，军团便决定多划一处宅院，用来弥补缺失的那部分面积。云焕也不像其他军官，将处所租给那些用以豢养金丝雀的贵族门阀。他不齿这种事情，不愿别人碰他的一切，更不会为了每个月丰厚的租金去如此。因而，岚茵阁这三年来，一直空着。

　　“多……多谢主人……”潇向云焕行礼，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不知是她穿得过于单薄，还是……

　　云焕说完，转身离开了西角楼。云烛讶于弟弟的一反常态，不知他和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便多问。她牵起潇的手，柔声道:“你先安心在岚茵阁住着，缺什么少什么了，及时告诉焰儿。我会派一个靠得住的人，过去照料你的。”

　　“多谢云烛小姐的好意，只是，派人过来就不必了。潇和妹妹两个人，一切生活琐事皆能应付得来。汀她认生，多一个人，我怕她会觉得不自在。”潇说着，向云烛行礼。
　　“也好。那就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
　　“是，多谢云烛小姐。”
　　“潇，”云烛终究开口，“云焕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未待云烛说完，潇微笑道:“主人能够把岚茵阁借给潇和妹妹作为落脚之处，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潇别无所求，只求能够为主人尽忠，只求妹妹平安无虞。”
　　云烛温柔地笑了笑，眼底却划过一丝隐忍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