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重启中》半截青

55、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叮铃铃——”下课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沉默伫立的教学楼一下子像是被撕开了口子，穿着统一校服的高中生们洪水一般滔滔涌出。

　　林初站在光荣榜前，尽量给迫不及待冲出校园的学生们让出更宽阔的路。

　　没一会儿，学生潮散去了，只有零零散散不赶时间的学生慢悠悠地走着。

　　“我们走吗？”林初问零，他仔细看了，没有看见周希的踪影，或是人太多，他错过了。

　　【“去周希教室吧。”】零说，【“周希应该没有走。”】

　　林初看着光荣榜上周希高三三班的班级介绍，然后走上了教学楼。教学楼又恢复了安静，他停在了高三三班的门前，班级门牌在夕阳下反射着红光，林初透光窗子看去，在另一边中间靠窗的座位，周希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成绩这么好，还这么努力。”林初喃喃自语，“可是命运为什么不会善待他呢？”

　　零突然觉得好笑，他记忆中也中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几乎相同的感慨，是一个人冰冷的外表下悲悯的灵魂。

　　【“进去看看吧。”】零在怀念中艰难地脱身而出，他轻声说，【“在‘你’的世界中，没有人能看见你。”】

　　林初有点惊讶，但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走进了教室，全世界的教室大概殊途同归，一样高高挂着的励志宣言，永远擦不干净的黑板，一样写着小话的桌面。他走到周希桌前，周希仿佛遇到了难题，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

　　林初看着他敞开着的笔袋，一张全家福的合照露了出来，那时的周希还小，他依偎在父母的身边，兄姐笑容满面，一切都是灾难未开始的时候。

　　林初把目光定格到周希爸爸身上，他心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周希，周希仿佛有所察觉，迷茫地抬眼看向虚空，很快迷茫地又低头下去。

　　【“是周大伟。”】零肯定了林初的所见。

　　“为什么？”林初不解。“我利用技能召唤出来帮忙的人，为什么会是周大伟？”

　　零没有回他，他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象变了。

　　林初被带到了一处房间。

　　【“因为这是‘你’的记忆中一个重要的节点，所以记忆世界中的主人就强制把你带到了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零解释说，隐隐地，林初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奈地叹息。

　　林初看着眼前的“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这个“林初”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但是眉眼要比自己生动很多，现在他正和另一个白大褂冷眼对峙着，两人像是经历了一次大的争吵。

　　林初有点意外，另一个白大褂是刚刚他在迷宫中见过的人，吴夏木。但显然，这个吴夏木，也是林初记忆中曾经的吴夏木。

　　“林初，我说过了，不行！”“吴夏木”涨红了脸，他极力反对着，“这个项目是我们大家的心血，你说停止就停止？”

　　“吴老师。”“林初”冷漠地说，“我是项目的负责人，我有权终止项目。”

　　“为什么？”“吴夏木”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他把自己脑袋揉成了鸟窝。

　　“没有为什么。”“林初”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想要走出房间。

　　“是因为他吗？”“吴夏木”眼底泛红地说。

　　“林初”脚步顿了顿。

　　“吴夏木”还在不管不顾地说着：“就是因为他！真是可笑……你费那么多心思都没有用！”

　　“林初”的脊背挺直，白净的脖颈更显出倔强的弧度。

　　“林初！他没有生命，他只是冰冷的数据，关闭了运营程序他就没了！他……”

　　“林初”豁然回头，他冷笑，说：“吴老师，我劝你不要继续说了，毕竟要是没有我的带领，你走不出这个世界。”

　　“吴夏木”被这不加掩饰的威胁刺激到了，可他是识相的，暂时地闭上了嘴。

　　林初不解地看着两人争吵，他头有点疼，像是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可是他凝神去想，什么也想不到。

　　“他们在说什么？”林初条件反射地问零。

　　零沉默着，没有回答。

　　“零？”林初皱眉，他小声说，“不会又消失了吧？”

　　零不得不出声，言语中还有点晦涩：【“没有。”】

　　“我们该怎么出去呢？”林初像是没有听出他话语的异样，“按照在虚幻迷宫中，周希还会再受到现实的打击……可他现在只有一个亲人了，难道周大伟要出事？”

　　林初走出这个房间，反正没人能看见他，在院中桃树下，林初看见“自己”正在和周大伟说着什么，他这是才反应过来，他说这个屋子怎么有点熟悉，原来是周希的家。

　　突然地，林初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又到了周希的学校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到这儿了？”

　　林初看着校门口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恭喜我校孙某某考市第五名”。

　　【“这是你的过去记忆，虽然没人看得见你，但是人事的发展都是随着‘林初’所见所闻的。”】零叹了口气，【“你赶快适应吧，这里时空转换很快的，现在已经是四个月后。”】

　　“四个月？高考之后了？可是成绩……”林初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会儿，说，“这个世界的更惨的是，周希的高考成绩被人顶替？”

　　说着，周希从校门口走了出来，他有点颓丧，送他出来的老师叹息着安慰他：“周希，平时成绩决定不了一切，你落榜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你要想上大学只能明年再考了。”

　　周希没有回答他的老师的话，沉默着离开。

　　而第二年盛夏，林初再次见到了这一幕。

　　“又被顶替！”林初罕有的愤怒了，“这个地方的教育是怎么回事？这么脏吗？”

　　零没有说话。

　　林初从学校回了周希家，一直在这儿以乡土调查为借口的“林初”和“吴夏木”在安慰周大伟。

　　周希蹲在结果的桃树下，说：“爸，我不考了。”

　　周大伟给了他一巴掌：“不考？不考你怎么走出大山？考，必须考！”

　　周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扭头回了房间。

　　“林初”安慰了周大伟一会儿，眼神晦涩不明的看着周希的房间。

　　晚饭后，周大伟早早地歇息了，常年的劳累让他腰弯了，长皱纹了，老了，他青年丧妻，中年丧子丧女，唯一的孙子不是自家的血脉，聪明勤奋的小儿子始终考不上大学。人生成了大写的惨字，可是命运还是不放过他。

　　“林初”去了周希的房间，在房门被关上前，林初趁机钻了进去。

　　“林老师。”周希仿佛一直在等着“林初”。

　　“明年还考吗？”“林初”问。

　　“怎么不考？”周希满脸悲戚，“不考我怎么出去？”

　　“林初”叹息说：“人做事总要适可而止。”

　　周希满脸希冀地问：“林老师，那我该怎么办啊？”

　　“去和他做个交易吧，你为这个村里再送两个学生，只送两个，要不然你就不考了。”“林初”对周希说的话林初没听明白，可是周希明白了，他想了一晚上，借口出去玩，去了村长家。

　　林初跟着他去了，明明是十九岁的少年郎，肩上却要了命运的重担，但他依旧希望着，就像他的名字一般。

　　林初听见周希与村长的交易，周希答应村长他再高考两次，为村长再送两个大学生，到第三年的时候，周希希望他的成绩就是他的成绩。

　　被威胁了的村长答应了，他把周希的成绩明码拍卖，活生生的压榨着学生的血。

　　第三年的时候，这是周希第五次高考，终于拿到了他自己的成绩，周家欢天喜地着“市状元”的接过，周大伟却了了心事咳出了“血”。

　　“林初”在房间里叹息，已经和他撕破脸的“吴夏木”嘲讽道：“何必假惺惺呢？你又改变不了什么，这是已经发生的事了。”

　　林初身在“林初”的记忆里，而“林初”身在周希的记忆里。

　　桥上的人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发生过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周希离开了大山，去最高学府就学，听说是化学专业。周大伟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总是瞒着所有人咳血。

　　又过了三年，过年的时候，周希回来了。

　　周大伟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埋在了他妻子的空坟前。

　　周希知晓了全部的秘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却对着他吸血吃肉的乡邻们笑的亲切，他说他在外面赚了钱，要多谢乡邻们照顾。

　　村里的流水席，欢天喜地，开了三天。

　　最后一天，周希端着酒壶一个个的敬酒，乡邻们人模人样的皮下谁也不知道谁的黑心肠。

　　三月桃花开得正艳，春风徐徐携着花瓣漫天飞舞。

　　村民们倒在了流水席上，都像是醉了，可是最后谁都没起来。

　　化学系的高材生终于走出了大山，他肩负着的一切却成了更大的山，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亲人，孑然一身轻松得很，可漫天亮晶晶的星辰都成了他肩上的重担。

　　他睡不着觉，他恍恍惚惚，他的躯壳走出了大山，他的灵魂永不得出。于是他回来了。

　　他下了毒，他烧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