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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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器的雨马上就要落下，孟清昼到这一刻似乎也释然了，她将薛允拉自自己怀里，轻轻抱住了她，温声道：“不要紧....而且，师姐还有办法。”
薛允一怔，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不解地望向孟清昼，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
“都给我死！”
皓月君狂气四溢的放肆大笑在生祠内回荡，无数利器裹带着邪气从半空急速坠下。薛允和孟清昼两人共同组成的灵气罩子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有细小的铁片瓦砾传过罩子的薄弱处，打击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坚韧天蚕丝衣裙被撕裂，女孩们洁白的皮肤上残留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痕。就在此刻，孟清昼身上突然泛起了耀眼的金光。
薛允不知道此金光为何物，但隐隐感觉到温暖又有些熟悉，而且孟清昼体内原本几乎亏空的灵力又截截攀升了起来，重新变得充盈。
薛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颤声问道：“师姐！你疯了！这是干什么？！”
孟清昼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双含水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舍，她小声道：“燃灵秘术。”
与她节节攀升的灵力相对的，孟清昼居然发疯似地解除了自己身上的灵力屏障。那些断剑碎刀还有各式锋利的琉璃瓦，没了屏障的阻碍，几乎是瞬间割破了孟清昼的皮肤，深深扎进了她的背里。
不过几息而已，孟清昼一袭青衣已化为血衣，她口中颤颤巍巍吐出一口血，眼神却依旧温柔。
她没有什么力气了，但还是拼着最后一丝气息抱着薛允倒在了乾坤君那张画像上。淅淅沥沥，带着金光的鲜血泼洒在那张古朴的画像上，终于让尘封的阵法又重新绽放出了光环。
孟清昼艰难道：“....开启了燃灵秘术后人族修士的血，就是最好的天材地宝。”
薛允已经被突如起来的变故吓呆了，她手足无措，试图给孟清昼浑身上下的伤口止血。然而那些伤口太多了，四处都是凄惨的样子，她手忙脚乱，但是孟清昼的生命还是在不断流逝。
最好薛允也放弃了，她连泪都流不出来，只是不断茫然地喊着：“师姐....”
皓月君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气急败坏地高喊道：“燃灵秘术！这个贱人生命时候偷学的燃灵秘术！可耻！可耻！”
他是灵体，只能通过附魂操作物体，对于已经启动的画中阵法毫无办法，居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允与孟清昼二人离去。
孟清昼听闻皓月君气急败坏的吼叫，却只是小小冷笑一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了，只想看着薛允。
薛允神色怔怔地，她小声喃喃，唯恐惊动了将至的死神，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孟清昼提前带走。
她颤抖道：“师姐，为什么，我不值得.....我就是一个，喜欢给你添乱的师妹而已。”
“没什么不值得的，小傻子。”孟清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抚上她的脸，笑道，“上辈子你可是为一个多年来都亏待你的反派师姐牺牲。我这辈子只是为了自己所爱的小师妹换一条命而已，仔细想来我不仅还了你前一世的恩情，还平白赚了一个道侣。”
薛允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说她不知道什么前世不前世，亏欠不亏欠的。这辈子她就是个普通的姑娘，爱上了自己的师姐，心悦她，于是想要结成道侣。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孟清昼还她什么东西，只想两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就好，就十分足够。
可她是做错了什么，老天偏生要把她最珍视的东西夺去？
孟清昼的血几乎要流干了，十七八年的修为，就是加上燃灵秘术，也仅仅就够这阵法缓慢开启片刻罢了。薛孟二人沉浸在阵法的金光里，仿佛被温暖的水流所包裹，慢慢沉了下去。
孟清昼已经感受到自己眼前发黑，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周身倒没有什么临死前致命的寒意，非常温暖，黑暗中隐隐有一道银光，在指引她向什么地方走去。
“大概是要死了吧。”孟清昼想，“原来用燃灵秘法死去，是这种感觉。”
出了心魔渊，外面就有雪玉华接应，薛允到了妖族，大抵也出不了什么事情了。虽然很担心没了自己，薛允这样一个异世来客在这个世界会不会不适应，但转念一想，那群妖族中还有邀月。
虽然很不爽她，但孟清昼能隐隐感觉到邀月对薛允的感情似乎不一般。虽然薛允似乎对她完全不感兴趣，但此后没了她的人生中，有人帮忙总是好过禹禹独行。
孟清昼思绪繁杂，在人生最后的走马灯时想了很多很多，独独在思及此处时，蓦然异常不甘心起来。
自己的好师妹，居然就要这样拱手让给别人吗？以后她就是妖族公主了，听说妖族的寿命是要比人类长很久，那漫长的时间过后，薛允会不会有一天忘却自己？
虽然知道，忘却才是最好的疗伤方式，但一股难得的任性在孟清昼心底涌起。她想要....被记住。
死神的脚步已经近可听闻了，孟清昼似乎是回光返照，眼前突然又有了光影。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了的冷清的凤眸再度抬起，恨不能将眼前这张清丽绝尘的脸死死刻入脑海，再带入下一世。
虽说使用燃灵秘术的人，必不可能再有下一世。
“允儿。”孟清昼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话没有，她的听力早就因为失血损失得差不多了，她轻轻道，“我从未这样叫过你，也总是让你先表白，被动接受你的爱意。其实，我也很爱你，我的好师妹。”
她将柔软又苍白的嘴唇轻轻印了上去，给了薛允最后一个吻别，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脑袋也重重地垂了下去。
薛允怀抱着孟清昼逐渐冷却的尸体，唇上还有那冰冷的唇温以及凄惨的鲜血味道残余，她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画像上的阵法将她传送出来了，不过外面依旧是玲珑仙宗的地域，这似乎是玲珑仙宗内七十二峰中最偏远的一峰，很靠近红尘镇外十万大山，无怪这些妖族选择从此潜入。
见薛允被传了出来，众妖族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理所当然地看见了满身血迹，安安静静躺在薛允怀里的孟清昼。
姬云歌此刻有了些许活动能力，她拨开人群，一瘸一拐地上去，探了探孟清昼的脉搏和鼻息，低声道：“.....死透了。”
薛允嘴唇抖了抖，小声道：“不可能...”
邀月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师姐不可能死了！”薛允突然疯狂了起来，她抓住姬云歌的衣袖，眼睛上满是不甘的血丝，“师姐一定还有救的！云歌姑娘！你是医仙谷少谷主，是最好的医修，当我求你了！再看看！师姐一定还有救的！”
“薛允姑娘！”姬云歌厉声喝道，“你冷静一点，孟大小姐血都流干了，身上处处都，是致命伤，不可能还活着！”
雪玉华也道：“认清现实，别让你师姐白为你死了，这里还是玲珑仙宗，我们还未脱困呢！”
雪玉华正说着，山峰外猛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峰外大批人族修士压至，乌泱泱的一片，为首的是晓风君。他身上并无寂雪君那样强盛的压制力，但是玲珑仙宗时值武道盛会，整个人族的修士汇聚一堂，因此聚集起的人族修士实在数量可观，看来是想以人海战术熬死这帮妖族。
晓风君立于远空之上，冷漠宣布道：“方才接到了皓月君与寂雪君的通知，就是这帮不识好歹的妖族胆大包天来破坏我人族的武道盛会。各位道友，还请你们出手将他们擒拿，事成之后，在场任意一个妖族人头可换万箱灵石，若是谁能取得雪玉华的人头，玲珑仙宗当场奉之为峰主，并有十万箱灵石附上。”
这等丰厚的条件令满座哗然，纷纷赞叹不愧是玲珑仙宗，出手这般豪横。
有修士注意到混迹在人群中薛允、孟清昼等几位人族，发声问道：“敢问宗主，那几个人族呢？我看见皓月君的二位徒弟似乎也混在妖族之中。”
晓风君冷然扫过薛孟二人身影，冷酷无情道：“杀无赦，与妖族同样，谁取得她们项上人头，可成我玲珑仙宗座上宾，并奉上五万箱灵石。”
此语一出，众人更是沸腾。在场人族修士大抵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虽然这帮妖族今日必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也没有人有自信自己能取得雪玉华或者其他几位妖族长老的项上人头。
晓风君此时提到薛孟这两只“软柿子”的人头一样可以拿到赏钱，无疑是把众人的吸引人往她们那处引。
“卑鄙人类。”雪玉华听得咬牙切齿，吩咐道，“众人，突围。”
这帮妖族大能，经历过在心魔渊与皓月君鏖战，其实大多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但如今形势逼人，似乎也只能强打。
不少共同潜入的妖族青年实力稍差些，已经没了力气，便只能由几位长老分开带着。雪玉华看着薛允这副哀然到与外界隔离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薛允遭到了重大打击，要她贸然松开孟清昼恐怕不可能，但雪玉华自忖以自己的能力，面对如同潮水一般袭来的人族修士，带上一个薛允已是勉强，不可能再带上已经了无生息的孟清昼。
她很可怜，但她已经死了。对于雪玉华来说，从来都是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丫头！”雪玉华想强行带走薛允，“别守着你师姐了，速与我离开！你若是逃不掉....你师姐才真是白死了！”
薛允抱着孟清昼的尸体，申请里满是哀求：“雪玉华殿下！师姐她一定还有救的....求求你，求求你，待回妖族去，她一定还有救。”
“.....妖族没有通天之能，不能医死人肉白骨！”雪玉华怒道，“放手！”
就在她们争执的这不过一两句话功夫，天边已有利刃破风而来。那些人族不敢贸然靠近雪玉华，便以远程攻击试探。
“小心！”雪玉华瞳孔微缩，猛地飞身向前。
她倒是无惧这一两道锋刃，但是薛允从心魔渊出来浑身上下灵力已经亏空光了，必然受不住这一下。她扑倒了薛允，带在她在草地上滚了两圈，连避了几道剑风。
薛允本也没什么力气了，方才在心魔渊内开启阵法时，她虽不如孟清昼受的伤致命，但浑身也是血迹斑斑。皓白的手臂上，纤细的背上，都被划出千百道痕迹，方才好不容易止了血，现在又潺潺流了出来。
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彻底没了力气，孟清昼也被她从怀里松开了，静静地卧在距她不远处，若不是面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真如同睡着了一般。
薛允奋力起身，颤抖着想爬过去。
她嘴里喃喃着“师姐....师姐.....”的，让雪玉华看了莫名痛心。
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分隔罢了，便有人族乘虚而入，接着向雪玉华与薛允猛攻。雪玉华为避免薛允受创，只得强制抱起她，御空飞起。
于是孟清昼就落空了，被那些贪婪的人族修士一拥而上。他们到现在已然注意到这个女人状态不对，似乎早就死去了，但并没有人在意，因为这对他们而言这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五万箱灵石。
谁割下她的头颅，或是带回她的尸体，谁就有五万箱灵石。
那些人族面面相觑，居然也不去追雪玉华和薛允了，都围着这现成的猎物争执。
“都不许抢啊！是我杀的！”“你胡说！明明是我杀的！”“你们都扯淡，我来的时候这女人就已经死了！”
这宛若食尸鬼一样的场景，深深刺痛了薛允的双眼。她趴俯在雪玉华背上，突然断断续续，张狂又凄凉地大笑出声。
“好！很好！”
薛允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某些潜藏在人性里，凄凉又阴冷的部分爆绽而出，逐渐污染了她曾经天真无暇的心。
她森冷道：“玲珑仙宗，我薛允总有一日会回来踏平这里，叫你们寸草不生！”
连雪玉华都被薛允这突然起来的狂笑给震悚了片刻，她面色复杂地望了这个虽满脸干枯泪痕，却在放声狂笑的女孩一眼，心想：“她疯了。”
不过疯得好，在满是疯子的世界里，不是疯子才生存不下去。
.......
另一边，孟清昼尸体的归属似乎仍没有明朗，这些人族修士没有继续去追击妖族，反而在这里斤斤计较。
“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来之前就是死的，明明是我掌门师兄杀的！”“嘿，你们速水门别的不行，抢功倒是一等一！”
他们依旧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更没有发现，一个身材矮小又佝偻的黑影不知在什么时候，以鬼魅的身法混入了这群人族修士中。
这是个老头，他披着一件黑斗篷冲进人群，手里还拿着一件。他趁着众人注意分散，一点点如泥鳅般钻进了人群最中央，孟清昼躺的地方。旋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黑斗篷将孟清昼裹了起来，然后飞速蹿走。
这群人族修士等孟清昼消失了才发现不对，惊叫道：“人呢？！”
有人反应过来，高呼道：“被偷走了！被一个老头偷走！”
“老头？！哪里来的老头敢打我们速水门战利品的主意？！”“追！快追！”
然而那老头身形鬼魅，几个扭身就不见人影了，再现身时，居然已在红尘镇外十万大山中。
竟是比雪玉华走得更快。
老头——疯疯道人把孟清昼从黑斗篷里抖出来，辛苦地背到自己背上，叹气道：“哎，真是苦命娃.....早先在明月居的时候，要是答应徒弟能把你一起带走就好了，说不定就没现在这么多事情。”
但他毕竟是个人族，未曾想到雪玉华即使被人族封印十数载也依旧开明，能接纳人族。
疯疯道人苦恼挠了挠头，叹息道：“虽然怎么想都是皓月君那卑鄙小人的问题，但总结下来居然还有老身一点锅在里头....当真世事难料。不过虽然肉身死得差不多了，倒也不算无药可救....老身会把你救回来的，就当赔礼道歉吧。”
他身形再一闪，连十万大山里也不见这老人半点的踪迹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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