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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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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玦一觉便是一个时辰,醒来之时只觉得身体沉重,头脑不清,心中还疑虑是否感染了风寒。又听外间吵嚷,问了丫鬟,原来竟是宝玉做了噩梦。闰玦也不多管,只是看了看天色,深觉不适合多留,但又心念那几本好书,遂出门寻了秦氏,想借阅几日。秦氏那头刚安抚了宝玉,正心中纳罕宝玉为何知晓她的小名,又见闰玦前来,便抛开了心思,接待闰玦。
秦氏听了闰玦所求,见闰玦年龄虽小,但气质非凡,且眉眼间已能初见绝色,她平日里贪欢重欲,最是喜好这样的年轻公子,心中不免升起了勾引之意。于是便靠近闰玦抚上了那还未张开的嫩脸,吐气如兰道:“玦哥儿喜欢这些个书,自是可以取走的,但有借必得有还,姐姐便日日在楼里等你过来。”
闰玦只觉有异,但又说不出什么怪异,虽然黛玉也常常揉捏他,但不似秦氏这般,让人心中生恶。他便挣脱了出来道:“多谢,我必当如期归还。”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闰玦从秦氏处出来,四处找宝玉,恰巧碰见宝玉身边的袭人,正想上前询问,便见她似身后有恶狼追逐般,飞快走掉了。当下闰玦只得差身边丫鬟再去找宝玉。如此波折一番,终是与宝玉汇合,一路回了荣国府。
闰玦回到荣国府,就先去见了黛玉,黛玉见他身后再没有人,不禁又是一恼。闰玦见她这样也不好多劝,只从怀中取出了从秦氏处得来的好书,其中有两本正是黛玉前些时候说想看的。黛玉见着书,自是高兴的,刚靠近闰玦,便觉得不妥,她不由皱了皱鼻,闰玦不似宝玉,不喜胭脂装扮,身上常带的也只是墨香。然而,当下黛玉竟闻得闰玦身上有浓厚的脂粉香味,那味道不是她的也不是家里姐妹常用的。
黛玉不禁大怒道:“你这出门一趟竟是去了哪里!”
闰玦一脸无辜,他便只是随宝玉去了宁国府,阿姊为何如此生气。如此想着,闰玦便如此答了。
黛玉不信,她道:“你且闻闻你身上的味道,这不是我的,也不是家中姐妹的,你且说来,你是不是出去混了!”黛玉想到这里,不禁红了眼眶,她道:“出门前父亲是怎么说的,让你不要学坏,你这般,这般,是我没能管教好你。”
听得黛玉如是说来,闰玦才知其中症结,他欲如往常般帮黛玉拭泪,再好好与她解释,但黛玉哪里肯让他近身,直让他离远些。
闰玦无法,只能叫雪雁进来服侍黛玉,又走开了几步,离黛玉远了些,他便将今日如何到宁国府,如何与宝玉一同离场,如何借书一事与黛玉说了,但却隐瞒了秦氏对他的小动作,他只道:“恐怕是我在那榻上歇息的时候沾染上的。”
黛玉听闰玦仔细说来,便也止住了泪,她道:“你且也大了,怎能如此不小心,这么重的脂粉味,你歇息那处恐怕是常用来招待女眷的。那秦氏也是,竟将你们往那处引,可见也不是好的。”
闰玦心说,你且不知宝玉还进了秦氏房里歇息呢,这话自是不敢与黛玉说来。
黛玉平了平心绪,道:“你且这样说,我还是不能尽信,我便要去问问宝玉,今日你是否同他一道了。”
闰玦无奈,只能远远跟着黛玉又走去宝玉处。
到了宝玉处,见宝玉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在院子里玩,闰玦便觉得新奇,若宝玉在屋中,这几个丫鬟怎么不进去与宝玉凑趣。
丫鬟们见是林姑娘和林大爷来了,都起身问好,闰玦更觉奇怪,若是往常,这些个丫鬟定是忙进屋向宝玉通禀的,当下却是你拉拉我,我扯扯你,并不如平时活泼了。
黛玉也觉奇怪,但也不做深想,她问晴雯道:“宝玉可是在屋中?我有事找他。”
晴雯脸色并不好看,她撇了一眼屋内,道:“自是在的,只是现下他不得空闲,林姑娘怕是白走一趟了。”
黛玉本是想借闰玦的事与宝玉说开了来,让双方都有台阶下,不曾想他竟不得空了。如此便也不再多想,转身走了。
闰玦却是留了下来,他看了看丫鬟们,又问晴雯道:“怎么不见袭人?”
“哼,她呀,攀高枝儿去了。”晴雯说完也不再与闰玦多言,转身走开了。
闰玦见问不出所以来,便也不再管了,离开了宝玉院子。
又过几日,闰玦得了空了,又听黛玉去了宝钗处玩耍,便带了近日所得的文章往老师荀弈处学习。刚打马路过荣国府角门,便听一老妇人在与守门汉子交谈,不免便留心听了几句。
那老妇人看似已年近七旬,但行动倒还方便,她牵了一小童,正打听荣国府太太陪房周大爷家的。闰玦自是知道是哪一位,那周大爷叫周瑞,那周瑞家的便是常常服侍于王夫人身边。闰玦也偶与那人有几次会面,知晓那人秉性,也不是老实奴才,话却又说回来,这荣国府后院上下,哪个丫鬟婆子不是如一般人家的小姐夫人的,若不是闰玦出生林氏又在大儒荀弈门下,便还真要以为大户人家的仆妇都是这样松散没有规矩的。
那些个守门汉子见老妇人衣着满是补丁,想是荣府里哪一个的穷亲戚,也不为难,向她指路让她去后门边打听。老妇人自是谢过不提。
闰玦也只是看过,没多记在心上,见时辰不早,快马行将了去。
到了荀府,闰玦便随了小厮从侧门进去,小厮径直将他带到了书房,道:“老爷已是用过一盏茶了,大爷今日稍晚了些。”
闰玦笑笑,道:“路上有些耽误了,今日得了好文,老实应当不会怪罪。”
话音刚落,就听书房内传来荀弈的话,他道“你且拿来看看。”守门丫鬟也赶紧帮忙掀开了门帘。
闰玦自是坦荡进去。今日休沐,荀弈大抵猜到闰玦要来,他便是一早就到了书房等候,然茶过半盏,也不见闰玦,便心下又觉失落。他们师徒二人,也没定过规矩,全凭了默契缘分。然岂有师父等弟子的道理,荀弈心中不免升起了不满。当下闰玦是过来了,荀弈心中也稍微好受了些,又听他写了好文,自是要拿出老师的样子敲打一二的。
闰玦素知这老师脾气,也不敢多招惹,只是把这几日作的文章双手递交给荀弈。荀弈接过,也没叫闰玦坐下,闰玦便垂手在一旁候着。
半刻钟后,荀弈放下稿子,也不直接评价,他捋了捋胡须道:“前几日与你父亲通了信,他问我你是否可到了参加考试的火候。我心中诧异,你虽是好学,但尚还年幼,一般官宦人家也不会着急这时候让子孙去考童生。复而又念及近日朝中动向,看样子你父亲那边是到了关键时候。然他素来身子不好,今又忽然忧虑你的前程,我心中便有些不好的猜想。然而鹾政大事,又是圣上钦点,也只能靠你父亲一人挺过来。”
闰玦自是知晓其中厉害关系,近日里他也不敢在黛玉面前提父亲,生怕自己说露了什么。他想父亲既是开口询问老师,必定是想让自己尽快过了童生考试,于是便向荀弈道:“那老师认为我若下场,可能顺利?”
荀弈也习惯了闰玦的老成,平时也不当他是一般孩童,他道:“今日观你文章,还稍欠了些火候,虽说你这样去考试,也过的了童生,然你身出名门,又拜于我的门下,若不得魁首,实是说不过去。这几月你便更加刻苦些吧,年底回原籍去,顺便陪陪你父亲,年初便可下场走一遭了。”
闰玦见老师已有安排,自是心下安定,又再谢过了老师。荀弈也只摆摆手,他是极满意这弟子的,便也愿意多为他考量,又想到他当下还借居他家,便更生了些怜意,道:“贾家那处毕竟不是你亲外祖,这些年我冷眼看着,他家里是愈发不像样了,即使是贾赦也只得了个闲职,颇有大厦将倾之兆。你和你阿姊借居在他家,短期还可,若再住几年,怕也会受了波及。你父亲那边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安生下来,你便努力些,尽早站稳了,也可护得你阿姊不是。”
荀弈呷了口茶,又道:“当然,你自也不必太过苛待自己,总也有你父亲和我还在。在这个地界,若还让你受委屈了,我又有什么脸面呢?只希望你自重自爱,勤勉努力,便不负你父亲和我的期许了。”
闰玦自是应是,心中更是坚定要刻苦读书出仕。荀弈见闰玦听进去了,也不再闲话,便细细将闰玦所写的文章与他分析了。师徒二人又在书房呆了半日,闰玦陪荀弈用过午饭方才告辞去了。
话说闰玦从荀府出来,心中一则忧心林如海那边状况,二则对未来未知有些慌恐,便没直接回贾家,而让仆从牵着马四处闲逛。
不知走里几时,忽然听闻前方喧嚣,定眼一看,竟是到了东市,想及初来京城时还答应黛玉要带她好好逛逛,没成想过了那么许久竟也没兑现诺言。于是便想着挑选些礼物给黛玉。
见不远处有家专卖女儿家饰品的铺子,便让仆从栓了马,进了门去。
店中小厮惯是有眼力的,见闰玦虽穿着朴素,身上也少有配饰,但却气质不俗,又有仆从跟随,单且看那毫无杂色的马匹,就知家中是有底蕴的。知晓是位尊贵低调的主,小厮也不会拿底层的东西糊弄他,便上前引了闰玦去了二楼。
闰玦进门后便扫视了店铺,见东西都不甚合心意,正想问人,那小厮就过来请了,端是机灵有眼力的。闰玦便随他上了二楼,那小厮引他进了雅间,奉上了好茶道:“看贵客眼生,想是第一次来,不知客人想看什么饰品,小的这便叫来掌柜,与贵客选些好物。”
闰玦见他口齿伶俐,便也舒心,随手从袖袋中取出一角银子,便做赏钱了。想着黛玉在贾府中一应用度也不缺,只是贾府姑娘们多爱装扮,平日里头上不缺装饰,身上也常环琅配饰,黛玉与之站在一处虽容貌上更胜一筹,但到底还是寡淡了些,又念及黛玉平日喜好和周身气韵,便向小厮道:“你且去取些好玉做的钗环配饰来,不要刻意雕琢过的,务必自然精巧。”
那小厮接过银子,眼睛放光,这贵客给的赏钱可抵过他两月月钱了。自是更加积极周到。连跑带走地去找了掌柜,说是有了大客。
闰玦在雅间中正是喝茶无聊时候,就听门外传来扣响,便让人进来。来人端了个绒布遮盖的托盘,后头跟着刚刚那小厮,看样子这便是掌柜了。
掌柜先是问过了礼,见闰玦确如小厮所言,大气低调,觉得今日应当能做一笔好买卖。各方落座后,掌柜便将仔细挑选后的饰品一一交给闰玦把玩。
闰玦见掌柜所拿之物品质的确上乘,只是好些东西都能看出人工手笔,便也觉得失了些味道。
掌柜见闰玦眉头轻皱,便知他有些不满意,于是便问道:“不知贵客是为谁挑选?”
闰玦放下一对玉石耳环,道:“与家姐挑选些玩意儿,但你家东西都太过刻意了,恐不符我意。”
掌柜见闰玦说话随意,也不像是做出来给人看的,便悄悄与一旁小厮耳语几句,小厮很快便领命离开。掌柜又道:“刚刚那厮没与我说清楚,匆忙间我便选了这些东西过来,公子看不上是有道理的,只是我主家这店也开始好几十年了,好货自然是有的,就是看是否合公子眼缘,听闻公子刚刚的话,我便想到了一套头面,这已差小厮拿去了。”
闰玦自是愿意再多些耐心的,又抿了口茶。不过一会儿,那小厮便敲门进来了。
掌柜一掀开绒布,闰玦只瞅了一眼,便在心中定下了。只见托盘中所盛之物乃一支玉簪和一对耳坠,都是白脂暖玉,看上去温润饱满,更妙的是二者竟似浑然天成,丝毫不见俗气。
掌柜见闰玦不言语,便知成了大半,他又道:“这是和田暖玉,色正肉细,且入手温润,公子也知玉会养人,这暖玉更是此中极品,若女子有体弱畏寒的便更要时时佩戴。”
闰玦点头,似认可掌柜的话。且在此间也逗留了些时候了,闰玦令掌柜将东西包起来。掌柜见他连价也没问,结账时候更是眼睛也不眨,便知是个家底深厚的贵公子,自是不敢又丝毫怠慢。
这厢闰玦刚从掌柜处接过物什,才要下楼,就听楼下开始吵嚷了起来。俯下一看,便见是一群纨绔进了店,他们也不看店中卖的东西,端指着那些选饰品的小姐丫鬟瞧,遇见合心意的便要出言调戏一二。
见此,闰玦不禁反感非常,又听一旁掌柜说:“哎哟,又是那群祖宗。”
闰玦好奇道:“他们可常来?”
掌柜道:“可不是,也不来买东西,端是来砸场子的,因着这些个人,我家生意都受了影响,奈何人家势大,赶也赶不得。”
闰玦问:“那何不报官了去?”
掌柜道:“报什么官呀,报官就是报到了这群祖宗的老子那里,我们得先吃顿板子。你看那为首的人,他就是刚进京不久的薛家大爷,听说路上打死了个人,竟是连衙门都没进去过事情就了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不敢惹了那霸王。”说着不禁摇头叹气。
闰玦见那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方脸大耳,观之面容倒应该是方正的人,但却张了双鼠眼,尤其是再看姑娘时,流里流气的,让人不喜。加之又知晓是那恶人的恶行,闰玦更是心中厌恶,只想快些离开。于是便辞别了掌柜,径直下楼。本想躲着那群人的,但谁曾想才走到厅中,便被那不长眼的薛霸王拦住了。
这边薛蟠自打入了贾家族学,本是十分不乐意的,但族学中多是些纨绔子弟,最喜与这多金仗义的薛蟠相交,一来二去,薛蟠便在这群人的引导下,更加放浪,吃喝嫖赌样样占了。这薛蟠仗着家中财富势力,无恶不作,偏又是好色之人,不仅好女色也爱男色,十分荤素不计。今日他本与一群狐朋狗友上街游荡,也就是逗逗些小娘子,摸摸清俊小生的屁股,但却是遇到了闰玦。
却说这闰玦本就张的不俗,不然宝玉也不初见欣喜,虽说后面反感他做了禄蠹,但看在他气质不俗,也并不常把酸言俗语挂在嘴边,便也是能够相处的。闰玦自身又是自律的人,每日都要早起习武读书,日子久了通身便有了气度,既有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又不失男儿的果决坚毅。
薛蟠见多了脂粉气十足的小倌,一见闰玦这样的便起了猎艳之心。又见闰玦只穿了袭青衣,行头上也不显尊贵,想是哪家落难公子,便觉得可以强要了去。这便有了厅中拦人一事。
闰玦自是不耐非常,他皱眉盯着薛蟠道:“足下挡道了。”
薛蟠自是面上嘻嘻不正经,他道:“小公子这是哪里去?可要哥哥送你则个?”
闰玦见他贼眉鼠目,心下已经十分厌恶,还不待他说话,店中掌柜便下了楼,向着薛蟠道:“薛公子稀客,小老儿在雅间沏了好茶。”
掌柜自是想为闰玦解围,然薛蟠已然兴起,哪里能听见掌柜的话,他随手便是一推,向着掌柜的呸了一声道:“老东西,死远点。”
见此闰玦更是心头火起,他使力推开薛蟠,别看他现在尚小,这一推便用了十成力,直把比他大几个的薛蟠推得连连后退,最后只能扶着门框稳住。
薛蟠见是个硬茬,也不自己动手了,呼喝左右让人拿下。
闰玦又哪里是任人摆布的,人虽小他拳却老,仗着灵活的身形,只把那几个酒囊饭袋痛打在地。料理完最后一人,闰玦走向已经吓瘫在地的薛蟠,他居高俯视道:“你且认清楚了,以后有小爷的地方,你须得退避三舍,不然小爷见你一次揍你一次。”说罢便是狠给了薛蟠面上一拳,直接打掉了他一颗牙。
收拾完薛蟠,闰玦也不逗留,让随从牵了马来,拍马回了荣国府。
且说这薛蟠挨了打,自是不服气的,回家后立马找人打听那公子的背景和去处。薛蟠这里是既想给他个教训,又馋他的身子,每日神思不属,连狐朋狗友约他出门都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