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二回 ...
-
翌日,因着心中有事,闰玦一早便起床,将昨晚所勾画的书交给袭人后就出了怡红院。
来至蘅芜院时,宝钗、湘云等刚用过早饭。
见闰玦过来,湘云忙笑着招呼道:“玦哥哥你来啦,真是稀客了。”
闰玦也笑道:“放了几日假,便过来瞧瞧,你们一切都好?”
湘云道:“如何不好了。”说罢又想了想道:“恐怕真有一人不好了。”
闰玦问是谁。
湘云道:“可不正是二哥哥吗?他爹爹要回来了,这几天他都忙着找补呢,我们姐妹几个都在帮他写字,左右让他先蒙混过去。”
闰玦道:“怪不得我昨日见阿姊在练字呢。别说你们了,昨晚我也被他和一屋子丫鬟守着,帮他梳理书呢。”
这边正说着话,一个白色团子跑了进来,直直就往宝钗那儿去。宝钗顺势将它抱起,莺儿跟着追进来,见彰彰已跑到宝钗怀里了便安心道:“刚喂过饭它就跑了出来,追了一路,差点没把我跑岔气来。”
宝钗道:“就是好动了些,平时倒也乖巧。”
闰玦笑道:“大抵狗儿都是这德性,还是得让他多活动活动,不然以后要胖的走不动道儿。”
湘云也笑道:“彰彰最亲宝姐姐了,只要宝姐姐在前,它就听话的紧。上回我抱它去玩,刚走到假山那儿它就直闹腾,我放它下来吧,它撒丫子就跑不见了。累的我和莲姐姐好找。最后还是宝姐姐亲去唤它,它才出来的。”
英莲道:“你且还抱的住它,宝兄弟上回就只逗逗它,它都龇牙吠了好久。可见它是要认人的。”
闰玦暗自高兴,便也想摸摸彰彰,谁知他刚伸手,那彰彰就是一副警备姿态,闰玦皱眉,盯着彰彰的眼神逐渐犀利,那彰彰哪里受得,立马委委屈屈缩在宝钗怀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宝钗见彰彰可怜,当即就抱着它远离了闰玦,一边走还一边哄道:“莫怕,莫怕。”
闰玦心里顿时就酸的一塌糊涂。
湘云、英莲见此都觉好笑。四人又笑闹一阵后,英莲见闰玦几次欲言又止似有话要单独与宝钗说,于是便找了个由头领着湘云去别处了,顺便还带走了彰彰。
待英、云二人走后,闰玦又让莺儿在门外守着,莺儿看向宝钗,宝钗点头,莺儿才出去。
宝钗道:“这下子人都走了,有什么话便说吧。”
闰玦踟蹰了阵,走到宝钗跟前满脸歉意道:“圣上封了我为西军都监,过几日便要随西宁郡王往西边出兵。我估摸……”
还未待闰玦说完,宝钗就皱眉道:“你只是为‘监军’而去?”
闰玦点了点头,然后又轻声道:“也还有些别的事,不过并不危险。这次回来应当能够升一升了,只是我们的婚事要推后了。”
宝钗不好意思撇开脸,道:“男儿本该志在千里,且又是为国为民之事,儿女私情放放也是应当。”
闰玦委屈道:“对姐姐这时候的通情达理,我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心了。”
宝钗知闰玦话中意思,她也并非如她所言真不在意,只是她更知圣意难违,闰玦所做为极正确的抉择,故而虽心里也有失落不舍,但也并不因此有太多遗憾或伤怀。
闰玦也并未纠结太久,他本就是了解宝钗性子的人,便不会在这上头死磕,于是从怀中摸出一物来,递予宝钗。
宝钗接过,拿至眼前一看,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牌,质地与做工皆一般,只是细看上面的字,正面乃是‘翰林奉旨林闰玦’,背面则是‘出京不用’。宝钗一惊,这竟是京官的符信。
闰玦见宝钗认出来了,便道:“本想先将定亲落实,然我五日后便要启程,匆忙之间未免太不郑重。然我又怕姐姐多心,便将此腰牌送予姐姐,我也只有这样的玉了,不知我这玉配姐姐的金能否使得?”
宝钗神情微动,看向闰玦道:“这便不是怕我多心了,恐是你自己多心了。”
闰玦闻此展颜笑开,道:“那姐姐收是不收?”
宝钗转过身道:“此乃重物,我可帮你保管,待你归京之后便还你。”
闰玦凑到宝钗耳边温声道:“待我归京,我便将姐姐连同这玉牌一同要回,届时姐姐还替我保管。”
宝钗面色渐红,心底里羞涩掺蜜,口上却故意岔开话题道:“哥哥之前走商之时看准了一门亲事,妈妈那里也同意了,想必年底便要去说亲的,你明年回来正可赶上喝他的喜酒。”
闰玦道:“怪不得前些日子大哥说正在修整薛家宅院,想来对这门亲事很是看重。”
宝钗道:“哥哥现在也有些出息了,之前本来我想着他是否还执着于莲姐姐,我或可去试探一二。不想出门一趟,竟又看上别的人了。”
闰玦赶紧保证道:“我出门是公干,都与大老爷们一道,不会有机会看上别人的,且我也看不上别人。”
宝钗本只是无心感慨一句,听闰玦这样说来,顿时察出自己一语双关,又不好解释,只能轻咳一声,遂将此段撂开,道:“等薛家收拾出来,想来我也是要家去了。林妹妹那里你如何安排的?”
闰玦叹气道:“我这趟出去只给她说去公干了,但之后恐怕纸包不住火,与其放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的,且还是让她在园子里与姐妹们一起吧。这里虽有些乱,但好歹不敢动到她头上去。”
宝钗也跟着叹道:“这府里已隐隐有乱象,其实很不必掺和其中。不过林妹妹自来多情细腻,即使已知明哲保身方为上策,却也做不来的。”
闰玦道:“也正是知晓阿姊这样的脾性,因此更不愿勉强她。倘若真大厦倾倒,她还可退一步回家里来。”
宝钗道:“你恐怕想的简单了些。也罢,我们总也不好真全然脱身出去,未免显得太过无情了。”
闰玦道:“便等姐姐这句话了。”说罢,收敛笑意,郑重向宝钗作揖道:“阿姊处烦请姐姐看顾一二了。”
宝钗略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然后又道:“你一人在外,多留心周遭。虽听你说来无甚危险,但多些提防总是好的。”
闰玦道:“姐姐的话我自是牢记在心。”
正值此时,忽听外边莺儿道:“宝二爷来了。”
又听宝玉问莺儿道:“可见着玦兄弟了?刚刚二房外传说有人来找,我从潇湘馆寻来,想他应是在这里罢。”
闰玦听了,与宝钗对视一眼,便走出去道:“我在这里,表兄可是听清是谁人来找?”
宝玉笑道:“具体我也不知了,既寻到了这里,想来是有要事找你的。”
闰玦点点头,又向里对宝钗道:“姐姐,那我便先走一步了,若之后不能来,还望姐姐帮我向阿姊处传达一声。”
宝钗点点头,示意她已知晓。闰玦又拜别宝玉,便出了贾府。
找闰玦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神武将军独子冯紫英。他不知从哪里听得此次闰玦要随军出征的消息,于是特特跑来找他,在林府扑了个空,便又到贾府来寻。
闰玦也想拜访他去,这两相一合,十分合适,然贾府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人便骑了马往城郊校场去了。出了城门,二人不约而同夹紧了马肚,一路你追我赶,竟是赛起来了。骑术上闰玦到底年轻,最后落后几步才到。刚下马,冯紫英又扑将过来,与闰玦摔跤。闰玦自不会相让,二人在黄沙土地上练过几回,直至冯紫英被闰玦绊倒在地,才气喘吁吁地叫停。
闰玦锁住冯紫英的胳膊,喘气道:“哥哥这算是在考教弟弟吗?”
冯紫英也喘气不赢,他道:“是有几分本事,然上战场还是差了些。”说罢眼神一利,使蛮劲挣开闰玦,又取一旁长枪刺来,逼得闰玦节节后退。冯紫英道:“兵不厌诈,战场上要一击致命,万不可有丝毫心软。”
闰玦无法,见准时机也取了兵器架上的长枪,与冯紫英正面对上,二人又拆几十回合,终是冯紫英以家传枪法挑飞了闰玦手中的武器。
闰玦喘着粗气,笑道:“谢哥哥指教了。”
冯紫英一甩长枪,大笑三声,然后道:“好久没这般畅快了。按照弟弟这般才干武功,先锋将军都当的,只做个监军太屈才了。”
闰玦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以为哥哥逍遥自在,无心军事,今日得见真正是我狭隘了。”
冯紫英摆摆手道:“我是真无心军事,只你我兄弟一场,你要上战场了,哥哥自要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教给你。”
闰玦高兴道:“有哥哥相助,我这哪里是上战场,不过就是调去外任一回。”
闰玦的直爽颇合冯紫英胃口,当下便也不多说了,手把手教闰玦冯家枪法的要义。闰玦学得很快,不过几日就掌握了其中精妙。连冯紫英自己也不得不感慨说自己学了练了十几年的东西,到闰玦那里恐怕几个月便能成了。
在冯紫英忙着给闰玦开小灶期间,黛玉也回林府来住,还亲自帮忙打理各色行装,闰玦心中十分受用。然,因着黛玉不知他是要往战场上去,故而收拾出的东西多半是用不上的,但闰玦还是强塞进行李中去了。出行前一日,宝钗那儿也遣莺儿送来了个小包袱,闰玦打开来看,全是应急的小物件,尤其是里面还有个装着护身符的小荷包,闰玦心中真是熨帖极了,有未婚妻如此,他得赶紧归来才是。
五月十五,是钦天监推算出的兴兵吉日。当日圣上亲自为西宁郡王斟上送行酒,西宁郡王已年过五十,虽曾随其父上过战场,但到底是第一次做主帅,心中自有豪情万千,当即一口饮毕,号令西军出征平乱。
闰玦跟在其中,他远远看了眼负手而立的帝王,心想剑已出鞘,他断没有让使剑之人不沾血腥的道理。此回且当做是小试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