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番外十：硠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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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经历‘身世’惊吓之后，硠硠安分了许多。或是清宁的话起了些许作用，硠硠也不再那般敌视薛宝儿，但到底不能真喜欢抢走自己爹娘的人。
就那般挨过了小半月，薛家终于离开了，然还不待硠硠高兴，就被他爹塞进了学堂。从此跟着自己的阿爹早出晚归，再不能赖在家里。
等他好不易考过了童生，家里又忙着要搬去京城，竟也没如小时候那般得到更多关注。
这日，金陵苏府老太君大寿，硠硠陪着自家娘亲和两位姑姑亲往贺寿。一入后院硠硠就十分适应地被各个夫人摸脸塞礼物，而他小嘴里的请安道谢也丝毫不含糊，这大方又讨喜的模样惹得在场的夫人无不对着青鸾夸赞说养了个好儿子。
看着硠硠在一群妇人之间如鱼得水的模样，作陪的惜春笑对黛玉道：“我记得以前二哥哥也是这般吃的开……”
这话且还没落全，惜春就自觉失言。也是近几年日子太过舒坦，她竟还能想到当初的事。
黛玉处倒不觉如何，反而挺高兴惜春愿意谈及往昔，于是笑回道：“大抵长得好又嘴乖的小孩子在长辈面前都吃的开。”
听到黛玉老气横秋的答话，惜春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暗自给那人记下好几笔。
另厢青鸾又笑着搭话道：“听说你家三爷年初又往西山采风去了，这回又得了什么画？”
惜春赶紧撒开心事，兴致勃勃地与青鸾说起年初的西山之旅，待几人到正堂拜寿之时，已彻底将方才那点‘无心意外’给抛开了。
苏家在金陵虽算不得一流家族，但也是书香世家，门第不低，往前数三代还与贾家有姻亲关系。但若当年仅以贾府孤女的身份，惜春很难说上这门亲事。好在金陵有李渔和探春打点，苏家先看准了李家，后又有林家护持，这门亲事便水到渠成。看着这些年惜春和苏三爷之间美满和睦，倒不枉当初两家所花费的心思。
而当下，林家意欲归京，虽然还没有明旨下来，但金陵官场上已有默契。此回不仅苏家，各家也借着苏家老太君大寿明里暗里打探消息。
青鸾和黛玉倒也不做隐瞒，反而顺势借着寿宴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再次将惜春‘托付’给苏家。如此，不仅在众人面前表现了姐们情深，更表明林家即使归京，也不会忘记苏家这门亲戚。
惜春早不是痴顽的年纪，如何看不懂此回林家人举家参与苏家寿宴的用意，又是心酸感激，又是离别伤情，直将双眼都哭红了。
众人从苏家出来已是红霞满天的傍晚，硠硠今日在宴上偷吃了碗甜酒，怕被敖闰发现，于是刚出了后院，就向黛玉闹着要和她一起坐车回去。
黛玉本就宠爱硠硠，对于他的依赖和亲昵自是受用，于是很自然便收留了他。
喝了酒的硠硠，很是有些兴奋，他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从袖袋中将今日收到的各家礼物都摆出来，或是些金银玉石，或是供人把玩的精巧之物，硠硠一边点，一边喃喃念叨着：“这给方姐姐，这个留给王妹妹，这个送给蒋姐姐……”
清宁看他分拣的有趣，不由逗道：“这么些姐姐妹妹的，你最喜欢哪一个？”
硠硠理直气壮答道：“都喜欢，不喜欢的，我才舍不得送东西呢。”
清宁挑挑眉，道：“我便是问你哪个是最喜欢。”
硠硠皱起眉头，抬头看向清宁道：“为什么要最喜欢，我都喜欢不行么？”
清宁道：“最喜欢的便就不同呀，譬如你刚刚把那块普通的玉石扇坠留给你王妹妹，但却把另个珍珠小鹅送给蒋姐姐，那定是比较喜欢蒋姐姐了？”
硠硠摇头，道：“才不是，是上回王妹妹说她要送个扇坠给她兄长，让我帮忙留意着。这个小鹅是因为蒋姐姐说没见过白鹅，我是送给她看看的。这叫各送所需！”
黛玉被硠硠的话逗笑了，摸着他的头，笑道：“姑姑知道咱们硠硠没有最喜欢谁，但一定是其他小孩最贴心的小伙伴。
听到夸赞，硠硠高兴地见牙不见眼的，然后从面前那堆物件中寻拨出一串降香木佛珠，品相一般，但却很是难得，他拿起在黛玉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个东西好，我替您留着，到了家我就找人将里面的银线换了，穿上给您带。”
看着眼前一脸讨好笑意的硠硠，黛玉不由愣了愣，随即欣慰点头。
清宁忍不住便冷哼一声，她可看的清楚，那一闪而逝的呆怔，可不是想起了什么好事的模样。
硠硠哪里懂得其中的深意，他只知道苏家老太君那场寿宴后，家里便更为繁忙。只有他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学堂上课。
然而，随着秋日渐近，再过不久将要乡试，因学堂里有的学子也要应试，院长便意欲放假到乡试之后。硠硠算了算时间，恐怕在乡试之后他家已经到了京城，于是向敖闰汇报，看是否能直接办理结课休学。
敖闰近日忙的昏天暗地，哪里抽的出时间，于是只是修书一封，让硠硠自己办理。
这是硠硠第一回自己办事，有些慌张的同时还很有些小兴奋。
翌日刚用罢午饭，硠硠就向青鸾说明，自己骑着马往学堂而去，路上刚好遇见了一批参考的学子。
硠硠挺直了腰板，袖下却掰着指头算自己能在几岁参加考试。
也就在一个恍惚间，硠硠觉着好似看见了熟人，但再眨眨眼，就不见了人。硠硠想了很久，但却如何都没想起是谁。
等硠硠妥善办完结课事宜，迈过门槛那刹那，他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那么一个人。
就在他们刚来金陵那年，也是一年乡试。那时候他阿爹领着他去贡院看应试的学子，与他讲将在意之人留在自己身边的‘大本事’。
也就是那时候，硠硠第一回见着了贾家的二表伯，那是位很好看的伯伯，有说书人讲的粉面脂唇，飞鬓俊眉，尤其是那双眼睛，就似汇集了他所有情感，只是看着自己，就能感受到他的满心喜爱和善意。
硠硠很喜欢那样的眼神，于是很欢喜地接受了这个表伯父。只是看他阿爹似乎并不热切，最后也只是寒暄一阵，便很快分开了。
再次遇着二表伯，硠硠很高兴，正打算就去找找，又想到他在这个时候来金陵，恐怕就是为了赶考。如此，那便是上回未中了。推己及人，若是自己没考过童生，试前也是没有心情会见远亲的。
于是硠硠歇下心思，乖乖让仆从牵马回府。
回到林府，因着要收拾行装，家里的仆从来来往往，但还算得上井然。受过几回问安，硠硠干脆加快步子，一路疾行，一路摆手免礼，直直往着主院而去，就想在自家娘亲面前讲讲今日办成了结课事宜，让娘亲夸夸自己。
这厢刚到主院门口，硠硠就撞到了莺儿身上。
初秋的晴日还有些闷热，硠硠一路疾行加小跑，早就热出了满身汗。他喘着气，肉肉的脸上红彤彤一片，像极了熟透的大柿子。
硠硠看看里面，又看看莺儿，纠结着眉毛问：“莺儿姑姑，是我爹回来了？”
莺儿面上有些不自在，蹲下身，一面用帕子帮硠硠拭汗，一面解释道：“甿哥儿乖，大爷昨晚才睡了两个时辰。这刚回来，饭也没吃上，就渴着歇息呢。您往别处玩会儿？”
硠硠已喘匀了气，他不甘地朝主屋望了望，嘟囔道：“每回都这样，阿爹那么大的人了，还要阿娘哄着睡，真是不知羞，哼！”
事关主子闺帷中事，莺儿也不好多说，使了眼色让身边两个丫鬟守着，自己则牵着硠硠哄着他去黛玉的院子。
硠硠虽然有些失望，但觉着先去得姑姑那份夸奖也还可以接受。
到了东院，黛玉正与清宁规划金陵这边的蒙学馆和书舍等事，见着莺儿牵来硠硠。清宁先搁下手中的笔，摇头对黛玉道：“又要带娃了。”
黛玉嗔了她一眼，招手让硠硠近前来，道：“午后日头正毒，怎么不在自己院里休息？”
硠硠仰着脸，兴奋地与黛玉分享了今日自己为自己办成的大事，一张结课凭证被他甩地哗哗响。
清宁打趣说要帮他裱起来，硠硠还顺杆爬，要求要用最新样式。
见两人已经在讨论用什么材质，黛玉便拾起清宁方才搁下的笔，继续未完之事。
那厢硠硠与清宁敲定装裱事宜后，门外丫鬟也刚好为他端来了消暑的乌梅汤和糕点。
硠硠欢呼一声，开心地净手后就跳坐到凳子上进食。
这厢清宁为硠硠收好要装裱的凭单，回到黛玉身边，小声道：“二哥她们青天白日的关门睡觉也不怕教坏硠硠。”
黛玉笔下未停，道：“你这样背后饶舌才会教坏硠硠。近日都忙，硠硠又停课在家，言传身教，你教他些好的。”
清宁挑眉，不由嘀咕道：“我怎么就不教好了……”
彼时硠硠正拿块糕点过来，仰着头接话问：“小姑姑要教什么？”
清宁拧了把硠硠的柿子脸，滑滑嫩嫩手感极佳，忍不住又搓揉了两把，才道：“教你吃东西不要乱走，说话。这一路的点心屑也不知要招多少蚂蚁。”
硠硠熟练地受过揉捏，除了双颊更红了些，面上一点都没有委屈不高兴，反而还笑嘻嘻地举着糕点道：“这是厨娘她们新研制的糯皮豆沙，一口一个。”说罢还嗷呜一口将糕点塞入口中，圆圆的脸蛋上鼓起了一个小包，东挪挪西跑跑，咕咚一声，脸上便又恢复成圆润可爱的模样。
这边的童言童语惹得黛玉不由侧目，又见硠硠吃的开心，心头积压了几日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面上也不觉着带出了笑意。
硠硠见逗笑了自家姑姑，于是走近了些，道：“姑姑，咱们搬家到京城，厨娘她们要一起走吗？”
黛玉问：“硠硠是舍不得厨娘还是舍不得糕点？”
硠硠想了想，才认真道：“舍不得厨娘她们的这份用心。阿爹教过我‘知人善任’，我觉得现在的厨娘她们好，做出的东西好吃，不仅照顾到全家的口味，还会推陈出新，经常有新菜吃。而且，也不是只会讨好主子，我夏天喜吃冰食，但不管我如何要求，她们每日只给定量的份。如果我去偷拿，还会告到阿娘那里去。她们都是尽心的人，可以继续做厨娘。”
黛玉和清宁都有些许诧异，倒不是因着硠硠说的如何好，只是难得他有那般的考量。
黛玉放下笔，很是欣慰地对硠硠道：“硠硠竟然也会‘知人善任’了。不过，厨娘她们多是本地人，一家上下都在金陵，你让她们去京城，岂不是要她们和家人分离？”
硠硠倒是完全没想到这里，他挠挠脸，道：“那就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吧，不愿去的，也不好勉强的。”
黛玉揉揉他的脑袋，夸道：“硠硠的办法好。”
硠硠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绞了绞手指，又问道：“姑姑，那我们京城的老房子里是不是也有厨娘？当时您和阿爹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不能带走的人？”
黛玉道：“当时正值你爹辞爵，连宅子都还给了圣上了。老宅那边也留不了那么多人，你爹就和硠硠方才想的一样，让他们自己选，最后大半的自己离开，另谋出路，小半的去了各个亲戚府上。”
硠硠听的双眼发亮，拍掌笑道：“我和阿爹竟然想的一样一样的。”想了想，又道：“当时有那么多人能自己离开，是赎的身吗？”
硠硠见黛玉不答话，又扳着指头算道：“上回听门房大牙他们说，一个毛丫头要五两，那他们赎身是不是也是五两？但是他们在我家每月还要工钱的，那是不是也要扣出来？然后……”
就在方才黛玉给硠硠说话时，清宁已察觉到了黛玉的不对。
回想往事，在那场逆王之乱中，黛玉可是将林家仆从全部放还，之后哪里还有赎身的事。于是适时打住还要算账的硠硠，捏捏他的脸，道：“又跑去门房那儿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功夫算这个账，不如多看两本书，再等三年，你也得去准备考试。”
硠硠皱着脸，道：“阿娘说过不能读死书，君子六艺皆是学问。”然后似突然才想起什么，又看向黛玉道：“姑姑，你认识贾家的二表伯吗？我今天看着了一个人很像他，但又想他之前也来考过，也不知他上回中没中。”
硠硠今日可算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清宁都想直接将这个小烦人精抱走了。
然还不待她动作，那厢的黛玉已然起身，她笑着牵起硠硠的小手，道：“我认识呀，不过那可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硠硠要听吗？”
听到可以听故事，硠硠的眼睛都亮了，他晃着黛玉的手，道：“要听，要听，我最喜欢听姑姑讲故事了！”
那个故事，敖翎借他人之眼看过，清宁也曾旁敲侧击打探过，但却从来没听黛玉讲起，她以为那将是黛玉再不想追忆的往事，但恐怕是她错了。拍了拍手，抬步追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因为她也想再听听那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番外十：硠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