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第一百四十六回 当日,敖闰 ...
-
当日,敖闰等了硠硠一同归家,出皇城之时,硠硠还从内监那里接过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看着硠硠一脸的傻笑满足,敖闰不禁在心里摇摇头,她这傻儿子,别就是被几盒糕点圈了心吧……安平公主的确不错,但要当她的驸马,那可是要将整个林家拿去给他做‘彩礼’的。
硠硠倒没心思关注他爹百转千回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盒点心,东瞅西看了番,又拿鼻子嗅了嗅,恨不得当场打开瞧瞧,但又碍于在街上,不好动作。等小厮牵马过来要替他接过食盒,硠硠还缩了缩,道:“不用,我自己抱着。”
见此,敖闰更觉前路无光。
于是两父子就这般一个忧心忡忡,一个喜形于色地驾马往回走。
硠硠这里独自兴奋完一会儿还不够,见他爹默然骑马,便高兴向她分享道:“阿爹,这是今日御膳房新做的梅花酥,安平殿下特特留给我的!”
敖闰并不想理睬硠硠,她只嗯了一声,以示她听见了。
硠硠也没在意,自顾自道:“那您说我要不要回礼呀?回什么好呢?公主虽不是小气的人,但来而不往非礼……”
敖闰暗道:‘把你自己打包送了得了’,正是如此想着,心中却又莫名升起了些慰藉。无论如何,她儿子也有人要接手了。
皇位之争么,虽有些繁琐费时,但换个角度也算是一个转机。如此想着,敖闰又看了看硠硠,或许她一会儿便可就为硠硠定亲的事向宝钗复命了,只是那彩礼可能会要的有些‘丰厚’。
硠硠这头想了一圈,终于敲定,道:“阿爹,你说我明日要不要将我那株小金桔给公主送过去?公主好似有些喜欢这样可爱矮小的植株。”
敖闰挑眉,道:“你那牡丹花王的事解决了?”
硠硠傻笑两声,道:“公主大度,收了我的花桩便不怪我了。对了,公主还吩咐制衣局,为我做了两件官服呢。”
说着硠硠还扬着两根指头,十分骄傲神气,炫耀味十足。
敖闰瞥开眼,再不说话。
然还未行进多远,就听得前方有些嘈杂。敖闰坐在马上,看得远些,一眼便看到前方京兆府门前围了不少人。
身边路过的行人也一劲儿往那处挤,有知晓些内情的还为旁边的人传话道:“是靠近城北的那个贾家,听闻新媳妇都抬到了,新郎官却不见了踪影,这不就来报官了。”
旁边的人好奇道:“他们家谁要娶亲呀?”
那人道:“还能是谁?那个死读书的贾二爷,听闻已三十好几了,一直拖着就不成婚,非说要等考出功名再论。好嘛,前些时日过了会试,也算读出头了,贾家便赶紧给他张罗婚事,结果现在人不见了。”
旁边人摇头道:“可惜可惜,莫不是高兴过头了,在哪家酒馆醉狠了?”
闻此,敖闰不禁多留意了几分,自黛玉彻底放下后,除偶尔在薛家的宴上看到贾琏,她便再没遇着贾家的人了。虽同在京城,但两家似有默契一般,相互都断了往来。
上回在贡院榜单前看到了贾宝玉身边的小厮焙茗,结合之前路上行人的话,想来这回宝玉应当是榜上有名的。不过他竟还未成婚,这倒让敖闰有些意外,可能到底还是‘意难平’吧。
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跳出了这个词,敖闰回想了番,登时脸色极差。
那已是有些时候的事了,但耐不住敖闰记性好。
那句‘意难平’呀,是她曾经在警幻仙姑那儿听来的《红楼梦》十四曲中的其中一句:‘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那一曲‘终身误’啊,她现在才回味过来!
什么‘金玉良姻’、‘木石前盟’!真是好得很,既择了 ‘齐眉举案’怎还敢‘意难平’!尤其是敖闰还知晓那个可能和宝玉‘齐眉举案’的人是谁。
她才是真的‘意难平’了!
硠硠探头过来,看他爹快将马辔扯断的模样,心有戚戚,但还是出声道:“阿爹,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敖闰回神过来,见硠硠一脸小心的模样,顿时又释然了。孩子都这般大了,且那本就是从未发生之事,哪里值得她计较了。再看了眼前方的热闹,心中想到那人,便不由温和了神色,向硠硠道:“不了,你娘还等我们回去吃饭。”说罢便调转马头,走另一旁的小道回府。
当日,敖闰和硠硠到家时,宝钗和黛玉等已备好饭食。众人一道和乐用过饭后,黛玉忧心书院,便想回南山去。
敖闰既从圣上那儿得了几天假,当即便生了要同道的心思。想着等送了黛玉和敖翎,她便和宝钗顺路往南郊外的别院泡温泉去,也算休息几日了。如此想着了,便就提了句。
宝钗那里只略思索了下,便微笑说好。
敖闰便让莺儿和几个嬷嬷赶紧下去收拾行装。
硠硠和金麒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他们被无视了。
硠硠想了想,还是弱弱开口问敖闰道:“那大哥和我呢?”
敖闰道:“你大哥要准备考试,你也要上课,哪里来的时间?”
硠硠眨眨眼,道:“那,那您和阿娘走了,就只剩我和大哥?”
敖闰理所应当地道:“留了铭哥在家看着,放心,如何也饿不了你们。”
硠硠还要说话,金麒却一把将他拉住,笑对敖闰和宝钗道:“干爹,干娘放心,我会照看硠硠的。”
敖闰欣慰地对金麒点点头,然后对硠硠道:“多学学你哥,少让我和你娘操心。等后年开科,你还是去把会试考了,中了进士,家里也好有底气为你说亲。”
闻此,硠硠惊恐地看向敖闰,不可置信道:“您竟真要为我说亲?”随即眼中就包了一泡眼泪,道:“你们不要我了!”
一见硠硠委屈受惊的模样,宝钗和黛玉便忍不住围了上去。
尤其是黛玉,不知是因着硠硠是林家的独苗还是觉得之前有所亏欠,她对硠硠可谓宠爱非常,几乎是无有不应,无所不全。若说宝钗是有原则的疼爱硠硠,那黛玉便是毫无底线的溺爱了。对此,敖闰私下向宝钗酸过好几回,说她作为亲弟,都从未受用过那般的温和宽柔。
这厢黛玉一边为硠硠拭泪,一边宽慰道:“硠硠那般乖巧懂事,喜爱都喜爱不过来,如何会舍得不要呢?只是硠硠已是大人了,自然也该谈婚事了。”
宝钗也道:“男大当婚,怎么还哭鼻子了?”
硠硠依在黛玉怀中,抽抽搭搭撒娇道:“我还小,不大。”
黛玉立马便温和道:“好罢,好罢,硠硠若还没想好,娶妻也不那般着急。”
见黛玉如此,敖闰意欲出口的教训也只能咽了下去。她揉了揉眉心,正想眼不见为净,往书房去收拾东西。
谁知宝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敖闰摇摇头,道:“无事,我去后面书房拿些东西。”
宝钗道:“我陪你。”
敖闰微笑摇头道:“你还是先陪那个小祖宗吧。这么大了,还耍小孩脾气。你在这里也盯着点,别让阿姊心软带上他。”
宝钗在袖下捏了捏敖闰的胳膊,以示对她所言的不满,但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然在宝钗松手后,敖闰心中却又有些不是滋味,不过想到之后几天都可以独占宝钗,又觉得现在让着硠硠些也无妨,于是便独自先退了出来。
敖翎本在一旁喝茶看戏,见敖闰出去了,也悄然跟了上去。
且说,敖闰出门后便察觉到了敖翎的跟随,于是便放缓脚步偏道往花园而去。
敖翎快走两步唤住敖闰,敖闰自然停步,与敖翎闲话几句,两人便且言且行,身边的侍女便远远坠着,并听不清两人所言。
敖翎问敖闰道:“你这是打算放纵享乐了?”
闻此,敖闰目光有些悠远迷蒙,道:“我不知还有多少时日,也是时候该退了。”
敖翎忍不住皱眉,道:“这时候退,岂不留下一地烂摊子?”
敖闰挑眉,心中微讶,未曾想到敖翎竟会有此忧虑。在她看来,敖翎对此间人族之事兴趣缺缺。不说她不会留下什么‘烂摊子’,就算她真不管不顾一走了之,那对敖翎也该是无甚影响的。
见敖闰未答话,敖翎不禁兀自猜测她的未尽之意,想来定是那肉身的残损让敖闰生了隐退之意了。如此,敖翎心中不由有些焦躁,当下黛玉所行之事初上正轨,若敖闰这时收手,黛玉之前的谋划和心血恐怕会大受打击。黛玉的人魂已开始显弱不稳,也没有几个十年能让她慢慢达成所愿。且敖闰和宝钗一走,不论黛玉是否跟随而去,都会陷入两难,如此又势必会牵动影响她的心绪。而若心绪长期繁杂郁郁,人魂将更为虚弱,使之提早折损。
想到此处,敖翎便有些烦乱,她不知为何会在意黛玉的寿元。于她而言,黛玉若能早日归位销号,她也能早些往天庭锹花。然而,在真切知晓黛玉可能的命限后,她却隐隐生了些抵触。敖翎无心去细想此中缘由,只认为既敖闰当下无心回归龙族,那便没必要破坏当下的现状。
敖闰不知敖翎具体想法,只是看敖翎忡忡凝眉的模样,以为是经着这些年的相处,敖翎定是对黛玉和众人有些感情了,于是忍不住解释道:“又不是一走了之。人族有人族的规矩,若我要退,那定也会为阿姊和硠硠留下后路,如何都不会是烂摊子。”
敖翎却道:“何必要退?凭你们的感情,在哪儿不是厮守了?”
敖闰怔了怔,随即笑道:“生在局中,到底不那么自在的。且你也知这身子不禁用,再勉力操劳便是透支阳寿了。”
敖翎道:“何必争这朝夕,待她回归,你便去找她来,岂不还有无尽的时光?”
闻言,敖闰不禁惊讶地停下脚步,她一直都知在敖翎那里白龙后代是重中之重。然而,不论是宝钗的原身还是灵力恐怕都难支持受孕,敖翎定不会同意她择这样的伴侣,但这会儿竟是突然开明松口了吗?
敖翎自没错过敖闰眼中的诧异,她眼皮都没抬,道:“龙族从来便没有‘忠贞’一说,换伴侣更比换衣服勤快。当下你毕竟是‘人’,还只想着守着她,但此并不代表你回归之后亦会如此,作为你后宫的一个,她还是有资格的。”
刚提起的心顿时跌落下来,敖闰暗道果然如此。不过,敖翎一次一次地强调‘人身’和‘龙身’的不同,让她愈发猜疑她情根一事敖翎那里应当是知晓些内情的。然而当下并非计较此事之时机,敖闰便只压在心底不言。
至于那所谓的龙族习性么,敖闰心中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想来即使没有情根,她也绝对无意在两人之间参杂其他人来复杂关系。在未找回情根之前,应该也能为宝钗保下一个‘一心一意’。然这些也无必要与敖翎争论详谈,于是敖闰又回到之前敖翎的话,对她道:“不管之后如何,今世既共约白首,而未见白头,便算失约。”
见敖闰仍固执坚持,敖翎便有些急躁,她道:“你当前人族身份敏感,如何说退能退?且那所谓的后路便万无一失?”
闻此,敖闰便忍不住笑道:“你果然是担心阿姊和硠硠。”
听敖闰如此直白说来,敖翎不由眉眼一竖,似有些气急败坏教训道:“何来的担心,不过觉着你多此一举。既无归位之心,便该好好做个人,担起为人弟、为人父的责任!你如此只顾己身,耽于情.爱,岂不惹他族耻笑?”
敖闰心中好笑,但为了不损她二姐颜面,立时诚恳受教点头。
敖翎见敖闰点头听话,心中满意,便接着道:“放心,只要命数不到,即使你这身躯再是破损,也能修补回来。你便该趁着现在还有心力之时,将这些琐事料理平整,届时真不得不走了,你好歹也能走的安心。”
本还感动于敖翎的主动帮辅,只是听完那后头的一句,敖闰心中的感动顿消。敖翎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要压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此时二人已走至木桥,敖闰随手摘了一截刚冒头的柳枝,心中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于是嘀咕道:“阿姊和硠硠那里可比我安全的多。一个桃李天下,有你相护;一个命定之子,又有贵人亲眼。而我呢,不过圣上刀俎,一旦山陵崩,恐怕就成了他人鱼肉。就算这会儿努力积极争取个从龙之功以求庇佑,日后恐怕也难逃新君猜忌……”
敖翎却不在意敖闰道的卖惨,她揉揉耳朵,似全然被一旁的粉嫩樱花吸引了注意。
见敖翎这般模样,敖闰更觉凄凉,她甩袖将手中的柳枝扔出,看那嫩绿的小伢子在溪水中起起伏伏,才稍微舒缓了些。没事,她还有宝钗会心疼她。
如此,二人一个看花一个望水,暂无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