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一百一十七回 且说回到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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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回到扬州老宅后，黛玉因着一路游玩，也很是疲惫了几日。但在休整好后，便觉身上十分轻快，好似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遭。而因着近日宝钗身上不适，加之她对扬州老宅更为熟悉些，故而回来之后各项安排打理基本都压在了她身上。
今日她本在房中整理林家近几年在江南的账目，就听紫鹃说妙玉来找。
话说妙玉和惜春两人随敖闰等南下，一路上也跟着戏水游山，倒渐渐将京城所历污糟事给放下，惜春甚至还颇有闲情的开始画一路风景。
黛玉和宝钗一直对惜春年纪轻轻就生了遁入空门之心十分在意，且经历了一路，她们也觉惜春并非真看破红尘，明明还只是个小姑娘的心性，之前生出那些个念头，恐怕是因着身无所依，只能更加执拗尖锐以保全自身。察觉出这些后，到了扬州，黛玉和宝钗便极力挽留妙玉和惜春，并专门辟了一处宅院来供她们居住，顺着她们的话是说供给她们修行，然却装饰的没半点道观的样子，还经常以各种理由邀她们出来赏花喝茶。
妙玉自知她们的苦心，又想修行并不当拘泥于形式，且这一路上她也看很开了，便也平和住下，只是每日还是深居简出。惜春处就更加简单了，她现在就认得妙玉，只要妙玉说好，她自不会有其他意见，且她也觉得在林家‘修行’比在京城中舒心太多。
今日妙玉来找黛玉主要是为着她和惜春在林家的开支，妙玉虽早入空门，平日里也不愿沾染红尘，但她并非完全不懂世俗，且她认为她与黛玉和宝钗之间应当是君子之交，那在世俗上就更不当有所亏欠，甚至牵扯不清。
黛玉听明妙玉的来意，她想她能体会妙玉的心情和处境，于是笑道：“你能来与我说这个，足证明你是真心想留下来，我如何能不理解？我只希望你与四妹妹知晓，我和宝姐姐以及玦儿挽留你们并非可怜同情，而是真心看重你们。”
妙玉也笑道：“那便好了，因着你这样说，我便也能安心在此处静修了。”
二人还要说其他，却正是这时，雪雁欢欢喜喜进来向黛玉告知宝钗有孕一事。
黛玉自是高兴非常，她站起身对妙玉道：“这可好了，我终于能正经做上姑姑了。”
妙玉也跟着起身，念了声道号，然后笑道：“恭喜了。”
黛玉哪里还呆的住，当即就要去看望宝钗，妙玉自也跟去。
二人来至宝钗院时，见着玛瑙在门外守着，便知敖闰在里面。妙玉正想是否要令找时间过来，就见敖闰推门出来。
黛玉赶紧迎上去，也不及打招呼，便问敖闰道：“宝姐姐如何了？大夫怎么说的？”
敖闰见黛玉如此激动高兴，忍不住笑道：“没什么大碍，大夫说刚有一个多月的样子。”
黛玉道：“那可要好好将养，不与你说了，我和妙玉去看看她。”
敖闰说好，复而又转身向妙玉点头，道了声安。
妙玉以道家礼回之，然后道：“恭喜林大人了。”
敖闰笑道：“真人有心，烦劳真人陪内子说说话。”
妙玉点点头，再未多言，只随黛玉进屋去了。
且说敖闰刚出院子，等候在外间的铭哥赶紧迎上来，回道:“已送走大夫，安胎方子也交到厨房去了。爷今天还出去吗？”
敖闰心中喜忧参半，不想宝钗发现异常，于是便让铭哥拿来拜帖，挑了几个邀约，让铭哥下去安排。
铭哥得了敖闰的话，有些为难地问敖闰道：“爷，杨知府的请帖都连着送好几日了，您还不打算见吗？”
敖闰皱眉瞥了铭哥一眼道：“你收他好处了？”
铭哥赶紧跪下道：“爷恕罪，是小的前些日子去挑首饰，不小心受了回他的恩惠。”
敖闰挑挑眉，道：“紫鹃那里你竟还没说通？”
铭哥又羞又急，仰着头问敖闰道：“爷，爷怎么知道？”
敖闰道：“你那小心思太明显了，紫鹃是阿姊身边的得力人，平日里什么没见过，凭几件首饰就想讨好她？你小子也太俗套了点。”
铭哥忙附和道：“您说的是。”
敖闰示意铭哥起身，然后才对他道：“你也跟了我那么久了，要知道好处不是不能收，而是要收的高兴，收的安心。那姓杨的上头牵扯京城，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就想闲几年，请吃喝可以，想花心思来请托就大可不必。你就将我这话传给他，他听的明白就算了，听不明白也不用再理他。”
铭哥连忙记下。
敖闰又道：“还有，你和紫鹃的事多少还是要到姑娘那儿报备一声，指不定姑娘哪日心情好，还帮你牵线呢。”
铭哥眼睛一亮，笑应一声。
敖闰笑笑，道：“你这里算是定好了人，你姐姐那儿你也多看顾着些，你们姐弟跟了我一场，当下又让你们背井离乡的，我这里怎么也得给将你们安排好。”
铭哥心中感动，对敖闰道：“让爷费心了，我和姐姐能跟着您是我们的福分。我们都看爷的，若爷要在江南呆，我和姐姐就在南边安家，然后将父母都接过来。”
敖闰想了想道：“恐怕得在南边好一阵了，这样吧，一会儿你往管事那儿支二百两银子，或买或修一处宅院，待宅院修好还是接了父母过来吧。扬州这边魏书年纪也大了，林管家更该安享晚年，之后还多用得到你和你姐姐的地方。”
听敖闰说完，铭哥又跪下，且还向敖闰磕了三个头，眼中含泪道：“爷如此体恤我们，我，我真不知，不知说什么了。爷您放心，日后我定好好办差。”
敖闰点点头，让铭哥先遣人往之前定好的那几家传话，然后想到宝钗怀孕肯定需要购置许多物什，趁着当下无事，便与铭哥往市场去看看。
一路步行，很快便到了闹市，敖闰看着街上来往的车马行人，听着喧嚣嘈杂的叫卖吆喝，想着当下家里宝钗定温和幸福地与黛玉等谈及有孕一事，只要想到宝钗那含羞带喜的神情，虽周遭全是世俗凡尘，她却似回到了仙境一般，只觉燕语莺啼，平和安宁。然转而只要想到怀孕之苦，分娩之痛又忍不住皱了眉头，且还得弄清这胎在此间天道的定位，之后恐怕还是得想办法回九天一趟。
铭哥见敖闰面上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忧愁的模样，以为她是不知道要采买什么东西，于是便在一边出主意。刚巧路过一家果脯店，铭哥便提议去看看。
敖闰被铭哥的话唤回神，又看了看那家店，还有些眼熟，想了想，好似是小时常光顾的一家，于是便跨门进去。
这十几载过去了，记忆中的小铺子已扩成了两间，生意也热闹了许多。敖闰点了几个小样儿，试了试口味，发现味道与记忆中的差不多，于是挑选了几样以前常买的，然后又专门在小二的推荐下买了几包孕妇常会用的酸梅、果仁等。
结账之时，掌柜的还笑道：“公子看着眼生，听口音也不像本地的，是第一回来我家买东西吧？看您买那么多梅子，想来家中是有喜事了，我家别的不说，这给孕妇压孕吐的梅子就有好几种口味，凡扬州有孕的，没哪家不来我们店里买梅子。”
敖闰笑道：“若内子用的好，以后定也常来。”
掌柜的道：“那肯定得常来，下回若您不方便的，差个小厮来告知一声，我们店还可给您送去。”
敖闰道：“那好。”然后又想了想，问掌柜的道：“对了，向你打听个事，这今年扬州荷花节你家可还会做荷花酥？”
掌柜一听，眼睛一亮，自豪道：“哎哟，公子竟知道我家荷花酥。不是小老儿吹嘘，我家荷花酥可是扬州特产，每年都只在荷花节前三日出售，不接受预定，更不会在其他时候卖，这一年也就一次。若公子想要尝鲜，荷花节时可要早些来才行。”
敖闰点头笑道：“届时一定过来。”
出了果脯店，敖闰和铭哥又往成衣店、首饰店等逛了逛，一番采买后，见时辰差不多，且又有传信的小厮回来回话，敖闰这才差了几个小厮将东西拿回府上，自己则去赴约。
且说宝钗这里，她与黛玉和妙玉说了阵儿话，待两人走后，她觉得十分疲惫，又在莺儿的服侍下，窝回床里睡了会儿。及至午饭时候才被莺儿唤醒，不知是不是因着知晓怀孕，宝钗虽还有些惫懒，但仍吩咐莺儿伺候她起身下床。
莺儿这头也为宝钗高兴，她小心扶着宝钗往饭厅里去，边走边道：“可正也是要动一动呢，太太之前还特意告知我说，怀孕虽容易疲累，但还是要适当出来走动走动。”
宝钗笑道：“我说妈之前把你唤去交代了好半响是在说什么呢，原来说这些去了？”
莺儿也笑道：“可还有其他事儿，不过先应验的是您怀孕这事。对了，太太还说，刚怀上时先不要对外声张狠了，怕吓着肚里的孩子，故而还特意叮嘱我说，让您一旦怀上了，先不要去信过去，等三个月后稳定了再说。”
宝钗道：“亏你说了，不然下午我定会去信。”
主仆二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到了饭厅。彼时那儿已等了黛玉，她见着宝钗过来，连忙起身过来帮忙相扶。
宝钗笑道：“我这还没怎么着，你可也太紧张了些。”
黛玉道：“玦儿刚遣了人回来说中午不回来用饭了，我这才想让人给你送饭的，你就过来了。”
宝钗道：“我又不是下不了床了，之前几日以为病了，一直窝在床上，当下知晓‘病根儿’了，也该下床走动走动了。”
黛玉将宝钗扶到位置上坐下，然后才在一旁落座，她先吩咐小丫鬟下去传饭菜，然后才对宝钗道：“我只要一想到你现在肚里怀着个小宝宝，我心里真就是又喜欢又担心。我刚刚已经往苏州去信了，告知他们今年我们就不回去了。晚上玦儿回来我也给他说说，得等你生产后再挪动，万不能如之前那般在路上折腾了。”
宝钗点点头，道：“也好，阿玦那里应该也想在扬州停留段时日。”
黛玉叹道：“不说玦儿，我是久不归家，这回来只觉物是人非，也是想长留的。”
宝钗听黛玉如此说来，想及她当下境况，不免又忧心起来。她从敖闰那里知晓当日宝玉在十里亭相送之事，二人当初何其情投意合，然一朝看破，便可相忘于江湖，她有些看不懂这样的情感。在她看来，二人皆无过错，若一方有愿，为何不尽力周转？难道缘尽之说便如此厉害？
黛玉见宝钗不言，以为是自己说的话伤感了些，便又笑道：“扬州是个极好的地方，你在这里养胎定比在京城处安逸些。”
宝钗也跟着笑道：“我正也是这样想的，听闻扬州这地儿极养人，初入城时，往外看了一眼，真是个个都比京城的灵秀。”
说话之间，丫鬟们已摆饭菜上桌，二人便先暂住话头，一齐用饭。
当日天还未黑，敖闰便归了家，回来的路上她又去市集买了好些书册及小玩意儿。
彼时宝钗等已用过晚饭，正在小院里散步，见着敖闰过来，看他和玛瑙都双手不空的模样，紫鹃和莺儿赶紧上前帮忙。
敖闰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交给紫鹃等，然后才笑对黛玉和宝钗道：“看你们这般应当是用过饭了？”
黛玉笑道：“难不成你还没吃？之前不是让铭哥回来说不用等你？”
敖闰道：“午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一点儿都不饿。”
宝钗走到敖闰身边，留意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道：“什么饭局竟吃那般久的？可曾喝酒？”
敖闰自然地牵过宝钗，笑道：“不敢喝酒的。”
黛玉见她们二人如此，心中高兴，道：“不饿便也罢了，不过厨房里给宝姐姐熬着鲫鱼汤，一会儿你陪她用点吧。我看着厨娘熬了起码有三人份的量，我可受不了那味道。”
敖闰点点头，又对黛玉道：“阿姊，因着姐姐有孕，我想着要不咱就在扬州过个年可好？”
黛玉道：“今儿中午还和宝姐姐说起这个，我已差人往族里送信去了。”
敖闰道：“阿姊真是愈发厉害了！再与你商量个事儿呗，我这遭出京身负皇命，现在我们也到南边了，过几日我这里恐怕就忙起来了，姐姐又有身孕，不太方便，我想着族里面的事儿阿姊或可帮我看着？”
黛玉轻蹙眉头道：“这并不妥。”
敖闰笑道：“无甚不妥的，又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年我们在族里置办的一些田产、族学和房舍，你有空看看便也罢了，别让我们做个睁眼瞎，毕竟其中还动用了阿姊你的嫁妆钱。”
黛玉道：“我倒记起来了，之前你与我说过族里有好几个孤儿无依无靠的，其中有一个我很有些印象，之前还来过信的，好似唤作清宁？”
敖闰道：“正是，当初族长来京时我们还捐了笔钱，且近几年我这里每年也有送银子过去，但是都这么些时日了我也没见着林家出来个出息的，你有空过问过问，看看钱都使哪儿去了，若真被人贪去了，我们岂不做了冤大头？”
黛玉忧心地点点头，道：“正是，前几年还能收到清宁的信，这几年却断了，我从未多想，但听你这样说，我还真有些担忧了。”
见黛玉应当会应承下来，敖闰向宝钗自得挑挑眉。
宝钗看她一脸讨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的确，让黛玉有事忙着的确比她整日清淡着模样好。手指偷偷在敖闰手中点了点，权当夸奖了。
敖闰很受用，紧了紧相握的手，然后又让宝钗和黛玉看她今日买的东西。
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