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风玉露一相逢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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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懿住的地方在京城的郊外，竟意外地和同在郊区的京城大学很近。
他的家在一个幽深的小巷子里，老旧而无人问津。那是老道士留下来的住处，小小的一个四合院，正房里还供奉着老道士的牌位。
老道士名声不显，道行却深，留下许多古籍旧册，皆是风水志怪一门的典籍秘宝。有老道士的牌位镇着，整个四合院和半条小巷都安全得很，脏东西不敢靠近。
……除了某个凝出了实体的鬼。
嘉懿前一夜迷迷糊糊从市中心的别墅区回来，晚上睡也睡不安稳，第二天临近晌午才顶着黑眼圈起来。站在镜子前迷迷瞪瞪刷着牙，身后却渐渐显现出了一个黑影——
握着牙刷的手突然停滞，嘉懿心里一惊，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条件反射，抬手便往牙上磕。那道黑影却比他更快，一手握住嘉懿的手腕，另一只手摸索着箍住嘉懿的腰，嘉懿瞬间动不了了。
嘉懿看着镜子里的黑影。黑影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他却觉得对方似乎也在镜子里看着他，他们在对视。
嘉懿嘴里还含着泡沫，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晨起的水汽。他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像前一天夜里那样，将下巴垫在嘉懿的肩膀上。
明明是只鬼，本应轻飘飘没有重量，嘉懿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肩膀上有棱有角的触碰。
黑影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我说过了，不能再流血了哦。”
他用黑乎乎的手指摩挲着嘉懿的右手食指指尖，那是昨天夜里嘉懿咬破的手指，只不过黑影舔舐之后便完全愈合了。
嘉懿有些放松了下来。对方比他强，却留他到现在，摆明了不会杀他。
莫非是对方太强了，以至于吃了他的骨肉后精进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不想大费周章？
他想不明白，只抬眼又瞥了一眼镜子里的黑影。对方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腰间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丝毫没松。
嘉懿试探着抽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住牙刷继续刷牙。
他还是时不时看向镜子，看着黑影在他的颈间蹭来蹭去，对方还会揉揉他有些乱的头发。嘉懿有些不自在，他加快了洗漱的速度，最后抿紧嘴唇对黑影说：
“我、我要出去。”
黑影拽着他的衣摆，嘴上却应着：“好。”
嘉懿：“……”
他往外踏了一步，黑影拽着他，也跟着往外走了一步。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嘉懿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熟悉。他突然不那么害怕了，迈开步伐往厨房走去。
黑影也跟着他。
“你吃早饭吗？”嘉懿扭头，仍然有些小心翼翼。
鬼怪自然是不必吃的，但这样有实体的鬼怪倒是头一回见。黑影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嘉懿坐在餐桌前喝小米粥配烧饼，黑影终于不黏着他，改坐在对面看着他。嘉懿仍然不自在，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早餐。
黑影主动出声道：“我叫祈凌。”
嘉懿手一顿，稍微有些怔愣。他又抿了一口粥，轻轻点了点头。
黑影继续道：“我以后要和你一起住。”
嘉懿不敢拒绝，只能沉默着答应。
祈凌有些满意，抬手揉了一把嘉懿的头发，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不止是住，你去哪儿都要叫我。”
嘉懿：“……啊？”
“不同意？”祈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同意我马上就吃了你。”
嘉懿：“……噢。”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咬着烧饼，心思却直愣愣不懂得转弯。
……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呢？
想要鬼吃鬼吗？可是……明显是他更好吃啊。
祈凌撑着下巴，整团黑乎乎的黑影盯着嘉懿，还不忘出声阻止嘉懿的思索：“别想太多。”
暑假期间，只要事务所没有接到任务，嘉懿都待在小小的四合院里。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宽大的旧T恤，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厚厚一叠的空白的黄符纸，他习惯性要抬手去咬，用灵血画符，可手指还没抬到唇边，他先想到了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祈凌。
不远处的黑影一点都不害怕书上满是字的正气，一本一本翻开来潦草看了几眼，又合上去翻下一本。他感觉得到嘉懿在看他，但他心思多，想听嘉懿主动喊他。
所以他无动于衷，还在低头乱翻，甚至在黑乎乎的黑雾遮掩之下，白净的脸上还挂着笑。
嘉懿的手抬起又放下，扭头看了看祈凌，又低头看看桌面，左右摇摆不定，眉头也不自主蹙起来。祈凌有些无奈，但他又十分清楚嘉懿的秉性。
他知道嘉懿有轻微的社交恐惧，不愿意主动喊人。但他也清楚不能勉强对方，得慢些来。
沉默了半晌，祈凌终是无奈转身，将视线投向嘉懿。嘉懿冷不丁和他对视，更是吓了一下，忙低下了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抿紧了嘴唇。他说：“我……”
此时祈凌也出声了：“你……”
嘉懿的声音很轻，和祈凌的声音撞在一起，毫无存在感，但祈凌仍然在黑雾的遮掩下笑弯了眼睛。
祈凌走到他身旁，话音里满是笑意：“要用血画符？”
嘉懿眨了眨眼，忙不迭点头。
祈凌轻笑一声，握住嘉懿的手腕，右手拇指在嘉懿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摩挲，而后稍一用力——
嘉懿只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刺痛，便见食指上冒出了小血珠。
祈凌道：“这次是我准许的。”
嘉懿又抬头看了看他模糊不清的脸，乖巧地点点头，将手指点在黄色的符纸上，开始画符。祈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圈住了他。
嘉懿的血是特殊的灵血，这世上仅此一人。祈凌又将脑袋放在嘉懿的肩膀上，心里却想着去祈家一趟。
昨夜在祈家边上争斗，必然会被祈家觉察。他已经将嘉懿的血腥气全都抹去了，但还是害怕祈家会找上门来。
他已经被祈家吸干了血，他不能让曾经的自己再经历一次。
只是他知道现在的嘉懿还无法随意使用魂力，用血画符是他的保底手段，故而也并未阻拦。
但总有被发现的风险。
嘉懿认认真真画符，一连画了二三十张便停了手。他体质不好，一次性用血不能过多，平时也是隔几周才画一次，对身体的负担并不重。
祈凌见他停了手，便伏在他耳边问道：“画好了？”
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嘉懿缩了缩脖子，颤声道：“……嗯。”
祈凌伸手握住嘉懿的手腕，自然而然地含住嘉懿的手指，舌尖轻轻游走了一番，咽下了所有的血腥味才松开。
“好了。”他说。
嘉懿收回手，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去看祈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腹——果然已经完全愈合，不再流血了。
他又觉得有些新奇，从未听说过鬼还有治愈的能力。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大着胆子扭头去看对方，犹犹豫豫道：“……你、你会治愈……？”
见他这副惶恐又胆怯的模样，祈凌忍俊不禁，伸手包裹住嘉懿的手，百无聊赖地玩着对方细白的手指，答道：“大约是血脉特殊，死后也有额外的天赋。”
嘉懿点点头。
他有些乖顺地窝在祈凌的怀里，心里开始好奇祈凌的身份来。特殊的血脉极其稀少，尤其是在规定了不能成精的建国之后。祈凌不像是活了白来岁的老鬼，活着的时候应当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嘉懿曾听说过捉鬼世家的祈氏。祈这个姓氏少稀，他觉得祈凌和祈氏十有八九有些关系。
因为生前是捉鬼世家的人，所以死后就算当了鬼，也还是会和生前一样帮助普通人吗？
他心里对祈凌多了些亲近的意味，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然而祈凌早上刚说完要跟着嘉懿，晚上便不见了踪影。
嘉懿前一夜没睡好，下午忍不住小睡了一会儿，睡醒时已经快到饭点了。灵异事务所的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对方大致描述了自己遇到的事情。
睡梦时听见钢琴声、指甲刻划玻璃的声音、镜子里隐隐约约的人影……最后是刚发现门口多了一只惨死的小猫，鲜血四溅，这才受不了惊吓发了邮件。
邮件里附上了联系方式，嘉懿用工作电话拨了过去。对方接得很快，听声音大约是个中年女人，声音里有些紧张：“您好。请问您是……？”
嘉懿的声音有些轻，但隔着电话倒是比当面要放松得多。他说：“我是事务所的捉鬼师。”
对面女人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崩溃，声音也哽咽起来：“你能不能早些过来……我不敢在家里住了……”
“我昨天晚上住在外面的酒店里，今天下午回家拿东西，看到……看到门口……”
她一下子哭得喘不上气。
嘉懿等她平复了些心情，帮她往下说：“门口有死了的猫。”
“是、是。”她道，“死状……死状很惨……”
嘉懿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别慌。一会儿我去你家里看看。方便回去吗？”
女人又哭了起来，情绪有些难以自抑。嘉懿让她先冷静一下，自己出门吃了晚饭。
祈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嘉懿思考着如何告知对方自己要出门一趟，于是在桌子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处理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咬着嘴唇又多写了几个字——
“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