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秋》度故与新

2、初始 始于善意，

　　人间的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不少摊贩呦呵着，车马喧嚣，人流如织。苏怡情悠悠然的在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不时打量两旁的建筑，大多形象都是清雅柔逸之风采，尤其其屋顶形象，屋脊、屋角有起翘之势，给人以轻灵、柔美、秀逸的感觉。她也不太懂，反正感觉舒服就对了，毕竟是在云颠空待久了，一切都是新鲜的。

　　随意找了家茶楼坐下，要了一个包间，交代了两句，点了些茶点，便由小二带路上了楼，推开厚重的木门，见阳光侵窗，帘影婆娑，静坐席前，安神弄茶。理一理繁乱的头绪，苏族的事又岂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这次师傅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无奈地摇摇头。

　　汲水，净壶，涤杯，挂画，画像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身旁错落着一些花丛，是一幅很简单的画，单纯觉得有趣，就挂了起来，外面纷纷扰扰，这里却独有一份安静。

　　温具，置茶，冲泡，茶落杯中，袅袅细烟。

　　品茶品的是心境，茶，素有清香、平和、谦逊、平淡的内质，有茶，时光有味。

　　茶汤入口，化香气于唇齿之间，此心安暖。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把苏怡情拉回现实。她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摆了摆衣袖，轻声道：“进来。”

　　来人是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身着一袭淡青色纱制衣裳，依稀间可以看到几朵绣着的梅花，上层的头发盘起，插着一根玉制的簪子，两侧点缀这细小的小花簪，几缕青丝落于肩上，更添几分淡雅，灵动。

　　少女双手叠加放与身前，弯腰行礼，朱唇轻启，道：“见过圣官长。”

　　苏怡情示意她起身，只见她右手微微一动，几册公文便出现在她手中，欠身双手递过给苏怡情。

　　苏怡情，接过，点头示意，顺便让她坐到她对面，先喝茶。

　　公文上记录着苏府的近况，苏家小姐即将及笄。京城各贵门的人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苏家打好关系，不时送上一些珍贵稀奇的贺礼，更甚者准备让自家的儿子上门提亲，苏府最近为这些子事忙的焦头烂额，不好接受，也不好拒绝。只好说自家小姐也心有所属，请勿强人所难，为此苏府也在暗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当然那些权贵基本排除在外，但重点是自家小姐要喜欢，要不一切免谈。

　　苏家之子苏朗星是这几年来的新贵，很受皇帝器重，因此不少权贵想巴结，让他在皇帝面前多说好话，也是自然的。不过苏朗星一向不吃这套，每次都能轻松应付，也结了不少的梁子，但谁让他受皇帝喜爱呢，谁也动不了他的地位。

　　而苏怡情这次下凡来的任务，就是解决苏族的事，苏朗星除了人间苏家之子的身份外还是苏族如今能找到直系人员了，只是在六界轮回了几万年，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了，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无论如何这次，不该就此放弃。

　　剩下的都是苏家的一些琐碎的日常，大致了解了一下，便挥挥衣袖收起。抬头平视对面的少女，少女目光清澈，似一池秋水。少女见她看完，补充道：“一切都安计划中进行，有何变动我将会及时报告给你，我叫素霜，不在叨扰，先行一步。”素霜起身离开。

　　林景的手下人办事就是这么干净利落，接下来也该到我了。

　　苏怡情喝完那一小杯茶，下楼结账，刚刚为了不被人知道而设下的法阵也随之解除。

　　一路朝寺院走去，不时会被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吸引注意力，便买下二三想着带回去逗叶秋璃开心。

　　今天寺院里，许多世家小姐祈愿，其实是戴家的夫儿来挑儿媳妇，把各家的小姐都惊动了，可为啥在寺院起因是夫人觉得一个人在神灵面前是装不了假的。戴家公子可谓名满京城，少时去凌虚峰修行，最近将学成归来，容貌俊郎，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世家小姐挤破头颅了。

　　但依苏怡情知道的一般凌虚峰学成归来多半是没啥实力被迁送回家了，只是找个借口让气体面回家，是一个看破不说破的谎言罢了，只是人间没人知晓，便觉得稀奇。

　　今天的情况特殊，一般人是进不去寺院的了，可苏怡情不一般，至少在人间不一般。

　　为了天地的规则，不可在人间以任何方式改变世事，苏怡情先设下通灵阵，沟通天地，不破坏平衡。再以隐身状态进入，进去后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按照计划，苏家小姐会掉进水中然后昏迷几天，这几天就是计划假冒实行的几天，至于她是怎么掉下水的，当然是靠人为了。

　　为什么？一代圣官长，沦落到要推一个小女生下水，那都是因为她当初定下规定时，脑子进的水。自己定的规矩，哭着也要遵守下去。

　　她又悠然地在寺院里闲逛，寻找作案目标。

　　只能说这世界从来就不如你所愿，逛到一半，存在意识中的玄云琴突然不安的躁动，苏怡情停下脚步，打量起四周，不远处一亭子坐落于水边，苏怡情经直走去，来不及细想，念起法诀，灵力运转，手腕绕转一圈，手中柔和的淡黄光芒越聚越多，围绕着她全身，不多时，一架古琴出现在面前的石桌上。

　　琴是伏羲式的，以千年梧桐为面，杉木为底，弦是罕见的冰蚕丝，虽无镂空雕花，却自带几分神圣与素雅，和少见而特殊的灵气，一侧系着浅黄与鹅黄渐变的琴穗，一阵风过，琴穗微动。

　　苏怡情现身，换了一身衣着，之前那一身过于庄重，不适合寺庙这种场合，何况她一向不喜。新的是一身淡黄与白渐变的纱制对襟窄袖衫裙，束以绣有金黄银杏叶的腰带，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她坐于桌前，双手抚琴，轻轻闭眼，手指翻动，几缕琴音始出，世人不知的是，她已进入另一个空间。

　　怡情急切地想知道玄云琴怎么了？因为从未出现过如此异常，她不免有些担心。所以她被迫现身，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规则和苏家的事暂且都不重要了。

　　玄云琴与她只能用意识交流，苏怡情静下心，听它说。

　　“就在刚才，我感受到了不妙，那种感觉像是似成相识 ，可哪怕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情很烦躁，而且似乎对于我而言很重要，总之感觉很糟糕。于是……”

　　接下来苏怡情猜到了一个大概。

　　只是不惜用不擅长的灵魂之力去感受，她即心痛又无奈耐何。对于玄云琴重要的应该就是它的曾经的主人和过去了。

　　她没有任何资格阻止它的这种行为，对它重要的事何常对她不重要呢？

　　玄云琴一直存在与她的意识之镜中，而苏怡情知道自己与这意识之镜为一体不过，就是这几百年的事，所以它的过往揭晓，她的来到这个世界前的事是不是也有了原来……

　　用玄云琴的话来说因为不解，所以想知道为什么？

　　都说灵器随主人，可她还不是它的主人呢，这性格这做法就学的七八分像。

　　按它的话说，那种感觉一会儿就消失了，或者说是距离太远感觉不强烈。它只好如此了。

　　玄云琴幻体的模样是一看上去十四五的少女，彼时她本就不多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满脸疲惫，清亮的眼眸中也多了一分旁人看不通的神色。虚弱的她再难以维持幻形而，回归本体陷入沉睡。

　　换作是苏怡情自己用灵魂燃烧去感应一丝可能不存在的气息，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何况是一琴灵。

　　苏怡情本就不善弹琴，更何况是玄云这种神级灵器。弹出来的琴音可想而知，琴音中断。只听旁边，一阵长叹。

　　这时她才意识到身边有人，不但如此好像还在听她弹琴……

　　她缓缓睁眼，好家伙不止两三个人，一堆富家小姐正围着她像看一个怪物一般，不过为了维持形象只能掩面微笑。而一旁的丫鬟们就没那么好教养了，一个个笑的弯腰捧腹。

　　可见得，有那么一瞬间苏怡情是懵的。只听琴声逐渐稀疏了，接着铿的一声，终止。

　　她站起身，一脸淡定地回应她们“善意”的目光。一般这种情况下，应该解释几句，可她双手抱琴，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那些富家小姐们满脸的错愣，表情甚至有些好笑。

　　没必要，她们还有用。

　　她顾不得形象，三步并作两步的急行，穿过长廊来到大堂的庙中。

　　庙里半室摇曳烛火，几缕烟丝飘进鼻息，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

　　僧人注意到了苏怡情的到了，走到她的跟前。微微低头，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她点头回应。

　　“阿弥陀佛，施主有什么事吗？可需小生帮忙”语气平和，略带几分拘谨。

　　“原谅在下唐突，可否借护庙铃一用？”

　　“这，施主请稍等一下，我去禀告一下主持。”

　　一会儿从神像后面的屏障走出一位慈眉善目，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的老人，刚才的小和尚搀扶着他。

　　这应该就是主持了，苏怡情走上前，观察到他的眼睛明亮睿智。

　　他也在打量着她，主持率先打破沉默“施主需护庙铃作甚？”

　　“聚集灵气，唤醒琴灵。”不知为何，苏怡情在他的注视下说出了实话要是以往估计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一旁的主持也没多问，立即叫小和尚去拿。

　　见她疑惑，主持道：“施主需要定是有其缘故，既然不愿多说，我也不好多问，相逢即是有缘。”

　　好家伙当她骗他了，苏怡情扶额，无所谓拿到就行。

　　“好，在下谢过主持了。”

　　反正是出家人，也就不避讳了。苏怡情把琴放到一旁的木桌上，接过铃铛，一手持铃，一手做诀，铃声清脆，淡黄色的光芒在周围越聚越多，向玄云琴合拢，像水光一样向其倾泻。窗外花落，风止。

　　当一旁的主持和小和尚反应过来时，苏怡情已结束了手中的动作。

　　“阿弥陀佛！”主持道。

　　“阿弥陀佛！”小和尚紧跟着念了一句。

　　“不必担心，我就是一懂点法术的游人罢了，谢过，在下告辞。”苏怡情又一次不带一丝云彩的走了。

　　小和尚低声地问主持：“主持，这算正常吗？我感觉我在梦中？”

　　“佛曰不可说也说不得，这都是造化。”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和主持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反观苏怡情抱着琴，不紧不慢地边走边思考，玄云琴是恢复了意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带回云颠，空强行带回去只会有损它的灵魂，只能留在人间了。

　　刚才施法的时候，顺道帮她加了一层封印暂且压制住了它的意识，现在和普通的琴没有什么区别。

　　突然前面多出了一个人，在思考中的苏怡情，没有注意到，直接撞了上去。

　　咣当一声，对面人手中的古琴坚着坠落，底盘落地，碎成不规则的两半，琴弦四展，有的甚至缠绕在一起。

　　对面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的蹲下来身，去拿琴。苏怡阻止了她，拉她起来。

　　是个女孩，看上去应该是哪家的丫鬟，穿着简单，眼角泛着泪光，鼻尖红红的，嘴唇岷在一起，双手不安的挽在一起。颇有楚楚可怜之风，一脸茫然与委屈。

　　几个和她身着一样的姑娘走了过来，看到琴的样子更是不知所措。

　　“这可是夫人最喜欢的琴呀！夫人说哇送给未来少夫人的……”一姑娘颤颤巍巍的说道，动作稍微有点迟疑。

　　“哦，这样吗？”苏怡情眉头一皱。

　　“是的，这琴师夫人最爱惜的，现在坏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嗯嗯，我大概知道了，这琴对你家夫人意义非凡，是我不小心撞上人的，所有的责任我承担，带我去见你们夫人吧。”

　　这处理事情慌慌张张的，底气还不足，跟她们说是没用的。既然这夫人爱琴，那玄云琴可就……

　　不多时，一位身穿织金立领长衫，外着花鸟披甲，看上去就温婉柔雅的夫人便出现了。

　　看来，根本不用刻意去寻找。夫人看到断琴，第一反应不是训斥，也不是怪罪谁，而是细心地询问苏怡情有没有受伤。

　　如果一个人的语言骗得了人，眼神是说不了谎的。这位对呀苏怡情来说素不相识的夫人，眼里的关切自然的流露出来，她有些惊讶。

　　“这些丫头都毛手毛脚的，也不知之后嫁了人会怎样，诶！”说着用手轻敲了一下，其中一位姑娘的额头。

　　“夫人！”一旁的姑娘们说到，却一个个笑嘻嘻的。

　　苏怡情看着这场景，反到有点想西海的某个人了，也不知他现在可好？

　　在她发呆的时候，那位夫人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你没事吧，这琴其实不算什么的，别往心里去。”

　　苏怡情思索了一下，道：“谢夫人，不过这事是我的责任，我知道这把琴对你意义非凡，我愿意承担后果。”

　　怕夫人误会，她想了想又说：“只不过我眼下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和时间去寻一把与其价值相当的琴给你，只有手上这把玄云琴。不如我把它暂时给你，当做承诺，到时我会另寻一把古琴，用其再去你府上取回玄云琴。可好？”

　　“既然姑娘如此，那我也不再推脱。那便以此为信，当你寻到琴时，可来戴家找我取回。”夫人平和的道，脸上的笑容一分未减。

　　苏怡情递过琴，她看人一向很准，这夫人值得信赖。

　　夫人又邀请她去亭中喝茶，这下她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想着，正好去寻一下苏家小姐。

　　几杯茶汤入喉，没见到苏家小姐，倒是和那些富家小姐又上演起了高冷少女形象维持。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夫人这里景色到是不错。我去逛逛了，就不在叨扰你了。”苏怡情迎着他们羡慕的目光淡淡地和夫人说着。

　　夫人笑而不语，心想这姑娘倒是有趣。不卑不亢，一切都拿捏的刚刚好。

　　随手在盘子上挑了一块点心，便一边吃着一边离去。这个过程只朝夫人挥了挥手。

　　其实苏怡情发现了不对，在那群小姐们的谈话中她知晓了苏家之女没来，却谁也不知道原因。看来这规矩是因为某些原因被人破了，人间是不能多留了，只能先回云颠空，再想对策。

　　麻溜的跑了，寺庙的结界也解除了。

　　让她苦恼的事，怎么回去？御剑术，她是真的不会，毕竟谁有日行几万里的云还要会这个呀？

　　可是现在玄云琴不在身边，你以为玄云琴就只是琴吗？错了它还是一朵奇葩的云，琴只是它的固定形态。

　　就算现在还在身边，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是谁带谁上去。这就很离谱了，偏偏她除了玄云，御云之术，她也不会，这就很头疼了。

　　御水她还是懂点的，也要速度了，她在人间待的越久，凡间事物的发展改变的就越多。

　　用法术来到无人的海边，她设下结印，念起法咒，淡黄色的光在水面聚集，不一会儿水面升起了几股水柱越来越高，直逼云霄。

　　水柱是法阵的的中心，连接的是浩瀚天河，这种蠢办法，估计也就她和秋璃试过，不愧是好姐妹。只是这样的阵太耗费灵力了，叶秋璃还好，她就不行了。布好法阵，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差点丧失。

　　她一步一步走进海里，只有这样才能进到法阵中心。

　　水渐渐漠过身体，在即将进入时。突感，头顶有一道光降落，慢慢的包围着苏怡情的全身，海水在她的四周散去，在水里的沉重感也消失了。

　　刚开始，她并没有太注意到，当她回过神来，自己被类似保护罩的东西带离海里。

　　这还得了，她用力挣脱，不过是普通的法术束缚她不了，光芒像陶瓷落地般四散。模糊中，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就是戴暮成，也就是戴家二公子。少时便被送去凌虚峰学习，只因在法术上天资不佳，没法学习高等法术。

　　却在意识之力上小有成就，凌虚便多留了他几年，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他在意识之力方面好几年都没有进步，也不好多留了，便自请下山了。

　　凌虚峰为人界第一修术大派，该有的体面也不会少，哪怕毫无成就在离开后依旧是其弟子，可随时回归。相当人性化了，也许这也是戴家行事的底气吧。

　　戴暮成大概没有想到，她能挣脱护罩，反应过来时，立即飞身过去试图接住她。

　　在他眼里，苏怡情是一位素未相识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寻短见的女子。且行为相当怪异，毕竟谁没事想了结还要搞那么大阵仗，既然他都看到了就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所以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救人”了，关键是在当时他还真有能力阻止，放在平常就不一定了。

　　在飞身下落的过程中，他发现越靠近海面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越大，仿佛要把他吞噬掉。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动作也稍做停歇。

　　这法阵不是一般的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