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没线

26、惊变（八）

　　苍云缭绕，青山环抱，绿树环合，此乃大清东边不远的西沐山。
　　将军骑着一匹乌黑白鬓骏马为首，马高大威猛、昂首挺胸，正踮着小碎步向前面走，将军的身旁是一位白衣墨发的少年，与将军和他的一队人马与众不同的是——他骑着一头大黑牛。
　　“还有多久出西沐山？”年轻的将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启禀将军，看山路少说还要三个时辰。”少年举起羽扇扇了扇风，神态自若。
　　“将士们都累了，不然先歇歇？”将军回头看了一眼，就从马上下来，朝将士们喊道：“兄弟们，此行艰辛，不如我们先休息一阵，养精蓄锐。”
　　“寒衣先生说，我们还有三个时辰就能走出西沐山的迷魂阵，等出了西沐山，就是大清了，我们已经......快要成功了！”
　　众将士原本士气低迷，这时听见此言，纷纷仰头欢呼呐喊，将军看见此景也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我们，就快成了。
　　·
　　敬远仔细顺着地面听了听，的确有人正在朝这边靠近，不过离得太远了，他无法判断来人数量。
　　无法，为了安全起见，他艰难地又爬了起来，半抱着身旁的叶灼，缓缓地往前面移着。
　　他不知道该去哪，四周现在亮堂了，他还能看见有一些黑色的甲虫在墙壁上爬来爬去，不过很奇怪，这些甲虫好像害怕他似的，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唔......”
　　敬远的动静吵醒了叶灼，叶灼一睁眼就看见抱着自己往前爬的敬远以及一室亮堂的烛火，敬远的身后一片血湿——是刚才扯动伤口后流出来的血。
　　“世子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叶灼用气声说道，“你别动了！”
　　敬远愣了愣，他看着叶灼，说：“不要紧。”我死了，其实也不要紧。
　　叶灼皱了皱眉头，从他手底下脱出身来，然后跌跌撞撞的朝后方跑去。敬远身上伤重无法站起来去追他，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跑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他自己又害怕暴露位置而不敢出声叫住他。
　　当然，他知道，他就算叫了，也叫不住他。
　　他缓缓垂下刚才擦过叶灼衣角的手，半阖双眸。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让我活？！
　　不值得的......不值得的......
　　敬远是被叶笙摇醒的。
　　洞穴的四周已经恢复了黑暗，仿佛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阿念？走了，又出事了。”
　　叶笙抓起敬远的胳膊把他往身上扛，敬远本人却是抓着叶笙的衣角迷迷糊糊。
　　“抓住了。”
　　叶笙扯开他的手，“你这是又搞什么？睡迷糊了？”
　　敬远揉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叶笙，摇了摇头，转而又半阖眸子，被叶笙扛着向不远处的密道口去了。
　　“叶笙，我遇见夭夭了......”敬远突然攥紧了叶笙的衣服，“你放心......她没对我做什么......我.....我亦是。”
　　叶笙没有停下来，边听着他说，一边撩起盖板。
　　“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少跟她来往。”
　　“可是......”
　　“没有可是，你跟她在一块，你迟早要吃大亏。”
　　·
　　叶灼又想起来敬远身后血湿的白布了。
　　他猛的坐起，自己还在师父的宗人府住处的床上，四周的布置跟自己去地宫之前一模一样。
　　难道之前的是梦？
　　叶灼想完，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梦，世子哥哥也还安好。
　　他抬起胳膊准备伸个懒腰，结果一抬手，看见了白色衣角上的一丝像是被蹭上的血迹。
　　叶灼终于无法再躺下去，起身推开被子要下床，但是这一动就发现了不对之处。
　　“师父！师——父——”
　　“师父父——”
　　叶灼一边拽着自己脚上的铁链，一边抬头看门，几番喊叫下来，并没有人来。
　　然而就在叶灼打算用内力喊的时候，盛薇右手拎着一只鸡走了进来。
　　“醒了？夭夭，怎么这么着急找师父？是饿了吗？没事，今天师父给你做鸡吃，好好补补。”
　　叶灼看了看盛薇手里已经蔫不拉几的红冠子公鸡，又看了看盛薇，叹了一口气。
　　“师父，您还是先过来说一下吧。你是怎么知道地宫的？”
　　“和你，一起去地宫的，那个白发仙者，又是谁？”
　　盛薇愣了愣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干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终于，盛薇笑了一下。
　　“夭夭，你在说什么啊？是做了什么梦吗？”
　　叶灼闭了闭眼，猛的拽起脚腕上的锁链，朝着盛薇喊道：“这是什么？！”
　　“师父。”叶灼咬着牙，“您可知，我最恨别人骗我！”
　　盛薇眨眨眼睛，“啊……这……”
　　“罢了，师父。”叶灼不再看她，把头扭过去，“您也有苦衷，我理解的。”
　　“皇兄也有苦衷。”
　　“母妃也有苦衷。”
　　“就连世子哥哥，他，也有苦衷……”
　　盛薇走近叶灼，干净的被子上滴着几点深色的水痕，她看着低着头攥着被子哭的叶灼，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们都有苦衷！就我没有吗？！”
　　叶灼猛的抬起头，狠狠的瞪着盛薇。
　　“我是什么？！我是疯了还是有毛病，要去叶晁那里跟他搞好关系！”
　　盛薇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叶灼的脑袋。
　　“夭夭啊……皇帝他……唉……”
　　叶灼听着盛薇的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又低下头去，咬住自己的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把剩下的话吐露出来。
　　盛薇看他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抬起手指着那只耷拉着鸡冠的公鸡，“夭夭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这只公鸡好像。”
　　叶灼抬起泪眼，朝盛薇挤出一个不成功的笑。
　　盛薇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床边，把公鸡放在地上用脚踩着，伸出双臂，“夭夭，来，师父抱抱你。”
　　盛薇要抱他，叶灼却飞快的躲开了。
　　盛薇看着他，笑容有些僵硬。
　　“师父，对不起。”叶灼好像也有点不知所措，“我好像……不能再跟人拥抱了。”
　　盛薇看着叶灼的泪眼，一瞬间内心酸楚，想要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叶灼脸上除了泪，还有无奈。
　　“师父，对不起……”
　　“对不起……”
　　盛薇发现了，自己再想去触碰眼前这个小家伙，已经不太可能了。
　　然而小家伙也不愿意跟她讲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强求这小可怜。于是她索性收回了手臂，叹了口气。
　　“没事，师父不会问你缘由。”盛薇重新捡起地上快要断气的公鸡，“师父也知道，你也有苦衷，师父不会强求你。”
　　“同样，有些事，师父也不能告诉你。”
　　盛薇关上门又出去了，只剩下叶灼坐在被褥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脚腕上的锁链。
　　·
　　黄锦宫冷，却是月下幽香，肢肌叠叠。
　　“皇上！”一个小太监突然破门而入，来不及为自己的眼睛叫冤就匆匆喊道，“七……七皇子回来了！”
　　“滚！”床上皇帝龙眼大开，狠狠的瞪着进来打扰好事的小太监。
　　但是小太监是被司礼监的头——张公公给吩咐过来办事的，事没办完，左右都不好收拾。不如这边忙完了，还能把担子甩给张公公，让他来处理这事。
　　于是乎，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剩下的话说完。
　　“七皇子打着反旗回来，宰相为首的大臣们现在已经在大殿中等候您了！”
　　叶晁不情愿的从温香软玉身上起来，低头亲了亲早已晕过去的人，又把衣服穿好，一脸戾气的看向小太监。
　　“你的眼珠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小太监一头冷汗，“哎呀，陛下呀，奴才要是办不成这事，张公公是会杀了我的啊。”
　　叶晁冷哼一声，“有意思，区区一个云妃，居然能激起这么多人。”
　　“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她关到冷宫，真应该把她剥了皮，送她去见她那亲爱的皇儿。”
　　当叶晁走入大殿前，叫了一个黄锦宫门口的侍卫跟着，然后就这么让小太监带着前往大殿。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他刚进门，就有一把剑闪着寒光伸到了他的面前。
　　叶晁眼疾手快，抓着那侍卫向前一抛，一把铁剑就钉在了他的胸前。小侍卫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胸前的铁器，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原来他又被叶晁震了一掌。
　　“叶晁！”铁剑的主人拔出剑，一脸愤恨的看向叶晁，“你！好一个卑鄙小人！”
　　叶晁不屑的一笑，将死去的小侍卫扔到一边，眯着眼睛瞥向他，“你算老几？宰、相、大、人。”
　　“你！”梁允安气到咬牙，却还是对叶晁有所忌惮，毕竟这家伙可是之前江湖上一介气功怪胎，御气杀人于无形，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安分了，江湖上讲他的慢慢也就少了。
　　叶晁眯眼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围着梁允安转了一圈，之后给他拍了几下巴掌。
　　大殿群臣都看着他，一时竟什么话也不敢说。
　　“好啊！都瞒着朕，想要背叛朕，对吧。”叶晁突然从腰间拔出紫金剑，将剑尖直指梁允安的眉心，梁允安瞳孔突然放大，咽了口口水。
　　“陛下，请您把剑放下！”梁允安虽然害怕，但还是直直的看向了叶晁，“介于您接连给二皇子还有云妃娘娘降下大罪过，先皇曾吩咐过臣等要监察您的决策，臣等认为，您已经犯了大罪过了。”
　　“要是您可以将云妃娘娘从冷宫放出，同时昭告天下二皇子是被冤枉的，那么臣等就当做无事发生。但是您如果不能的话，还请您退位，让七殿下继位，这也是先皇曾吩咐过的，陛下请三思。”
　　“陛下请三思！”诸臣作揖道。
　　叶晁笑了下，没有收走剑，反而将剑尖一偏，飞快的捅进了梁允安的口中！
　　梁允安口中一痛，顿时大惊失色，捂着流血的嘴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叶晁从剑尖上取下一块猩红的肉，一脸嫌弃的将它扔到地上，蹲下看着梁允安。
　　“你，还没有资格要挟朕，明白吗？”
　　梁允安狠狠的瞪视叶晁。
　　“不过，你居然觉得小七......是你们这边的吗？”
　　叶晁没有再在他这里浪费时间，留下原地瞠目结舌的梁允安，独自转身出了门。
　　而七皇子早就在门口等候。
　　“皇叔。”叶栩朝叶晁一作揖，“叶栩救驾来迟，请皇叔责罚！”
　　叶晁哈哈大笑，拍了拍叶栩，又指了指大堂内的臣子们。
　　“小七，既然你觉得自己有错，那就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叶栩愣了愣，但旋即道，“是。”
　　于是那天，大殿腥风血雨，朝堂翻新，有不少官员都在庆幸，自己那天没去。
　　当然也有官员咬牙切齿，暗中生恨。
　　不过好景不长，就在官员们以为自己会跟着皇帝待到自己乞老还乡的一天时，又有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