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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怪女人 ...

  •   姚钰用手支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一杆狼毫笔。心中琢磨着,究竟是写些什么好呢?这几日父亲离家不知是办些什么事,兄长竟也支撑着跟去了,说是迟早要接手家业,多多历练总是好的。

      姚钰没人陪伴,一个人在房里待着无事可做,便想学着兄长,无事写些字来打发时间。

      鹏程万里?自己似乎没这些高远志向。阮芷汀兰?这该是女孩子房中挂的吧……姚钰在脑中搜索了一圈,凡是见过的,时常被别人悬在墙上自我的书法,似乎都不中他的意。他想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便提笔随手写道:昆仑长雪。

      他一愣,看看外面,分明是三月间的暖阳高照。院中朱红椒的泥墙,在阳光映照下如同撒了金似的微微闪着光,一派融融春意。姚钰低头再看白色宣纸上还隐隐散着墨香的四个字,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蜀州地处中陆西南边陲,传闻只要穿越蜀州西境的十万大山,再越西海,渡弱水,便可抵达传说中的众神下都——玉京昆仑。

      在州府信都,天气极好时,城民可以在城中遥遥望见天极之外遥远绰约的昆仑雪线,和悬于云海雪顶之上的玄圃天宫,玉楼金阙。老实说,对于任何一个凡人而言,亲见如此蔚为壮观的神迹,应当无不心生敬畏,顶礼膜拜才是。可偏偏他是个怪人,那些信徒从五湖四海赶来,只为遥遥一拜的盛景,在他眼中,却是寻常了。

      打小时起,他便时常做一个梦。梦见群山巍峨,飞雪呼号,他孤身一人站在苍茫天地之间,昆仑神域金台紫殿,五城十二楼排云之上,而他像一只肋生双翼的翔鸟,高高地凌空飞过,看着脚下这一切忽而极近,又忽而极远。而当这他冲天而起,玉京天宫盛大的神光便霍然照亮了他眼中的整片天地……

      或许是因为这些反复出现的类似梦境,遥远的昆仑神域在他眼中似乎并没有那么神秘。而恰恰相反,每每提及“昆仑”二字,他也总会先于一切地感觉到一阵寒冷。

      那是一种真切的寒冷,便仿佛那些昆仑雪谷千年不变的风霜,在他与“昆仑”二字建立联系的一瞬,蓦地为他撕开了冰山一角。

      “昆仑长雪……”姚钰喃喃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写这个呢?

      不等他想出个解释,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公子,夫人让您去一趟。”

      “小娘找我?”姚钰困惑地皱了皱眉,今日的怪事当真不是一般的多。

      俞氏住的东苑,与姚钰住的西苑不同。仆从侍婢多了许多不说,就连院中的几株紫色报春花也开得格外妍丽,紫花绿叶,相映成趣,将满园的春色照了个透亮。与之相对的,西苑栽种的盆景却不知为何,永远都是病蔫蔫的,仿佛霜打了一般,不到春深,便无论如何不□□,只是些花骨朵儿,星星点点地挂着。

      姚钰由俞氏身边的侍女引了进去,正对门的屏风院本绣的是一副诗兴盎然的海棠春睡图,如今换成一副脚踏祥瑞、头映晖光的送子天女像。姚钰定睛一看,绣屏上的天女慈眉善目,确是绣品中难得一见的上品,只是天女怀中抱的那个圆润白胖的小灵童,却不知为何叫他心中一悸。他闭上眼使劲晃了晃脑袋,再睁眼,却什么异样的感觉也没有了。

      俞氏懒懒靠在一张美人榻上,长发绾成一个精致的流云髻,上面插了一只牡丹金步摇,衬得她两腮殷红如桃,孕中姿态,愈发娇柔。

      “小娘。”姚钰笑吟吟地见礼道,俞氏的房间里熏着淡淡的青木香,闻起来叫人心里沁凉沁凉的,不知不觉竟错觉这房子空旷了许多。

      “不知小娘找我何事?”

      姚钰直起身,这才注意到俞氏身下美人靠上垫的是冰锦。这冰锦是信都红袖阁的绝品,可谓寸锦寸金,触之如触烟纱,手感却沁凉如玉,许多富贵人家夏天里睡冰锦,比睡竹席凉快不知多少倍。不过也正因如此,在这早春天气,俞氏的美人榻上就早早铺上了冰锦,便叫人有些费解。

      俞氏那张玉润珠光的脸一直仰对着房梁上雕画的螭吻,也不去看姚钰。片刻后她丹唇微启,幽幽道:

      “还能有什么事,小娘想你了,便叫你过来。怎么,打扰钰儿了?”

      她嘴里说着想,口气却冷冰冰的,姚钰不由起了身鸡皮疙瘩。

      “小娘说哪里的话。”姚钰心里隐隐有股异样的感觉,客气地敷衍道,“授玉闲着也是闲着,小娘若是无聊,授玉陪小娘聊聊天,也是应当的。”

      俞氏闻言,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彻底坐实了姚钰心中那股异样之感。

      “姚钰,”俞氏忽然侧过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可知嫡庶有序?”

      姚钰一愣,自己虽说是养子,但是父亲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一天就把自己归在了正室高氏名下,高氏虽亡故多年,但父亲一直没有再立正室。如此说来,按照规矩,的确俞氏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只能是庶出,而姚钰虽说是捡来的,但按规矩算也是嫡子。俞氏这么说,不可谓不有敌意。

      看见姚钰尴尬,俞氏再一次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有些媚态的笑容。

      “这么多年,你难道从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俞氏道,“他们姓甚名谁,身在何处,当初为何要抛弃你,又为何要将一个‘玉‘字小笺留在你的襁褓当中?”

      姚钰没料到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如此直白,惊讶之下一时竟有些蒙。倒不是说他接不上她的话,只是他心里知道她今日找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所以更加一点也不想费脑子去琢磨她这每一个问题的深意。

      反正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一句话:你该去找你的亲生父母才是。

      “我没想过。”

      “没想过?”俞氏冷笑,“哀哀父母,生我勋劳。你兄长教你的那些圣贤之书,莫非连这都没提过?”

      这下姚钰有些被激怒了,直直地看着俞氏。

      “亲生父母生我是恩,爹和娘养我也是恩。授玉感激父母带我来世上,也感激爹娘留我活世上。若是哪天授玉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自然也会好好孝顺他们。只是当下,养育之恩尚无以为报,若是授玉再一门心思想着找寻生身父母,那才是真的不知感恩!”

      “所以只要你知道了亲生父母是谁,你还是认他们,无意强留在高氏名下了?”俞氏支起身子,盯着他问道。

      姚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哈哈小娘开玩笑的钰儿,”俞氏软绵绵地躺回美人榻上,恢复了那副明艳温柔的样子,“我嫁给了你的父亲,往后自然也是姚家的人,这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弟弟,你们兄弟二人既唤我一声小娘,小娘自然也是要将你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养的。今日不过是咱们母子之间闲话家常,你别忘心里去。”

      姚钰也皮笑肉不笑地还了她一个笑容,心道这女人话都说到这种份上还能佯装无事,也不知是当他姚钰是傻子,还是这天下人都是傻子。

      只是姚钰就不明白了,就算俞氏看不得自己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白白占了姚家嫡子的位置,可是即便如此,她自己的孩子依然也只能是庶出。她何苦这样咄咄逼人呢?

      “古怪的女人。”姚钰心里想道,趁俞氏没有看他,暗暗地咧了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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