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中岛敦（黑） ...
-
今夜晴朗，万里无云的夜空上繁星遍布，微缺的月亮闪烁着莹莹柔光。
中岛敦早早躺下，侧着身望向窗外。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福利院那段时光，漫无边际的沉默与唯一透光的窗户。心中的黑暗渐渐渗透到现实之中。
寂静蔓延过中岛敦整个心脏，心跳渐渐平缓，恍若未闻。
吱呀——
“我进来了……？”
听到那人的声音，中岛敦下意识闭眼躺平，感受着逼近的脚步声，他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
床头柜被放上了什么东西，中岛敦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动不动。
那人站在床边，也不动了。中岛敦试探着开了条眼缝，正好见人蹲下捂住脸庞。
“我在干什么啊……这不就是，痴汉嘛……”
即使月光很淡，中岛敦依旧可以看清他露出耳尖上的微红。
他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中岛敦盯着门框看了会儿，最后坐起来。
拿过那碟蛋糕，已经吃过晚饭的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
——甜过头了啊……
翌日，中岛敦早早醒来，他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看着镜子里与以往不同，面色红润的自己，中岛敦有些怔然地抚上了自己的侧脸，然后像是触电一般猛的收回，划过喉咙的指尖终于让他早已当机的大脑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我的……项圈呢？”
自从与谢野晶子治疗过他之后，他的项圈就不翼而飞了。当时脖颈上缠满的绷带有些改善那一点不适，但现在绷带已经解开了。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狰狞起伏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而上面一个个圆形的疤痕着实是有些刺眼的。
细细摸过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粉色的疤痕，中岛敦垂了垂眼，睫毛微颤。
——好痒。
不再管它，中岛敦开始洗漱。
回到床边，套上自己的大衣，然后盘腿坐在床上，继续看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啊，鸟变成一只了啊。是到时间了吗？
*
那人依旧带着微笑，但今天却平添了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把餐食放下，快速嘱咐完，就离开了。
中岛敦定定的看了会门口，才拿起餐食安静吃完。随后，再次走向卫生间 。
——吃饱了，那就开始吧。
*
温热的液体包裹着全身，但鲜血涌出带来的冰冷还是难以消除的。
中岛敦漂浮在薄薄水面上，身下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瓷砖，双目无神。
——太宰先生，对不起。
黑暗，再次席卷全身。
——这次，我不会再遵从您了。
*
还是那处空间，但四周变得有些斑驳。不再是纯粹的黑，里面夹杂着其他的颜色。
第一感觉就是脏。然后是来自心底的排斥。
“这里是……我的内心吗？”中岛敦顶着一束顶光，低头失笑，“果然，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撑了吗？”
——真是讽刺。
中岛敦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是刻苦的训练留下的各种茧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继续的呢？”
“啊……是太宰先生离开的时候。”
中岛敦扬起头，用手臂压住眼眶，但是没有奏效，泪水依旧从缝隙中争先恐后的向外出走。
“为什么啊……？”
——明明一直努力的活着。
他蹲到地上，蜷成一团，脑袋埋到臂弯里。
“我不明白……”
冰冷慎入四肢，中岛敦渐渐僵硬。视线有些发黑。
眼前像是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中岛敦从臂弯中抬头。不远处多了一束顶光，散落的光芒下显露出一个人的眉眼。
不是他的太宰先生，也不是他的院长先生。不是小镜花，不是中原干部，不是红叶姐……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人。
是……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背带裤的那个人。
“啊……是我啊。”
不，也不是。
“中岛……？”
“为什么是你啊……？”中岛敦面露难堪，“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呢？”中岛敦有些魔怔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事，一件又一件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太宰先生，到底有什么理由活下去？我不明白！”
“院长先生，为什么你不愿亲口说你爱我？我不明白！”
“……侦探社，为什么你们可以那么平静的对待我……？我不明白啊……”
“为什么，你成为了我想象中的自己……？我不明白啊……”
逐渐高亢的嘶喊在漫无边际的空间中延展，碰到了什么又反弹回来。带着迷茫的缥缈的回声在身边飘荡。
中岛有些无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微微一笑，“那就不搞明白。”
中岛敦闻言微愣。看着渐渐靠近的人，他的脑子有些混乱，最后只发出来一个语气词。
“……哈？”
“不用去搞明白，不用去事事清楚。”中岛在中岛敦身旁站定，微微弯腰，沉吟一番，开口道：“连理由都不知道就被强加在身上的事情也只能老实接受,然后再连理由都不知道地活下去。”
“这，不就是人生嘛？”
“可是……”
“没有可是，但如果你想……”中岛与印象中不同，有些强硬，停顿之后再次开口，“只有一个人的思想永远会像困兽一样，被拘于牢笼，无法迈步。”
“所以……要跟我一起吗？”他对着中岛敦微笑，伸手邀请道。
——我们一起寻找，寻找你想要的答案。如果这是你所期盼的。
中岛敦看向对方的手掌，想要拒绝，但潜意识却像溺水之人寻找稻草一样，驱使着他将手放上。
双手交叠，反应过来的中岛敦想把手收回，却被牢牢扣住。
感受着对方手心传来的不容拒绝的热量，中岛敦有些呆愣。
“所以说到底……”中岛敦看着中岛的神情，咽下了剩余的话，“不，没什么。”
——这很好。
许久，他移开视线，有些腼腆地笑了。
——“我不敢下苦功琢磨自己,怕终于知道自己并非珠玉;然而心中又存着一丝希冀,便又不肯甘心与瓦砾。”——
“……好。”他小声应道，“一起。”
二人对视，中岛敦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灼人的喜悦。像是血气上涌，他脸色泛红。
——你就是我的希冀。
——就算最后成为碎珠，沦为瓦砾。
——我也甘之如饴。
杂乱的黑被两束交汇的顶光照射，渐渐褪去。徒留带着浅淡蓝色的雾气，空间像被冲洗过的玻璃杯。
挂着莹莹水珠。
干净，透亮。
——“世上每个人都是驯兽师,而那匹猛兽,就是每人各自的性情。”
中岛敦，驯服了中岛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中岛敦（黑）
，还差 